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86年6月20日,清晨。
“嗚——”
在哈爾茨山脈東部狹窄的平原上,一聲連綿不絕的號角聲隨著太陽一同升起,而在號角聲後,則是滾滾的煙塵與士兵們鏗鏘的腳步聲。
薩克森哪怕是夏日都是如此潮溼,但至少清晨的風不會讓人如同正午那般溼熱不堪。
在山林間,由牙兵和部分義從和八旗組成的輕騎不斷在平原的兩側來回交鋒,潑灑的鮮血和殘肢卻已是在地面上鋪出了規定好的戰場。
早已察覺到敵軍來襲的八旗旗丁們早早地出了營地,在陣前排成了整齊的五個軍陣,其中最厚的就是中間的三個軍陣,最左和最右則稍薄一些,總人數在一千六百人左右。
而在他們後方,還有一支由牙兵和新府兵組成的督戰隊,或者說預備隊,他們只會在最危急的時候出動。
實際上,對於真慧而言,這一戰的意義除了擊敗三千敵軍外,最主要的,就是鍛鍊這些新校官,所以,除了在大方向在把握路子外,剩餘的其他工作,都是下面的校官和孩兒軍來完成。
而這一仗的主要指揮官,便是當年陪著真慧在不萊梅守城的隊正,蕭阿貴,此刻,他已經是宣節校尉的勳銜,甚至還是南薩克森八旗冬訓的教頭。
騎在一匹大青馬上,蕭阿貴站在馬鐙上,朝著遠方遙遙眺望。
“從煙塵來看,快要到了。”蕭阿貴一屁股坐回馬鞍上,一拉韁繩,朝著真慧輕笑道,“誠如《孫子》所言,能而示之以不能,用而示之以不用,沒想到他們居然真的上鉤了。”
真慧則不置可否,只是微笑道:“戰場之事,全看輸贏,你要是勝了,那就是示之以不能,你要是敗了,那就是不自量力以卵擊石。
勝敗翻覆之間,為將者,不可不察啊。”
“是極,是極。”蕭阿貴趕忙拱手稱是,“謝副使賜教。”
“去吧,好好打。”
“喏!”
騎著馬,海德溫頭戴一頂維京式盔甲,相對於那種露出了大半個後腦勺和脖頸的法蘭克尖頂盔,他總覺得這種頭盔更加保險。
而在海德溫的身前,將近三千人的隊伍排成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大方陣,該說不說,哈德拉德確實把很大的精力都放到了軍事上,起碼這大方陣看上去還真有點那個樣子。
在第一列的是身披鎖子甲的重斧兵,他們由最強壯的武裝奴隸、伐木工和軍士長來擔任,毫無疑問,他們裸露在外的肌肉,甚至散發出一種筋肉纖維的質感。
在不斷向前的腳步聲中,他們身上的鎖子甲發出了金屬摩擦的炸耳聲,在鐵匠們的特製下,他們身上鎖子甲的甲環比普通的鎖子甲更粗,而連線則更緊密,每一件都是正常鎖子甲重上三五成。
也難怪只有這些壯漢能穿得上了,他們手裡的則是如同維京長斧一般的長柄戰斧,有些人腦袋上戴了頭盔,有些僅僅只是一頂弗吉尼亞皮帽。
而在他們身後,則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徵召步兵,和貴族老爺們私鬥拉出來的農兵可不同,他們中有不少甚至是自由民兵。
穿著毛料外套和武裝衣,胸口染著代表聖喬治的血十字,不少人一邊前進一邊還在大喊天父的名字,以求得到庇佑,能夠在死後進入天堂。
“咚!咚咚咚!”
“哐哐!”
鑼鼓喧天,刀劍齊鳴。
而另一邊,穿戴上皮甲鎖子甲的八旗旗丁們正面目猙獰地隨著鼓點慢慢地向前邁步。
這些八旗旗丁們大都穿著綠色的馬褂,在橫排上,他們大多三人一組,一人持大盾,一人背弓弩,一人提短標。
當年那套專門針對維京海寇的訓練法已經過時了,相對於那些複雜的訓練,這種一人對應一職,訓練更加簡便,攜帶的武器更能發揮出威力。
不過,在此之外,旗丁大多都攜帶了一根長矛和一把腰刀,如果有需要,隨時可以扔下大盾或弓弩,手持長矛刺殺或者拿出腰刀肉搏。
不過這樣的機會可能不大,因為義從們正站在了第一線,他們的手中只有大斧長矛,隨時準備發動死亡衝鋒。
畢竟,這就是他們來到此處的目的,要是八旗旗丁們將他們放到了後面,他們還不高興了。
“殺!”
“為了天父的榮耀!”
“大帥保佑!殺!”
在敵軍不斷地靠近,義從們或是興奮或是膽怯,不由地發出了此起彼伏的戰吼與嚎叫聲。
甚至,在校官們乃至蕭阿貴本人的怒吼聲中,不少義從已經率先脫離隊伍衝了出去,完全不顧身邊的隊友,也有試圖逃跑的,可是馮森軍中向來是有逃兵,後隊斬前隊。
至於八旗們逃跑,那就滑天下之大稽了,妻兒老小一家子全在馮森手上呢,回去以後往哪兒逃?
戰死也就痛苦個一兩秒,真要逃跑背叛了,一家老小命沒了事小,鐵飯碗弄丟了事情才大啊。
“嘟嘟——”
“哦?”海德溫望著陣前這十來個突然脫離敵人軍陣向自己衝來計程車兵,不由得有些好笑。
他拍拍身邊隨從的肩膀:“叫弓箭手出手,先給咱們漲一漲士氣,不過弓箭手不要衝太前了。”
在緩步前進的軍陣中,幾列士兵突然停下了腳步,他們從背後掏出了一把把造型奇異的長弓,既有製作精良的,也有隨便拿樹枝做的。
畢竟這些弓箭手的前身基本都是山林裡的獵戶,哪有那麼多錢和彎彎繞繞。
“發射!”率領這支弓箭手隊伍的隊長大聲吼道,瞬間,箭矢劃破空氣的聲音讓不少圖林根士兵精神一振。
只可惜,這五十多支箭的落點,在弓箭手們的面前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半圓,甚至有不少箭都落到了第一排計程車兵們身上。
而在他們的面前,那衝來的十幾名諾斯義從,已經被弓箭射倒了一半,躺在地上,發出了震天的慘嚎聲,但這慘嚎聲絲毫沒有影響其他豬突義從的行動,他們依舊彷彿身後有大軍相隨,直直衝向了第一線的重斧手身邊。
“死吧!”一個只穿著半拉衣服的義從衝到了一名重斧手面前,口中除了第一句還能聽明白外,就只剩夢一般的囈語,他高高跳起,手中的鏽劍狠狠劈下。
“刺啦——”火星子順著那重斧手的肩膀一直流到了胸口,但除了十幾枚損壞的鐵環外,那重斧手依舊站得好好的。
憨厚的重斧手心疼地瞪了他一眼,飛出一腳直接將那個乞丐版的義從士兵踹倒在地,接著比成人手掌稍寬的重斧從天而降。
激昂的鮮血將頭顱推出去一米來遠,而那名重斧手則兩步上前,炫耀一般揪起那義從的腦袋,一邊吼叫,一邊向同伴展示著,一時間,海德溫的軍陣中便充滿了呼應的戰吼與諷刺敵方的笑聲。
海德溫忍俊不禁道:“看來這群僱傭兵的水平也不怎麼樣,等會兒準備好,多抓一點活的來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