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溼的青草地上,兩條陣線在運動中不斷靠近,飛射的箭矢和標槍上,掛著哀嚎與鮮血。
黑壓壓的人頭在地面上湧動著,長槍與長矛組成了一片鋼鐵黑森林,而箭矢則如同其中飛行的黑燕與鳥雀。
兩條陣線潮水般湧動,叫喊聲與怒罵聲已經能聽得一清二楚,第一排計程車兵們已經能看見對面士兵那佈滿血絲的眼球以及粗重的喘息聲。
在武器能觸及的那個時刻,時間好像暫停了一下,喘息聲與叫罵聲也停滯了半秒。
叫停的鼓號聲響起,薩克森的軍隊立刻停住了前進的腳步,而對面部落頭人的喊聲響起,只是傳達的速度有些慢,不少第一排計程車兵甚至被身後的人擠出了佇列。
府兵們哪能放過這個機會。
一隻鐵骨朵鬼鬼祟祟地探出,猛地一下敲在了那個被擠出士兵的腦袋上。
“嘭!”
空空的腦殼當即癟了下去,鮮血也從口鼻與耳朵中流出。
以此為訊號,嘶啞的戰吼與整齊的萬勝聲終於再次響起。
“諸神的庇佑!”
“萬勝!”
“佩龍!”(斯拉夫神話中的雷神)
“哇襖——”
“殺——”
無數的刀劍槍斧立刻在盾牌與武器組成的長牆之間互相拉扯起來,鮮血,器官,慘嚎,兵器相交的“鏗鏗”聲。
犬牙交錯的義從陣中,一把斧頭從維萊蒂人的盾牌後探出,向著一個露出了半個身軀的諾斯義從腦袋上砍去。
“哚!”一把圓盾從一旁探來,幫同伴擋住了這一擊,那維萊蒂精銳武士本想收回戰斧,但卻聽見耳旁一陣破空之聲。
他抬頭看去,一把長斧的斧刃已經近在鼻前,而義從們當然不會講武德,停在他鼻子上就不打了,而是更進一步。
鋒利的鐵斧沿著維萊蒂武士的額骨進入,接著是眼睛鼻骨牙床,碎裂的骨渣從斧刃的兩邊射出。
血霧爆開,長斧抽回。
那維萊蒂武士的臉上帶著一條三指深的黑色血溝筆直地向後倒去。
原本此刻,他身後的武士該來支援,但可惜的是,他的身後,是一名驚恐尖叫的維萊蒂青壯。
“快!烏爾,快來!”
“天賜的機會!”
前排的諾斯義從當下裡側過身子和盾牌,讓兩名手持大斧高壯的大漢衝了出來。
這兩名諾斯大漢非常不同,他們有一雙不斷顫動的紅眼,不是那種全是血絲的紅眼,而是彷彿鍍上了一層血膜的紅眼,口鼻中喘出粗氣,聲音跟野獸無異。
諾斯義從們身高不低,而這兩個大漢的身高更是比義從們還高了一個頭,大概在一米八五,他們也沒穿義從們常見的鐵絲編織鎖子甲或皮甲,而是一身金屬圓環鉚接甲,就和府兵們的內甲一模一樣。
這兩個人屬於諾斯人中的一個特殊團體——狂戰士。
但這些狂戰士並沒有跟後世傳的那樣神乎其神,他們只是一群比較高壯能穿重甲拿重斧的諾斯戰士而已。
至於讓狂戰士“狂”的巫師藥劑,馮森已經研究過了,其實就是一種有毒的致幻蘑菇,吃了以後能麻痺神經,出現幻覺,短時間內不怕痛罷了。
讓小白兔吃了,它也狂,只是它狂起來,是無能狂怒,而這些如同小型棕熊的高壯諾斯武士吃了,就是顱獻顱座。
“咚咚咚!”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兩個諾斯大漢瘋狂地朝著那個有些稀疏的陣線缺口衝去。
當先的一個大漢,左手反握長斧斧柄,右手正握,看上去在用長斧划船,頗有些滑稽,但面對長斧的維萊蒂武士就不這麼想了。
諾斯大漢腰身扭動,長斧破空呼嘯,轟然砸在了那維萊蒂武士盾牌的邊沿,維萊蒂武士左手盾被盪開,身體空門大開。
這就是諾斯狂戰士左手反握的原因,對於左手持盾武士來說,這樣力量是從右往左,盾牌就會被盪開,露出身體。
假如正砍,力道是從左往右反而會把盾牌推到身體前面,頂多露個肩膀。
空門大開之時,另一名諾斯狂戰士反而發出了一聲受傷野獸般的嘶吼,長斧揮出,一顆人頭凌空飛起。
儘管周圍的精銳武士瘋狂支援,可是兩名狂戰士已經順著缺口衝入了擁擠的人群,在狹小的空間內,後方青壯手中的長矛根本施展不開。
而其餘的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甚麼,還是原地不動,讓那些維萊蒂青壯想退都沒地退。
鮮血瞬間包裹了左側的維萊蒂軍隊,開戰不到二十分鐘就出現了頹勢。
如果說諾斯義從花了二十分鐘把維萊蒂人打出了頹勢,那麼面對府兵牙兵的維萊蒂武士,卻是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陷入了頹勢。
府兵與牙兵們排列的隊形非常奇特,他們都是按照五十人隊為一個戰術單位,最前排一百步的接戰寬度內,站了九個戰鋒隊,也就是三個戰鋒大隊。
而左右則是各四個戰隊,後方還有三個輪換的駐隊。
每個大隊都是三個五十人戰鋒隊,呈正三角形站立,三個戰鋒隊大隊則是並排前行,最中間的那個一百五十人大隊重甲陌刀隊,而兩邊的戰鋒隊大隊則手持長槍隊。
每個隊站位同樣是一個縱深二十步的三角形。
第一排7人,第二排8人,以此類推到第五排11人,總共45人,交錯站立,每三人形成一個小三角形。
隊正與旗手列於最前負責指揮發令,副隊正和軍法官站在最後,負責陌刀砍逃兵和統計軍功。
假如要佯退,那麼直接前隊轉後隊,副隊正直接接過指揮權,而隊正與後隊負責殿後。
“這是甚麼隊形?”站在第四排,德拉戈維特身披圓環鎖子甲,朝著前方眺望,“為甚麼他們的陣型如此分散?”
“太好了。”一個狂熱的武士朝身後的同伴喊道,“看到了嗎?他們懼怕白羊血了,分散得這麼開,就是為了方便逃跑呢!”
“諸神護佑我們!”
“白羊血就是好用,那天父就是個羊倌,羊死了,他能不怕嗎?”
聽著身邊的話語,德拉戈維特心情稍安,強烈的軍事制度自信感湧上了心頭。
“衝鋒!”
“衝鋒!”另一邊,韓士忠同樣喊出了衝鋒的命令,旌旗搖動。
鐵甲片撞擊的聲音如一連串的炸雷,在眾人的耳邊響起,不少維萊蒂武士抬頭看向天空,可他們就這麼一個抬頭低頭的時間,手持陌刀的重甲步兵已經衝到了三步之外。
“呔!”猙獰著面孔,韓士忠手中的陌刀刀柄彎出了一個詭異的弧度,幾乎是以砸的方式,落在了第一排維萊蒂武士們的身上。
“給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