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煙氣,鐵鏽色的石板,一把鑲嵌著琥珀的斷劍插在路旁。
如喪考妣的村民和自由民兵們被繩索繫住雙手,在幾名身穿黑色扎甲的府兵的押送下,幫助向著城外走去。
馮森揹負雙手,身邊則跟著那位做嚮導的猶太青年,從黑黝黝的門洞中走入,進入了這座堅固的堡壘。
今天的馮森穿了一件猩紅色的袍子,夕陽的金紅色的光輝與馮森的衣服相得映彰。
在城堡內的石板路上,馮森饒有興趣地上下打量這座城堡,在花園的兩側,還能看到給客人和旅商居住的低矮客房,他們基本都是木製建築,一層層木頭疊出了屋子的框架,再用泥巴和砂漿填補縫隙。
在客房的屋簷下,馮森甚至能看到懸掛的大蒜和鹹魚,在空中散發著一股奇特的臭味,讓過路的人紛紛捂住口鼻。
馮森一臉的輕鬆,而那名猶太嚮導卻是恍如隔世。
他幾乎是無意識地跟在馮森身後,向前行進,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居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直到馮森和他一起來到那個被轟塌的缺口的邊上。
無論如何,這事兒已經發生了,可是當眼前這個巨大的缺口出現在面前時,這猶太青年還是忍不住瞠目結舌。
“這真是,這真是……”猶太青年想發表一些評論,可卻甚麼都說不出來,三天的時間,滿打滿算三天的時間,一座在他看來堅固的城堡,便就此隕落了?
馮森走到了斷裂的城牆邊,指著裸露出來的城牆內部,對猶太青年介紹道:“這確實是一座堅城,你看這裡的,它並非是將兩排木頭中間填滿了泥土,而是先用木頭扎出一個個方格隔間,然後向隔間中灌入泥土和砂漿,最後夯實。
今天我算是取了一個巧,先是用火將城牆底部的樁子給燒乾燒脆了,再加上城牆上人數過多,最後配合巨石砸城,這才機緣巧合地轟塌了這截城牆。”
猶太青年這時才終於從夢遊中醒來:“您的投石車威力真是強大,只是我記得羅馬的投石車是非常精密的,難以攜帶和快速行軍,而您的投石車居然是現場製作的,實在是讓人佩服。”
馮森哈哈大笑起來:“歡迎來到新世界,我的朋友,以前那樣靠著一座木頭城寨就能抵禦外敵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您的威能總是讓人折服。”
就在馮森和猶太青年聊天的時候,一名府兵快步走來,未等他走近,馮森便問道:“怎麼了?”
府兵俯首抱拳道:“節帥,那個哈德拉德的私生子已經交代了家產的位置。”
“哦?帶我過去。”
“喏。”
跟在士兵的身後,橫穿被染黑了的花園,跨過長滿青苔的籬笆,踏過堅硬的城堡主樓臺階,便進入了主樓的大廳。
然而士兵卻沒有繼續深入,反而帶著馮森等人一路從側門進入了地牢。
地牢內空空如也,犯人們已經被押送到了外面,僅僅只有折斷了雙腿的哈倫丹雙眼無神地癱坐在地牢陰溼的地面上。
這小子也算是命大,從塌陷的城牆上摔下來居然只是摔斷了雙腿,被壓斷了一條肋骨,其餘甚麼事都沒有。
而在地牢邊上的地窖中,一群府兵正在忙碌,酸菜、鹹肉和糧草被推到了一邊,一些雜物和零散的刑具也被一一地送出。
空氣中彌散著一股魚腥味和腐臭味,與地牢中陰溼的氣息混在一起,簡直就如同向茅廁中投擲了一枚鯡魚炸彈。
終於,在馮森因嘔吐而提前退場前,一名府兵將一大塊油布猛地掀開,在咳嗽聲與煙塵同時散去後,並列的七八十口碩大的箱子和麻袋就出現了。
一名府兵迫不及待地砍掉鎖頭,一腳踹開了箱子,毫不誇張地說,一道金色的光芒瞬間從地窖中升起,一大箱子,滿滿的金幣。
既有第納爾、索裡達,還有諾米斯馬一類的古羅馬金幣,堪稱文物,除此之外,還有珍珠、琥珀、寶石、狐皮等珍貴的奢侈品。
更別提上好的鋼劍,精巧的陶瓷和絲綢,來自東帝國的精巧機關,斯拉夫部落供奉的珍貴雕像。
馮森甚至看到了一袋子胡椒,這可是一袋子放在手中可以稱得上沉甸甸的胡椒啊。
“快速點數一遍,點完了通知我。”馮森對隨軍的小吏吩咐一聲,便拉著那名猶太青年來到了地牢之中。
“你叫雅各布是嗎?”
“是的,公爵閣下。”雅各布恭敬地對馮森行了一禮,“我卑賤的名字,您不必去記。”
“哈哈。”馮森輕笑一聲,“不得不說,我得感謝你幫助我們找到了這裡,否則,我們不會有如此豐厚的收穫。”
“您過譽了。”雅各布趕忙謙虛道,“我只是幫您帶路罷了,並沒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就算沒有我,您隨便找個嚮導也能找到這裡。”
馮森則嚴肅搖頭道:“不不不,這當然有你的功勞,我一定要獎勵你。”
“實際上,我並沒有將城堡設計圖交給您,之前的交易……”
“不,我的朋友,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我的獎賞並非是金錢這種俗物。”馮森讓開了身體,將虛弱的哈倫丹展示在雅各布的面前,“我的獎賞是他。”
地牢內陷入了沉默,雅各布有些艱難地抬起頭:“閣下,我可能沒有搞清楚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馮森笑著說,“你們猶太人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一石二鳥啊,一是讓我抄了這個騎士的家,這樣就沒有理由欠款,否則他們就要向查理殿下舉報。二就是要借我的手來幫你復仇,對嗎?
假如你再把那份設計圖賣給我,那就是一石三鳥了。
你不是第一次見到哈倫丹了,假如我沒有猜錯,十年前,那個被他害死的石匠就是你的父親,你的父親也叫雅各布,他就是死在這位虛偽的哈倫丹騎士手中,我說得對嗎?”
雅各布像是著涼一般渾身打顫,他嚥了一口口水,對馮森道:“我並不否認我們在這次的沒有惡意地邀請您前來對城堡進行進攻的行動中並不是沒有試圖帶著我個人的意願的意圖,這個意圖……”
“停停!”馮森不耐煩地打斷了雅各布的話,“你擱這跟我玩長難句呢?
我知道你們猶太人的伎倆,我只是希望告訴你,也告訴你們後面的人,少在我面前耍這種聰明,小聰明啊。
否則,真要是哪天把我惹火了,你們猶太人承受不住的,到時候又要哭訴命運對猶太人不公了。”
“我知道了。”
雅各布打著冷顫,正要離開,卻又一次被馮森叫住了。
“喂,你獎賞不領了嗎?”馮森指著地牢中面露懼色的哈倫丹騎士。
看著雅各布訝異的神色,馮森向他扔出一把短劍:“雖然他是天父教徒,而你猶太人,但我更加相信天道好還,九世之仇猶可復,所以如果你還是一個男人,那就去自己了結他,復仇這種事,要親手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