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青貯,其實就是醃青草。
其原理就是利用植物組織中的天然酶和酸性條件,加上貯存過程中的壓縮和密封,使植物組織中的糖分轉化為有機酸,抑制細菌和黴菌的生長,同時保留植物的營養成分。
這樣的優點在於這些青草都是在最鮮嫩的時候被儲藏,在這種條件下,營養成分包括各種蛋白質和礦物質儲存得很好。
此外,青貯技術同樣還有一點,那就是它可以透過發酵,將原先不適宜作為飼料的大豆和黑麥秸稈部分回收利用,成為可以入口的優良飼料。
青貯飼料含水量大,營養成分高,使用乾草堆料的話,一不小心就火燒草料場了。
從青貯塔小吏帶來的樣品中抓起一把青貯飼料,馮森仔細地觀察,這些飼料都是一到三厘米的短段,捏在手中潮潮的,還有一點點粘手。
湊上去聞了聞,有一股奇特的臭味,帶著隱隱的酸腐氣味,表面還帶了一層淡淡的綠漬。
此刻,馮森一行人正站在卡爾克貝格附近的一處小土丘上,地勢選定較高,這是為了防潮。
而在馮森一行人的身邊,只見三座彷彿是阿姆斯特朗式迴旋加速炮的圓柱體正豎立著,塔身由紅磚搭建,使用三合土水泥黏合。
整個青貯塔差不多三四層樓那麼高,旁邊則是一條長長的木梯,一個青貯工人正在塔上爬上爬下,一副很忙碌的樣子。
在塔身的一側,有一道巨大的進料口,如同一扇巨門,在另一側,則是一個小小的密封開口,用於投放和提取青貯飼料。
“給我介紹一下吧。”馮森將手中的青貯飼料扔進籃子裡,向眼前這個小吏問道。
這些青貯塔隸屬於各地的馬場,而馬場基本都隸屬於馮森的少府,所以眼前這個身穿褐黃色麻衣的倫巴第小吏,便是從屬於少府。
“喏。”小吏恭恭敬敬地舉手行禮道。
“大帥請看,此處便是我們的青貯塔……”一邊說著,這倫巴第小吏一邊向前引路。
所謂青貯技術,其實起源於古埃及,在羅馬時代就得到了普遍應用,但可惜的是,這項技術同樣隨著蠻族的入侵而消亡,只在小部分的地區流傳。
直到後世19世紀,才重新從北歐南傳,算是一項奇景。
一開始馮森只是知道這項技術的大致原理,對於如何實踐,都是讓大小官吏各自摸索,但好在倫巴第被驅趕到維萊蒂時,同樣帶來了不少來自古羅馬時期的書籍和技術。
其中就有一個曾經的教士,對於青貯技術很有經驗,這才有了現在的規模。
“大帥請看,這裡便是我們的切料場,這些奴隸都是來自北方的古普魯士人,別看他們看起來粗笨,幹起活來可有勁兒了。”小吏指著圓塔前方的一個小廣場說道。
在一個小廣場中,一個個穿著一身單薄麻衣的奴隸滿頭大汗地切割著草料,既有黑麥草與大豆秸稈,還有普通的青草以及苜宿。
這些奴隸腿上帶著枷鎖,用一種類似於鍘刀的工具,麻木地將一束束草料切成細段,而一些衣服稍多的老奴隸,則負責運送,他們的腿上是不帶枷鎖的。
馮森本想長嘆一聲,但想了想,這不就是他從北邊抓的野人奴隸嗎,貓哭耗子哭給誰看呢?
為了薩克森和馮森本人的崛起,只能犧牲一代奴隸了,如果想要快速聚攏起足夠的力量,哪能沒有犧牲呢?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用血搭建城堡,總比在刀劍加身時流血更好,等以後天下安定,大部分奴隸的後裔就又能過上普通中世紀農民的生活了。
想到這,馮森念頭通達了一些,他向那個倫巴第小吏問道:“這些切好的原料就直接被扔到那些青貯塔中嗎?”
“當然不是。”小吏趕忙說道,“我們還會放入蒸餾過的螞蟻汁,動物胰臟打的汁水,發酵過的尿,然後將其混合在一起,靜置一小會兒後,再從青貯塔的入料口倒入。”
這應該就是古羅馬時期傳下來的秘方,雖然馮森也不明白為甚麼放入這些東西會讓青貯飼料更加鮮美且更易儲存,但既然行之有效,除非要進一步研發,那就暫且不要動它。
“那和我說說青貯塔的構造。”
“喏。”小吏躬身向前做了個請的手勢,來到了青貯塔前,“這座青貯塔通體用紅磚製成,連地面都是先鋪了兩層紅磚,又抹了一層水泥,日常不能開啟必須密封,花費很多。”
“這又是為何?”
“我也不知,只是上面的農官這麼告訴我們的。”小吏尷尬地笑了笑,“但我猜測應該是為了保溫和防水吧。”
防水和保溫只是原因之一,但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馮森猜想應該是為了創造無氧環境,因為按照他的記憶,青貯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乳酸。
“大帥請看,這是新起的青貯塔。”那小吏指著一個新的青貯塔說道。
這青貯塔比先前那個粗一圈,在寬闊的半入地式的塔底,一層厚厚的秸稈鋪在地面,差不多有一個腳掌厚。
而十來個奴隸正手持一個壓桿,將混合好的草料一一地壓實,還有幾個體型壯大的奴隸,手持木錘將那些青貯草料給夯實。
“在地面鋪設秸稈,是為了吸收汁液。”小吏微笑地走到入料口邊上,“這些奴隸會將這些青貯草料一層層地夯實,直到到達塔頂,但又不能完全貼合塔頂,得再鋪一層秸稈,然後用泥土封頂拍實。”
“那這些溝是為了甚麼?排水嗎?”馮森指著邊上挖溝的那些奴隸問道。
“大帥好眼力,這些人正是為了挖渠排水,但是為了防潮,而不是排塔內的水。”
跟著這名小吏在青貯場附近轉了一圈,馮森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在回呂訥堡的路上,馮森興致倒是不錯,只是他身後的王司馬等文官陪他跑了一天,累得夠嗆,王司馬甚至因為扭到腰,都只能坐馬車了。
“目前圖林根如何?”馮森對身邊的韋貫之問道,這位韋貫之是韋循之的表弟,同屬於京兆韋氏。
韋循之現在被馮森派到地方去當郡守了,韋循之內舉不避親,就將這位由馮森話威望召喚了的文士舉薦給馮森當了秘書郎。
別說,這小子可比韋循之厲害多了,將馮森日程安排得井井有條,給政事寫的提綱和小議也是一針見血,比他那天天覆讀“全憑大帥定奪”的表兄好多了。
“還是老樣子,上面的歸海德溫公爵管,下面的歸咱們管。”韋貫之不假思索地說道,“不過前段時間,海德溫公爵似乎是寫了信讓查理派了王國巡查使來,但被咱們的人提前發現,給截殺了,現在井水不犯河水。”
“有意思,這海德溫還真有點意思。”馮森仔細想了想,突然嘿嘿笑道,“咱們接下來的行程是去馬格德堡吧?”
“是的。”
“那正好,寫封信給圖林根的貴族們,就說我在馬格德堡設下宴席,邀請他們赴宴,順帶一起打獵。”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