次日,起了一個大早,馮森先在銅嶺屯這個大工地中轉悠了兩圈,吃過中飯,到了下午,便在當地八旗士卒的帶領下,去了鄉間。
范陽笠在烈日的照射下隱隱發燙,馮森從褡褳裡拿出水囊,喝了一口之前從井裡提上來的啤酒,它早已不似才從井裡出來的冰涼,但好過於無。
此行馮森的目標是布拉格附近一個聚居點,叫做扎泰茨,這裡聚集了數百的八旗軍丁義從,以及數十個官府少府小吏稅吏,而他們的目標很簡單,那就是對這些當地的波西米亞人進行編戶齊民。
“此處的編戶齊民和八旗化進行得怎麼樣了?”
馮森朝著一旁的老教士問道。
由於地盤擴張得太快,人手有些跟不上,馮森現在不得不對曾經的一部分教士、祭司和術士們進行重新培訓,讓他們來負責編戶齊民。
而酬勞則是在編戶齊民完成後,授予他們外姓漢人的身份或讓他們以里正之職暫代鄉守,畢竟非漢不入官府算是燕王這邊一個不小的潛規則了。
“進行得還算順利。”那個老教士用口音濃重的速成漢話說道,“大概四到五天能編齊一個百戶所或一個裡,如今已經編了三個百戶所和兩個裡,這附近的人口大約能編成四個鄉和一個千戶所。”
這編戶齊民好雖好,但也不是誰都能玩得轉的,別說查理,丕平都玩不轉,要想編戶齊民,官僚、八旗、當地勢力一個都少不了。
當地勢力大多在韓士忠進攻時就已經被打服了,除了搞陰謀詭計不敢硬來,而官僚就是需要大量的行政管理人才。
巧了,馮森從中原弄來了不少原先長安或流落的胥吏,他們有著豐富的行政管理的經驗,再加上燕國本身的人才培養體系,擠出足夠編戶齊民數量的官吏還是可以的。
再加上紙張、道路和完整高效的官府體系,將官僚力量發揮到極致。
最後便是八旗,沒有八旗士兵鎮壓,誰他麼願意聽馮森的話啊。
只有八旗穩住了,才能提供足夠的本地武力,來鎮壓這些他們曾經的同胞。
對於八旗,馮森給出的條件非常優渥,原先的奴隸還是奴隸,但部落民卻成了旗人,住上了好房子,酋長也不能肆意打罵,而且收入還變多了,最重要的是,能吃飽了。
雖然是野菜麥餅,但至少有醬油調味,鹽也不缺,而且還有豆油與乳酪,連房子都住得比之前茅草屋要好,而且上升空間還高,這日子不比以前舒服多了?
馮森大舉在各地建設直道和各類基礎設施,可不是光光好玩或者僅僅cos秦始皇的。
建設直道,方便馬車和行人通行,這樣,商人們就能夠在各個鄉里之間來回。降低商稅,鼓勵商人倒賣貨物。浚通河道,克納爾商船就可以載著貨物和人員快速地運輸。
運力資源,同樣是一項重要的資源。
目前馮森一共編戶齊民了268個鄉,40個千戶所,但不是所有的鄉都能如同德累斯頓鄉一般,一次能上繳那麼多的糧食,不是所有千戶所都能像德累斯頓千戶所一樣不僅自給自足,還能反哺。
要知道德累斯頓所在的地方可是一塊少見的河谷沃土,在馮森的領土上,很多地方有三分之二都被森林所覆蓋,哪能像他們那樣種田呢?
