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薩爾茨堡包圍後,馮森只在城外待了三天,便帶著府兵們前往了鄉下。
雖然這些府兵的數量只有一千,但其中起碼有一半的校尉和隊正都是牙兵。
牙兵不可能一輩子都當兵,總是要往上升的,而馮森也需要他們來鞏固他在軍中的影響力。
現在不少牙兵不是當八旗的教練使就是在鄉下帶新府兵,一些旗人有甚麼冤屈或者有甚麼事情,甚至都少去找百戶千戶而是直接找牙兵教練使。
這群人說話是真的管用啊。
帶著這些府兵,馮森乾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一家貴族,據說先前就是巴伐利亞公國的貴族,後來又投降了查理。
這家貴族算是臭名昭著,不僅在貴族團體中不受人待見,連普通自由民都不喜歡他們,畢竟別的貴族起碼還給農民們留了一些糧食。
而這位則是如同打劫一般,直接帶兵把自由民家裡的糧食外加財物都給搶了,為此還砍了不少腦袋。
最重要的是,在馮森到來後,在他提前宣告要賑濟災民的時候,這一位更是裝死一般,別的貴族多多少少都擠出了一點,就他硬是一動不動。
這種,在馮森這裡就屬於是“劣紳”範疇了。
於是名府兵僅用半天就攻破了他的莊園,活捉了這位劣紳,其家族二十二口人,高於車輪者全部絞死,其餘罰為奴隸。
這場戰事雖短,馮森卻邀請了大量的貴族前來觀禮,在見識了五梢砲的石彈投出,瞬間轟塌了木牆,在他們看來堅固的長牆與木寨,簡直脆得如同羊皮紙一般。
觀禮前,貴族們一個個全身乾爽,觀禮後,沒有哪一個貴族不是滿身冷汗的。
一週下來,馮森冊封了二十來個大大小小的本地貴族和采邑騎兵,根據土地大小、貢獻錢糧人力和投誠先後,分別授予了各級文勳。
但與武勳不同,他們的文勳是終身制的,想要可世襲的武勳,那就得真有戰功,至少讓子孫成為外姓漢人才行了。
除了這些投誠的,還有舉家逃跑到查理的地盤的,這些人大多是後來查理分封的貴族,在老家都是有根底的,自然能潤就潤了。
所以馮森也不攔著他們。
在一個田莊的田埂上,馮森低著頭看著一條水渠。
這條水渠看樣子是原先用來輸水的水渠,但由於後來的戰亂,太久沒有修繕和維護,在水渠的上頭已經被各種雜物和垃圾堆滿,甚至上游的水中都有不少淤積。
這莊園的管家躬著腰侍奉在一旁,面帶微笑,等待馮森的回應。
“田畝都統計好了嗎?”
“都統計好了。”這管家優雅地鞠躬道,“一共9000畝土地,其中耕地5000畝,其餘的都是放牧地和葡萄園。”
“準確地來說,是一共9120畝地,其中耕地在4980畝。”
馮森一句話,便讓管家的背部在半秒內如同瀑布一樣流下了冰冷的汗水。
“以你們的算學水平,這樣已經是盡心盡力了,我不會要求太多,只要不是耍小聰明。”瞥了一眼那管家,馮森站起身,“按照規定,你能夠獲得4000畝地,不管你是自由民還有奴隸亦或者是獲釋奴隸,我都會授予你文勳,讓你有資格獲得這些土地。”
“您的仁慈簡直有如易北河的河水,滔滔不絕,又如萊茵河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擦著額頭上的汗珠,這位管家用流利的拉丁話敘說。
這也算是一種奇景,在低階貴族家產不夠分的情況下,很多小貴族家的二子三子都會選擇外出流浪,他們有的成為了教士,有的成為了僱傭兵,有的成為了土匪,有的一戰成名再一次成為貴族。
而其中一個選項非常受到歡迎,那就是管家。
雖說很多貴族的土地廣闊,但實際上,他們所擁有的田地也如查理一樣,天南海北到處都是,那麼多的田地,領主一個人管不過來的,唯一的辦法就是找人幫忙。
他們會想法子找一個精明的管家,讓他也享受一部分莊園的收益,以此換取他們的幫助和忠誠。
這些人既會從高階奴隸中選取(查理就幹過),也會從專門教授農業的老師那裡聘用,當然找低階貴族的二兒子也是不錯的選擇。
這些人往往好幾代人都給貴族打工,其管家的職位近乎世襲,尤其在偏遠地區,遠離領主的莊園。
不過,打工哪有自己當老闆爽呢?
