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納河的河水翻滾向前,蜻蜓在河面上掠過,驚走一團河鱸,蔚藍的群山送來一陣清爽的風,鑽入行人的衣領中。
碧玉般的草地上,鋪上了一層嬌豔的鮮花地毯,星點白的銀蓮花,粉紅色的野薔薇,依靠在她們身邊,幾朵紫色的野苜宿同樣在熾陽下散發著清雅的花香。
如果有一位詩人在此,恐怕要作上不少好詩,再有多愁善感的,恐怕還得葬一葬花。
只可惜,在此處美景休息的,卻是一群騎著馬的大老粗,別說好好賞花賞景了,直接大腳踏花乃至隨地吐痰的都有。
七八個府兵們牽著馬,在折衝校尉史敬奉的帶領,隨處找了個涼快地,就著涼水,便開始吃起午飯。
府兵們隨處找了個空地,各自坐下,解開了頭上的抹額,各自掏出了毛巾和水囊,擦汗的擦汗,喝水的喝水。
解開前襟,府兵露出了滿是胸毛的胸口,任由穿林的涼風路過他的面板,緩解燥熱的血肉。
他們現在的位置是漢諾威的官道,這些武夫都來自薩爾茨吉特折衝府,這次是來漢諾威,是為了採買一些物什和奴隸。
作為府兵,這些人大部分都是黑髮黑眼,其中唯一一個不是金髮的,估計便是布厄了,現在他的名字叫步厄。
在立下了足夠的功勳後,布厄在升職與府兵間,選擇了府兵,在一年的府前效力後,步厄成功透過了考核,正式成為了府兵的一員。
這時的大唐胡人不少,這些漢人府兵們雖然對布厄有些隔閡,但不至於歧視或孤立。
“史校尉,還有多久才到漢威啊?咱們從鐵嶺出發,快有兩個時辰了吧?”步厄用毛巾擦著腋下的汗水,“天倒是不熱,就是這陽光太烈了。”
由於薩爾茨吉特名字太拗口,加之本地有山又產鐵,府兵們乾脆給起了一個鐵嶺的名字,而漢威就是漢諾威,基於同樣原因改的名字。
就著清水啃著麥餅,史敬奉頭也不抬:“還有三個多小時的路,這陽光不算烈了。”
“史校尉,哪天我帶您去我老家看看,這太陽算是烈的了。”步厄苦笑道。
史敬奉輕輕笑了笑:“哪天我帶你去我老家看看,你就知道這太陽不算烈了。”
此時的薩克森正值夏季,但說句良心話,這裡的夏天並沒有那麼熱,以馮森本人的體感來看,大多數時候都是維持在二十五六度的樣子。
可就這,行軍久了,步厄還是會有頭昏眼花的感覺。
涼風陣陣,潮溼的水汽夾雜了花草的芬香,雖然這裡都是一群莽夫,但還是有心曠神怡之感。
“史校尉,您看!”一個少年府兵突然站起了身,指著遠處說道。
眾人順著方向看去,卻見在不遠處的平原上,一群府兵正在訓練陣形,與中原的府兵不同,薩克森的府兵可不是隻在農閒時節才訓練。
鮮豔的旗幟隨著口令和哨聲不斷變換,而府兵時而排成三角形,時而排成菱形和梯形。
當急促的哨聲再起,五十名府兵們便齊齊大喝一聲“殺!”
隨後長槍向前突刺,每次哨聲一起,府兵們便向前大跨一步,長槍也跟著突刺。
在他們的軍陣旁,三個才入門的府前效力旗丁,正手持步矟,在將官的鞭子下,不斷地抖著槍花。
在他們的面前,大概十步遠的地方,有一個木人,府前效力旗丁需要十步衝鋒準確扎入咽喉。
看到這個場景,布厄都忍不住條件反射地站直了一些,之前他府前效力的時候,同樣被將官訓過一通,那真是不堪回首的往事啊。
在步厄的身旁,史敬奉同樣在觀察這群府兵,自從來到薩克森之後,他便發現此處府兵與大唐的不同。
和大唐一樣,這裡的府兵也有折衝府,但這裡還設了一個軍機處,軍機處負責戰時的指揮與參謀。
也就是說,平日裡府兵上陣歸軍機處管,府兵下值就歸地方的折衝府管,在折衝府上還有一個都尉府,都尉府會一起管理當地的府兵和八旗。
這是為了防止士卒與帶兵將領接觸太多,練兵也是你,帶兵也是你,那馮森這皇……公爵還幹不幹了?
反正府兵的素質都高,馮森還給他們安排了識字課程還有府兵學校和講武堂,打勝仗全靠中低層軍官素質和士兵素質。
對於薩克森的府兵來說,他們大多是五日一操,七日一練,夏天有圍獵,冬天有冬訓,冬訓還有馮森下放的柴火銀,每人每月一個索裡達。
雖然說府兵要自己製備裝備和維護盔甲,但只要府兵們在將作衛購買武器盔甲的話,根據年齡戰功等不同,可以得到5%到20%的折扣。
此外,他們每年除了土地的產出,還有馮森發下的西不列顛公司的年金,少的時候一年一兩個索裡達,多的時候一年七八個索裡達。
這位節度使還真是大方,史敬奉無奈地笑了一聲,這些府兵們拿到錢,會去城中購買商鋪和產業,單從生活上講,比那些破產的府兵好了很多。
從史敬奉的視角來看,馮森的府兵制已經夾雜了募兵的要素了,府兵就是馮森培養的一批職業良家子,然後從他們中間募兵。
為甚麼馮森著急搞錢?不然實在養不起啊。
一般來說,錢和土地到位,那麼就該開始兼併了。
府兵基本都有勳位,他們的土地不止一百畝,而是三百畝五百畝甚至更多。
但為了抑制兼併,馮森強行將兵役和田畝數密切掛鉤,換句話說,就是你土地擁有超過三百畝後,每多兩百畝,就得提供一個自帶裝備的府兵。
要是出不出來,不好意思,多餘的部分就得給府前效力的旗丁或者府兵餘丁了。
至於府兵自己家中的田地,基本都是由包衣來耕耘,是的,府兵家的地由包衣來耕耘,既有借調來的八旗包衣,也有折衝府自己控制的包衣和佃戶。
府兵包衣的身份地位和八旗基本一樣,但不同的是,府兵包衣不從外面招募,只從俘虜和奴隸中挑選。
“這裡的府兵可是比中原的府兵要富得多了。”史敬奉摸著下巴,“只是這樣發展下去,恐怕土地不夠分啊。”
土地當然是不夠分的,但馮森也不準備養太多的府兵,府兵嘛,在精不在多,而且歐洲這邊農耕用地可比中原多多了,養個五萬府兵,三十萬八旗綽綽有餘。
“還看?”拍拍屁股上的草葉,史敬奉站起身,對著府兵們調笑道,“怎麼,你們也想練練?”
“不不不不不。”
“走了,走了,哎呀,校尉我剛剛走神了,甚麼都沒聽著。”
“嗐咻咻,史大隊正,你這人就喜歡開玩笑,我不看了,我走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