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對於圖林根弓箭手軟綿綿的箭矢,八旗弩兵的短箭則要銳利許多,在由弩箭組成的黑風籠罩敵陣之時,接連爆開的血花超乎了所有圖林根步兵的預料。
這一陣箭雨起碼倒下了四五十人!
不過看到這一幕的蕭阿貴卻是有些惋惜,畢竟是斜拋射,威力多少還是受到了影響,不過打這些輕甲敵人也是夠用了。
這要是換成守城戰,猝不及防之下密集攢射,甚至能射倒八九十人。
就是這踏張弩上弦速度太慢,弩箭製作又過於繁瑣,想要替代弓箭手的位置還是太難了。
“還擊!還擊!”
海德溫鐵青著臉大叫道,可他話還沒說完,淒厲的風鳴聲便在耳畔響起,數十支猙獰的狼牙箭乘著風從山坡上落下,砸在了那群弓箭手中。
慘叫聲此起彼伏,尤其是那幾個剛剛在第一輪射擊中表現良好的弓箭手,更是得到了重點照顧,至少有一半的弓箭都是朝著他們去的。
那些慘叫的至少還活著,而他們連叫都叫不出來,便直直地僵倒在地上,濺起了無數汙泥與黑水。
“轉向,射,射山坡上的那些騎兵!”
一隻手捂著歪斜的頭盔,海德溫躲在馬匹背後,朝弓箭手的首領喊道。
那首領舉著木盾,臉上的皺紋都快揪到一起去了:“伯爵閣下,我做不到啊,他們在山坡上,而且弓力比我們強,甚至是順風,我們根本射不中他們。”
“那就走近一點射!”
“不行的,他們都騎馬,一旦我們靠近,他們必然會拉遠距離,那樣更糟糕!”
“該死的,和你們這樣懦弱的蟲豸在一起,怎麼能打勝仗呢?!”海德溫氣急敗壞地吶喊道,“難道我們只能捱打嗎?”
“恐怕就是這樣,伯爵閣下。”一名侍從一邊用圓盾擋箭,一邊彎著腰說道,“他們的箭壺裡不會有無數的箭,這種箭雨不長久的!”
果然如那名侍從騎士所料,山坡上騎兵們的拋射僅持續了兩輪,見沒有甚麼收益,便停止了,而是改為了對戰場上隊長們的飽和式精準點射。
所謂飽和式精準點射,就是幾十支箭瞄準同一個人,總有一個能射中的。
此時的戰場上,刀斧劈砍,長矛捅刺,雙方你來我往,腥腥相吸,在付出了將近兩倍的諾斯義從後,那些強壯的重斧兵終於退卻了。
他們中的七成要麼被長矛捅穿了肚子,要麼被長刀抹了喉嚨,畢竟在法蘭克錐形盔之下,那光溜溜的脖子露在外面,不拿刀割一下實在可惜了。
日頭逐漸炎熱,而這片狹窄平原上的陣線和廝殺也越發焦灼起來,雙方都不願意放棄最後一絲機會,只能在這狹小的殺戮場裡拼命地揮動武器,盡力尋找對方的破綻和弱點。
有時候,八旗與義從們在重斧兵的壓制下緩緩後退,而一波箭雨則讓圖林根步兵們成排倒下,一排排的傷亡令人心驚膽顫。
到了這個程度,也沒有甚麼戰線不戰線的了,所有的戰線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八旗旗丁們偶爾還能透過與後排的輪換休息一下,而第一排的義從們則一步也不能退,死死在這刀劍交加的狹窄通道中掙扎求生。
"放箭!射死他們!射死他們!"
