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魯本阿比,馮森原本想繼續批改奏本,但卻沒了心思,他叫來韋循之,讓他找出了先前做的計劃表,再一次審查起來。
這次的多瑙河貿易商路,是馮森的核心計劃之一。
主要就是因為西歐這邊都是窮鬼,沒油水可撈了。
此時西歐貴金屬的缺乏,嚴重影響了馮森的三角貿易和經濟實力,很多預定的計劃都一拖再拖。
目前薩克森的主要產品,除了西不列顛公司弄出來的大宗商品貿易之外,利潤最高的就是白紙和啤酒。
白紙的話,阿拔斯已經獲得了大唐的造紙工匠,能夠做出質量不差的紙張,況且阿拔斯兼有海運之利。
白紙市場,馮森肯定是擠不走阿拉伯商人的,白白給人家開拓市場了。
啤酒呢,和毛呢一個樣子,雖然更貴,但畢竟走的是大宗交易的路線,運輸成本太高,沒賺頭。
況且,為了獲得條頓騎士團的名號,拉攏和羅馬教會的關係,馮森已經將啤酒的配方讓渡了出去,說不定到時候得和教宗大人玩價格戰。
運輸上的劣勢,註定了馮森的多瑙河貿易,必須要走少而精的路線,那就意味著必定得是奢侈品貿易,這個時代的奢侈品,甚麼最值錢?
看看地中海上最貴的是甚麼商品就知道了。
對於平民,日常的貨物是飽腹的糧食和保暖的衣物,對於貴族,日常的貨物是絲綢,調味料和遮狐臭的香水。
馮森要出口到拜占庭的,主要分為兩類,以香水為拳頭產品的薄荷精油、香囊、刺繡,以醬油為拳頭產品的鐵鍋、黃油等。
以香水為例,一瓶香水的成本在一金幣左右,而香囊的成本則在一個半索裡達左右,賣出去,就是十倍乃至九倍的利潤。
從拜占庭購買原材料和來自東亞中亞的商品,原材料如麝香、小茴香等香料留下,配合各種本地的鮮花來製作香水。
然後轉賣回去,一來一去,被聖索菲亞大教堂和朝聖所吸走的貴金屬硬通貨,就會再一次流回馮森的手上。
以目前的香水工坊的產量,月產大概100瓶,去掉那些運輸和各種方面的因素,每瓶的利潤大約在7個索裡達,那麼每月就是700索裡達的收入,每年就是8400索裡達。
但這可不是馮森的極限,按照目前香水工坊的速度,每年大概能增產50到100瓶,如果不是香水工藝需要精細操作工,這個產量還能上升。
而且香水和香囊這種奢侈品,不管是阿拔斯的阿拉伯人,還是拜占庭的希臘貴族,都有需求,在質量碾壓的情況下,賽里斯香囊,絕對是賣方市場。
在理想情況下,以目前的拜占庭和阿拉伯市場需求,到第三年,就能夠達到索裡達的收入。
說來可笑,賣給平民的毛呢量是香水的十倍百倍,販賣了快三年,才堪堪達到2萬索裡達收入,而賣給貴族的香水,既不能飽腹又不能取暖,每年幾百瓶的量,卻能換來索裡達的淨收入。
除了坑拜占庭和阿拔斯冤大頭錢的香水,馮森還能借此當一下二道販子,比如各種蠶絲,他就沒法自己生產。
馮森倒是想在薩克森養蠶,可難民們帶來的蠶,基本都在短短几天內迅速病死,想要搶救都來不及。
刺繡在歐洲同樣屬於高檔衣物,價值頗高,那些長安難民中,有不少非常厲害的給官府乃至皇室做工的繡娘,但馮森是空有人才卻沒有原材料。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透過這條多瑙河貿易路線,進口蠶絲,在漢堡製作高檔衣物和刺繡,掛上賽里斯的牌子,賣到法蘭克內地去,豈不美哉?
只是,多瑙河這條貿易路線,分為好幾段,每一段都有需要解決的問題,第一段在波西米亞境內,可能遭受摩拉維亞或者索布人的侵擾。
第二段位於多瑙河上游,容易被阿瓦爾人干擾。
第三段位於多瑙河下游,巴爾幹地區,這個容易被保加爾人干涉。
三道關口一卡,多大的利潤都卡沒了。
所以,為了商路的通暢,馮森必須得依次解決索布人和摩拉維亞人,這還算簡單的,阿瓦爾人現在有哫罕部落,以後還能趁查理攻打阿瓦爾的東風。
就是這保加爾人,馮森實在是鞭長莫及,歷史上的保加爾人的騷亂,直到伊琳娜去世都沒解決,那要麼只能等征服阿瓦爾人後,讓哫罕組織一次戰爭,幹掉保加爾人,要麼就只能和他們合作了。
不過目前香水貿易的名氣還不大,起碼兩三年內,這些人都不會來找麻煩。
在這條貿易路線鋪設到君堡後,還要面臨另一個問題,那就是銷售渠道的問題。
君士坦丁堡本地的行會和商人可不是好惹的,所以不可避免地要和本地人合作。
目前深受伊琳娜女皇器重的塔拉西奧斯當然是一個選擇,但他太代表官方了。
馮森需要的,是一個更加獨立,更加渴望權勢,更加有未來潛力的人合作。
於是,在博萊努斯出發前,馮森給了他一個名字:“尼基弗魯斯”。
馮森敢說,這是一項回報非常高的投資,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應該還在安納托利亞的軍隊中任職。
作為一個最地道(真)的老安納托利亞,說不定移民來漢堡的安納托利亞難民中,還有這位未來皇帝的親戚呢。
開啟了這條商路,經濟上帶來的收入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政治上的收入。
要知道,此時西歐經濟凋敝,得不到發展除了宗教因素,最重要的,就是貨幣流失造成的惡性迴圈。
缺乏貴金屬貨幣的主要原因,就是阿拉伯人與拜占庭人控制了地中海,這是根本矛盾。
馮森雖然沒法打通海上貿易,難道還打不通陸上的嗎?
只要多瑙河貿易能走通,如此作為西歐大莊園上的一個缺口,帶來的政治收益,將遠高於經濟收益。
要知道,後世的維也納與奧地利就是靠著這條貿易線發展起來的。
正所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條貿易線上的利益,足以使沿線的貴族擰成一股繩。
要是別人,比如海德森公爵,恐怕還真沒法這麼玩。
但在薩克森境內,馮森擁有全權,他可以自己給自己頒發特許令來壟斷香水貿易。
當然,情商還是要的,這些香水和收益,查理得有一份。
合上計劃書,馮森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了好久,這才站起身對韋循之說:“走,我們去看看八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