法蘭克的虔誠者路易導致法蘭克大分裂的時候,一部分管家就趁勢而起,奪取了其領主的產業,一部分土匪更是藉機侵佔了當地莊園,並強令當地人納稅。
一批新貴族就這麼崛起。
馮森只是將這一過程提前,順帶將這些人納入了自己的麾下而已。
“你的孩子今年九歲了?識字嗎?”
“我教了他拉丁文,但他笨,學不太會。”
“不一定是笨,也可能是沒有名師。”馮森邁步朝著路邊走去,而那名管家則亦步亦趨地跟隨在他身後,“奉天新開設了幾座學堂,既有教行司的天父教會學堂,也有講武堂附屬學堂,還有八旗教習所的借讀名額,讓你孩子來上學吧。”
管家行走的腳步一頓:“喏。”
走到了路邊,一個粥棚正豎在路邊,數十口大鍋正在熬製燕麥粥,麥子的香氣與升騰的水蒸氣飄到了天上,飄到了路邊,飄到了正在幹活的難民們身上。
不少難民每幹一段時間的活,都要抬起身,扭過頭,撅著屁股朝粥棚那邊張望,就好像生怕粥棚跑了。
“今日粥棚做得如何?”馮森緩步走到粥棚邊,朝著鍋裡張望。
“稟殿下,今日差不多有三分之二的人都來了,還有一些家裡有存糧的,目前還在觀望。”
粥棚中所謂的粥,其實就是麥糠、黑麥,再加上一點點小麥與鹽煮出來的黏糊糊的湯。
每鍋粥裡,馮森還叫人點了兩三滴豬油,畢竟幹了一天活,多多少少也吃一點油水,這才是可持續的竭澤而漁。
第一天的粥是免費的,但從今天起,馮森便明確告訴他們,第二天的粥就不是免費的了,但馮森不要他們欠債,只要他們服勞役。
在下一次糧食收割之前,這些人不僅僅要幫助馮森修築道路和水利工程,還有幫忙修復土地,搶種小麥以及開墾荒地。
而馮森則給出了另一項優渥的條件——饑荒過後,三年不納糧。
馮森等人來的正巧,到了視察了一遍沒多久,便聽到了一聲哨子聲,而那些原先幹活的災民們便手持幹活的籤子,如同脫韁的惡狗一般來到了粥棚前。
根據他們幹活得到的籤子,便能得到不同的口糧,最好的燕麥粥上還有點油花,最差的就只有摻著草根的麵湯了。
“殿下,這粥您準備發到甚麼時候?”
“發到糧食收割的時候啊。”
那管家掏了掏耳朵,直以為自己沒聽清:“這錢糧何來呢?”
“放心。”見粥棚前逐漸擁擠,馮森便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只要你們之前並不是殘暴到眾怒的地步,我是不會拿你們開刀的……但既然我為你們清掃了土匪,你們至少要給我一些酬勞。”
那管家點點頭:“這是應該的,但錢糧還是不夠啊。”
馮森搖頭微笑:“夠的,我現在已經放開了巴伐利亞之土地的購買,此次購買每人限額一百畝,且不佔限定田畝容量。
除此以外,我還開放了購買武勳的路子,一次最多購買兩級,但已經足夠讓不少人傾家蕩產送來錢糧了。
至於如何運送過來,那些商人屁顛屁顛地就駕駛著馬車把糧食運來了,這些籌集來的糧食,雖說不至於讓每個人都填飽肚子,但支撐他們到收割季節還是可以的。”
在此處盤桓了一週的時間,馮森又帶兵去了別處,同樣以此行事,後續的糧食正如馮森所料,紛紛開到。
隨著放糧和修路的同步進行,災民們跟著安定下來,不少土匪甚至偷偷摸摸返回了村落,繼續當起良民。
等到了第三週第四周的時候,來自官府的小吏與官員入駐,這些在地方歷練過了的官吏,開始快速安排和分配農耕,統籌規劃。
教行司的教士們也隨之到來,幫助安置和安撫這些災民。
幾手安排之下,當馮森離開薩爾茨堡的第四周結束,饑荒和難民居然神奇地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