海德溫嘶吼著,他的臉上早已滿是汗水,他的雙眼中閃爍著恐懼與怒火,烈焰燃燒著他的腦袋,可身體卻越發冰涼。
他既希望能夠繼續堅持,戰勝這群薩克森士兵,又希望能夠狠下心逃跑,保住自己的生命,在這十幾分鍾裡,這樣的思考反覆經歷了無數回。
“對方看來真的沒有準備預備隊。”蕭阿貴看看場上焦灼的局勢,有些緊張地看了一眼面上無悲無喜的真慧,嚥了一口口水,咬咬牙對著身邊的校官道:“著令王喜、羅十力領牙兵五十,府兵五十為戰鋒,披重甲,持陌刀,突擊右翼敵軍”。
“喏!”王喜和羅十力重重拱手,立刻大跨步地回到了自己的軍陣中。
相對於前面八旗和義從鬆散的陣形,府兵和牙兵的隊形則相當地嚴整,他們基本都是身披黑甲,頭戴兜鍪,揹負陌刀,腰間則掛了一把橫刀。
這些府兵大多來自中原,雖然之前僅僅是平民,但卻有著豐富的戰場經驗,包括押送糧車,甚至剿滅土匪的經驗,有的身上都不止一條人命。
這些府兵在幕府登記府兵身份後,就會被劃撥一塊一百畝的土地,還有相應的耕牛與奴隸,可以幫助耕田,而府兵們自己則要接受折衝府嚴苛的訓練。
在這種條件下,雖然基本都是第一次上戰場,就精氣神來看,也僅次於身邊百戰的精銳牙兵。
而牙兵們則是老油條了,大部分都是一副內緊外鬆的狀態,面上嘻嘻哈哈,但檢查裝備武器和熱身卻是一絲不苟。
“兒郎們,聽鼓令,隨我衝鋒!”晉升為隊正的王喜一臉的肅穆,朝著身後的靖難軍士兵們大聲吼道。
“殺!”
“殺!”
“殺!”
三聲喊殺,配合著刀柄敲擊地面的聲音,簡直要壓過了戰場上的慘叫聲。
甲葉撞擊,陌刀碰撞,黑色的甲片上反射不出一絲灼目的光芒。
當這整齊的腳步聲落到圖林根士兵們耳朵中時,他們只能見到一群露出了半張臉的彪形大漢,手持一把巨大的長刀,像一堵鐵牆一般火速朝自己衝來。
陌刀手的加入瞬間讓戰場中的慘烈上升了一個等級,飛起的殘肢,爆開的血霧,在地上到處滾動的人頭和眼珠,還有隻剩半個身體蠕動的可憐計程車兵。
普通的長矛只能在黑甲上劃出一道火星,唯有那些重斧兵或者騎士老爺的長劍能劈開玄甲,傷及內部的血肉。
但重斧兵或者騎士老爺們的體力基本上已經被義從和旗丁們用生命消耗得差不多了,甚至有乏力的騎士長劍被盔甲彈開的盛景出現。
直到這個時候,很多不服氣的圖林根騎士,才終於明白為甚麼人們管這些薩克森的漢人士兵叫做“惡魔”——他們真的是惡魔!
“怎麼可能!”
“他們難道是齊格弗雷德的子孫?能夠刀槍不入嗎?”
“不,不,這些惡魔,不會的!”
“啊!殺啊!呃——”
越來越重的鮮血搭配滿地的屍體,圖林根士兵們對惡魔牙兵的恐懼越來越重,甚至有人已經在大聲唸誦《拜日經》來試圖驅逐陌刀手們,但很可惜,一點用都沒有。
圍繞牙兵們突破的步伐,旗丁與義從們狂熱而崇拜地跟在他們身後,一邊大聲呼喊,一邊幫助他們撕開整條戰線。
“調兵,昆圖斯,帶你們的人到這邊來!”海德溫焦急地呼喊,但已經沒有了用處,牙兵們幾乎殺穿了海德溫陣型的右翼。
望著越來越混亂的陣形,海德溫心中的糾結和憂慮卻在不斷減少,戰勝的路子恐怕是沒有了,只有戰敗的路子,不過這也不錯,外交和政治,才是海德溫最擅長的東西。
“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