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達特託抬起頭，看向褐紅色的高牆，心中忍不住升起了一絲敬畏之感。
燕國，這個王國都快接近法蘭克的三分之一了，而燕王馮森，更是戰神中的戰神，一路以來從未有過敗績。
有時候奧達特託會在郊外遇到那種狂熱教士，將馮森稱作為天父的二兒子，以前奧達特託還不信，但隨著燕國的建立與越發增長的黑髮漢人，他現在開始有點懷疑了。
“腰牌驗過了，走吧。”
“哦哦哦。”
跟在那錦衣署番子身後，奧達特託默默地向前走去，儘管他低著頭，但眼睛時不時地還往兩邊張望。
燕王宮位於內城北側，差不多佔據了內城五分之一的面積。
不過，馮森的寢宮佔不到整個燕王宮的三分之一，其餘的都是各個權力機構的專屬府衙，屬於是前衙後宮模式。
這倒也正常，畢竟燕王宮除了是燕王馮森的寢宮外，還擔負了政府機構的職能。
在燕國建立後，整整一年的時間內，馮森都沒有甚麼對外的動作，因為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遷都奉天和重組政府機構上了。
目前的燕王官府班子主要就是一府二省六司。
一府就是指少府，其最高長官便是少府令李寶鏡。
少府本來屬於內朝，是馮森的私人機構，但由於少府深度參與到了整個燕國的經濟活動中，甚至就代表了一部分民間的力量，是官府行動繞不過的一環。
所以少府才會成為燕國權力機構的一員，甚至有人傳唱起了“東邊一個府，西邊一個府。”的諷刺歌謠，將官府與少府並立，認作是兩套權力班子。
不過散播歌謠這批人，很快就被錦衣署的繡衣武士逮捕歸案，流放到北方開墾荒地去了。
二省則是指門下省和中書省。
門下省其實就是秘書省，其中官吏有相當一部分其實就是馮森的私人顧問，還肩負著草擬詔書，審查奏摺題本，確認公文往來和歸檔，其最高長官為侍中令韋循之。
中書省的職能和以往沒甚麼變化，主要負責決策和統領六司，而其長官中書令就是王郊王司馬，由於他至今仍未卸下靖難軍行軍司馬一職，親近的人，往往還是愛喊他王司馬。
此外六司便和以前一樣，營造司司丞陳崇義，教行司司丞真慧，兵馬司司丞崔須陀，農牧司司丞韓綱，樞密司司丞韓士忠，食貨司代司丞江襲古。
上一次救駕外加整頓鄉里，江襲古立了奇功，本來食貨司司丞是由別爾夫什卡擔任的，但老夥計畢竟年紀大了，如今退居二線，只在關鍵問題上把關。
而江襲古資歷尚淺，估計還要在代司丞的位置上苦熬四五年，才能消去這個代字。
在這套權力體系之下，馮森很多時候都只做大方向和關鍵細節上的處理，其餘的事情全部都是那群私人顧問來做，這才讓原先平平無奇的秘書郎們，一躍成為了門下省這個能和中書省分庭抗禮的權力機關。
就如同現在，馮森新任的秘書郎竇群正站在他背後，一邊讓奧達特託畫畫，一邊還要和竇秘書郎商量政事。
“殿下，這張草圖您看如何？”
將一張草圖遞給一旁的奴僕，讓其轉呈到馮森的手邊，馮森掃了一眼，掏出紅筆在草圖的一些位置批註了一番，將其改成了記憶中拿破崙的那姿勢才滿意地點點頭。
“你畫的維萊蒂平戎圖，我看到了，畫得很好。”談笑間，馮森將手中的草圖還給了奧達特託。
“殿下謬讚了。”
“你倒是謙虛。”望著奧達特託不倫不類的禮儀姿勢，馮森笑了起來，沉默了一會兒，他突然問道：“我聽說，你和漢堡的那個船舶商人赫萊里奧走得很近。”
“嗤——”
畫筆呲溜一聲劃破了白紙，留下了一連串雜亂的墨跡，奧達特託腿軟了，觸電一般打著顫：“我，我們的家族在威尼斯的時候，曾經是鄰居，關係很好，後，後來是接到他的邀請，才，才來到了法蘭克……薩克……燕國。”
“別緊張，我就隨口一說，其實我挺欣賞這小子的，有眼光，腦筋活，會來事，你看這波西米亞大銅礦的事情，別人都沒他動作快。”馮森翹著二郎腿說，“我看了你的檔案，你一個君士坦丁大學的高材生，是怎麼想到來當一個畫師的呢？我記得當時的官吏入選條件並不苛刻啊。”
奧達特託定定神，無奈地說道：“殿下，實不相瞞，我學的是藝術和繪畫，兼修了一些哲學，但我對數算和策問一竅不通。
我考了三回，每一回都失敗了，只能寄居在朋友家，本來想考第四回的，但幕府禁止非漢人進入了，我沒有辦法，這才入了少府。
但我其實很喜歡畫師這份工作，看到一幕幕精彩的畫面在我的畫筆下呈現出來，我很喜歡這種感覺……”
重新換了一張紙，奧達特託用炭筆重新畫了一幅草圖，遞給了馮森。
馮森隨意瞄了一眼：“不錯，就按這個畫。”
將草稿還給奧達特託，馮森卻沒有讓他走，而是從一旁抽出了另一張紙。
恭敬接過紙張，奧達特託低頭，卻見紙上是一幅簡陋的圖畫，只是用毛筆畫出了，雖然簡陋卻十分傳神，從圖畫來看，好像是一艘艘戰船，被鐵鏈連在了一起？
“殿下，恕我愚昧，這是？”
“這個叫做連環畫，講的是三國記的故事，你也知道，一些軍中的大老粗看不懂多少文字，這樣方便他們閱讀。”
沾滿炭粉的右手摸了摸腦袋，奧達特託疑惑道：“殿下，三國記我也讀過，哪怕再如何精簡，這樣畫一本，所耗費的人力和資源甚至比一本聖經都多，我們沒有那麼多的畫師來不停地復刻……”
馮森不在乎地擺擺手：“沒關係，你只管畫，我會暫時任命你為你所在那個畫院的主管，把三國記都設計好，給我就成，至於怎麼供給那麼多人，這不是你的事。”
“喏。”不敢再多問，奧達特託便弓著腰，低著腦袋，離開了這馮森所在的小花園。
送走了奧達特託，又驅逐了竇群，在靜謐美好的花園躺椅上，馮森伸了個懶腰。
一晃，距離他封王已經過去一年多了，現在都是791年的春末了。
時間真是過得飛快啊，想到這，馮森直起了身體，眼睛望向虛空，開啟了克勞塞維茨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