如呂訥堡附近的那些鄉,基本就不怎麼種田,全靠卡爾克貝格的鹽場,每年上繳的稅賦也都是拿鹽和牲畜來抵。
維萊蒂地區的很多鄉全靠畜牧、打漁和養蜂,日德蘭半島那邊不是靠劫掠就是靠乳酪等乳製品,像薩克森漢堡那邊更是呢絨、冶鐵稱雄。
嶄新貨物的出現,足以大幅度改善他們的生活水平,尤其是產鉗,雖然數量稀少,卻能大大降低難產的機率。
而豐富的商品更是讓他們的生活水平更上一個臺階,畢竟產糧鄉多餘的糧食不吃也是浪費了。
原先的奴隸,變成了包衣,一些遲鈍的奴隸自然和以前沒區別,但心思活絡的,便會發現自己有機會上戰場,還有機會當旗人。
要討好著旗人主子,更要討好漢人主子,以後說不定還能當漢人,你看祖歸厚千戶,一介奴隸,硬是爬上了外姓漢人,再說那馮友德,一個撒克遜低種姓,都封上八轉護軍了。
安穩了八旗,在當地有了跟腳和地基後,才能進行編戶齊民,否則大軍一撤,人家又要給你改回來了。
走了沒幾步,便到了一百戶所門口。
涼棚下,三五小吏手持毛筆,為當地人登記戶籍人口和田地,由於之前有實力硬拼的部族要麼已經編成了八旗,要麼變成八旗刀下亡魂,酋長和貴族們雖然不高興,還是隻能接受,眼睜睜地原先屬於他們的土地和牧場,被分給別人。
至少都是同一家族的,很多都是咱們曾經的僕人和親兵,這些貴族酋長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在田地間,小吏們將木棍一一插好,按照順序和地位,將或大或小的田土一一地發放到奴隸們手中,這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何嘗不是一種釋奴行動。
當然,有能夠接受的,自然有無法接受的。
“不,不——”一聲蒼老的怒吼從田地間炸響,一個身上掛了各式動物碎片的祭司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他用木杖將田地上的木棍一一砸倒,折斷,口中胡言亂語地大吼,“你們不能這麼做……這是我的田……”
“你在幹甚麼!”一個小吏見辛苦劃分好的土地又被弄亂,氣急敗壞地衝了上去,試圖奪走那老祭司手中的木杖。
老祭司不是吃素的,只見他輕巧一躲,腳在泥地上一踏,不僅閃過那小吏伸來的手,還順勢一棒子砸了小吏的身上,將其直接砸得傾倒下去。
“呔!”沒等馮森有甚麼反應,一個胖大漢人教士便衝了上去,那老祭司固然能打,但面對大鬍子教士的十字杖棍法還是落了下風,兩人對毆沒幾下,就被大鬍子教士不講武德地連續三下力劈華山給開了瓢。
“帶走,把他頭髮剃了,灑家都沒頭髮,他還敢有這頭長髮,讓他到修道院懺悔,甚麼時候醒悟,甚麼時候出來。”漢人教士捋了一把鬍子,冷哼道,“就這兩下子。”
“這位一定是真慧的高徒吧?”馮森微笑著對身旁尷尬的老教士問道。
“正,正是,是費利克斯主教代師收徒。”
“不知叫甚麼名字啊?”
“姓盧,單名一個達字,據說曾經是范陽盧氏的小宗佃戶。”
“盧達,哈哈哈哈。”馮森忍不住笑道,“好名字,好名字。”
一旁的老教士一頭霧水,這名字難道不是一個普通名字嗎?難不成有甚麼深意,但他不好發問,只是繼續跟著往前走。
再往前走,便是一群戰俘正在開墾新田。
他們此刻被打上奴隸的標籤,在林間砍樹,地面上插著木棍,用白灰標記土地。
烈日炎炎,他們或是披著麻布馬甲或者乾脆光膀子,在奴隸隊長的鞭打下,將土地翻開,搬掉各種雜物和大塊石頭,挖去樹根。
然後用重犁將地面翻一遍,再鋪上一層秸稈燒了,再翻一遍土,把草木灰翻進去,最後施肥。
等明年春天,新田就可以先種上大豆或苜蓿了,等種過一遍,再等來年,就能種大麥了,要是地力好些,大後年就可以種小麥了。
今年夏天格外地熱啊,望著彷彿在蒸籠中耕作的奴隸們,馮森擦了一把頭上的汗水,這熱得有些不同尋常了,這裡明明地處北方啊……
“嗯……”
馮森突然一個激靈,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雖然史書上沒寫,但後世從阿爾昆給查理的信件中可以看出,789年和792年的法蘭克都爆發了饑荒,這也是那個時空丕平叛亂的原因之一。
那這個時空呢?丕平已經提前叛亂了,那這個時空的饑荒會如期到來嗎?
“給少府寫信,叫他們全力購糧,存入常平倉中。此外,寫信給真慧,讓他派出一批僧侶,準備錢糧,去周邊弗里斯蘭、奧斯特拉西亞、巴伐利亞等地,如果有饑荒,那就……便宜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