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居然想把阿多爾嫁去拜占庭?!
在得到了這個訊息後,馮森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釘耙,騎上馬匆匆回到了燕王府。
用清水簡單擦拭了一下身體,又換了一身常服,馮森從門口走到平常辦公的書房,在杉木椅子上坐下,剛想要叫人來,嘴巴卻不由自主地合上了。
該用甚麼理由呢?
馮森有些猶豫,他感覺自己這怒意毫無來由,沒有道理,畢竟當年他一直對阿多爾都是抗拒的態度。
站起身,在空闊的書房內來回走了三四遍,天光透過窗格落在馮森的身上,身體帶起了風,將燭臺上的火光搖動。
輕吸一口氣,馮森坐在躺椅上,腦中的思緒卻忍不住回到了從前。
當初他和阿多爾分別,雖然相隔兩地,但依舊保持著每個月至少一封信的交流頻率,每當馮森用皇恩抽到甚麼沒有用的寶物或玩具,都會寄到了阿多爾那邊。
以至於阿多爾又一次特地寫了封信說她已經十六歲了,不再需要玩具,直到那時馮森才對這件事有了一些實感,但在他心裡阿多爾依舊是那個臉紅撲撲的小女孩。
在遭到阿多爾抵制後,馮森又會給她寄一些例如簪子、手鐲一類的首飾,或者小貓一類的活物,後來乾脆寄了不少燕國的課本過去,還寄了詩經、論語、尚書、傳奇小說、字帖、唐詩詩集等。
可惜的是,自從他和查理暗地決裂以後,他的信就不再能透過明面上的手段,傳遞到阿多爾手中,只能透過西不列顛公司的商人暗地傳遞。
儘管如此,馮森和阿多爾依舊保持著半年至少一到兩封信的交流頻率,這頻率甚至比馮森和丕平交流都多。
想到這,馮森從厚厚的紙張中,抽出了一張畫卷,這是上一次阿多爾寄來,應該是宮廷畫師給她畫的像。、
恕馮森直言,畫得挺垃圾,很難看出這是一個女人,但至少馮森知道了,阿多爾的頭髮從銀白轉成了白金色,並且比之前高了不少。
想一想,從馮森認識阿多爾以來,已經有十年了,當年那個還不到他胸口的小姑娘,現在,估計還是不到他的胸口,但至少肯定長大了許多了。
當年送她的那套裙子她還喜歡嗎?
九年前,馮森與阿多爾承諾,當她長大到能穿這條裙子的時候,說不定就能接受她了。
時間過得真快,彷彿是一眨眼的工夫,馮森就已經二十六歲了,而當年十歲的阿多爾,現在也該二十了,是大姑娘了。
十年了,來到歐羅巴十年了。
他能有現在的一切,便是從這位加洛林公主開始,甚至馮森現在的一切都有她一份功勞,畢竟加洛林公主每次寫信都會暗戳戳地在信中偷偷加上一些加密的宮廷情報。
他今年敢悍然出兵,就是阿多爾根據情報判斷,至少在秋天之前,查理都抽不出手來。
馮森不是不知恩圖報的人,他在法蘭克的一部分產業,已經全部移交到了阿多爾和格爾蘇因達的手上。
不過,在這件事上,馮森也沒糾結太久,他向來豁達,管他自己喜不喜歡阿多爾呢,先搶過來再說吧。
從椅子上站起身,馮森走到門邊:“來人,把聶米婭、李寶鏡、真慧大師與崔須陀幾位叫來。”
……………………
法蘭克王國,亞琛的行宮內。
烏雲籠罩亞琛,明明才下午,卻黑得如同晚上一般,在一盞銀燈前,阿多爾穿著一身絲綢的藍色長袍,站在桌前練字。
如今的阿多爾身材高挑,細枝碩果,白金色的長髮如瀑布般散落在背後,她只是簡單紮了個髻,用一根金釵固定。
在桌上,除了字帖和毛筆,還有一本《查理大帝傳》正攤開放在桌面上,這本書她已經寫了三分之二,還剩下最後一點,便能補齊。
對於阿多爾寫書的事情,查理心知肚明且高度重視,給阿多爾陪了好幾個教士,輔助她寫好這本書,這同樣讓她獲得了不少在行宮中的權力。
這邊對著字帖練字,格爾蘇因達卻慌慌張張跑來,一進門便驅趕走了所有侍女:“阿多爾,我的女兒,我有一個不知道算是幸運還是不幸的訊息,想要告訴你——查理準備把你嫁到東帝國。”
將背影留給格爾蘇因達,阿多爾依舊低著頭練字。
“你是怎麼想的?”格爾蘇因達有些迫不及待地問道。
阿多爾依舊揹著身,繼續練字:“母親,你這是聽誰說的?”
格爾蘇因達喝了幾口水,心緒平靜了一些:“是一名小太監發現的,這名小太監原先是當年那個希臘太監身邊的人,老太監回東帝國的時候,生病死了,小太監就留了下來。”
“啊,我知道他,這個小太監,自從那個希臘太監死後,他一直跟在羅特魯德身邊,嘿嘿,我這個憨憨的妹妹,居然也會耍心眼了。”
“你是說她想要去東帝國?可她現在生著病,一兩年內都不一定能好,更別提遠赴地中海了。”
“但凡有一絲機會,少有人願意放手的。”阿多爾依舊沉靜地練字,“要知道,以父親的個性,是絕不會讓我們嫁人的,而嫁去東帝國是唯一的機會,也是最好的機會,成為一個偉大帝國的奧古斯塔,無疑是一個好的選擇……那個小太監是怎麼知道的?”
格爾蘇因達仔細回憶了一下:“他打掃屋子時,聽狄奧多里克閣下和安吉爾伯特閣下說的,狄奧多里克閣下提議的,殿下同意了。”
阿多爾筆停了,她馬上笑了起來:“那便說的通了,那便說的通了,母親,這件事不用擔心了,順其自然即可。”
格爾蘇因達走上前:“不用想個辦法通知馮閣下?”
阿多爾嘻嘻笑了一聲:“他已經知道了,好了,母親,你去準備我的嫁妝吧,然後記得要向父親求情,讓你陪同送嫁。”
送走了母親,阿多爾在桌前呆坐了一會兒,突然起身,叫人關上了門窗,並叫人準備洗澡水。
在水中滴了兩滴大燕那邊生產的香水精油,阿多爾舒舒服服地將兩條筆直修長的大腿泡入了木桶中,隨後是整個身體。
在一陣水波撥弄聲中,阿多爾泡了兩刻鐘才站起,她擦乾肌膚,擦著木屐,將潔白光滑的背部果露在空氣中。
在她面前的一排衣架中,擺滿了形形色色的裙子,有東帝國那邊的綢裙,有阿拔斯那邊送來的棉裙,也有馮森送來的各式裙裝。
但最終,她的手還是伸向了那條裙子,那條九年前就陪伴在她身邊的裙子,那件縷金百蝶穿花裙。
穿上裙子,坐在銅鏡前,阿多爾伸直手臂,將腦袋放在大臂上,呆呆地望著鏡中的自己,喃喃自語:“詩經看完了,論語看完了,你送我的衣服也能穿了,馮,我的騎士,你到底甚麼時候來接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