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洛布達堡伯爵猛地站起,三兩步走到那名傳令士兵的面前,揪住他的肩膀問道,“你再說一遍,薩克森人的援兵已經到了?!”
被粗壯的手指一拎,傳令士兵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來,他哆哆嗦嗦地回覆道:“是的,他們已經到了,距離我們只有一里格的距離。”
“可是我們才到這一天的時間!”洛布達堡伯爵指著外面熱火朝天的工地,“我們的營地甚至才蓋完,我今天下午才接收了最後一支到來的隊伍!”
“但事實如此,伯爵大人。”士兵艱難地說道。
“該死的!他們難道會飛嗎?”洛布達堡伯爵鬆開了手,任由那名士兵向後跌去。
那士兵一屁股坐在地上,但又飛快站起,等待洛布達堡伯爵的命令。
“我問你,他們有多少人?”
“不知道。”那士兵老實低頭回應。
洛布達堡伯爵瞪大了眼睛:“你為甚麼會不知道,你不是去查探的人嗎?”
“是的,但是,他們也安排了哨探,還有輕騎不斷地在外圍巡邏和驅逐,咱們的馬大部分都被哈德拉德閣下帶走了,人的腿哪裡跑得過馬,跑得過箭呢?”那偵查計程車兵略有委屈地說道。
洛布達堡伯爵揉著腦袋,相比於別的貴族,他是這個時代少有的不傲慢的人,甚至小心謹慎到了被別人稱呼為膽小鬼的地步。
對於中小貴族,小心謹慎永遠是延續家族的一味良藥,至少在他爺爺那一代嘲諷他們家是膽小鬼的貴族家族已經完全消失在戰火與征戰中了,而洛布達堡伯爵依舊堅挺。
要說祖上傳下來了甚麼家訓的話,洛布達堡伯爵海德溫的家訓便是活下去,不顧一切地活下去。
所以海德溫會小心翼翼地維持在貴族圈子內的好名聲,人緣非常好,但這也帶來了一個讓他自己沒想到的結果。
當哈德拉德發現他不管把誰放到步軍主帥的位置上,都會導致步軍內部的內鬥和摩擦,唯有海德溫,唯有他能夠得到大部分人的勉強認同。
雖然這支步軍大多是暫時脫離了貴族們控制的,但歸根結底,他們還是會受到貴族們影響,看看被推舉出來的是哪些人就知道,還是那些親衛隊長或者步戰騎士。
畢竟打完仗,哈德拉德還是要把步兵們送回各自的主人那裡,他的行為只能算借。
海德溫能夠順利帶著士兵們快速來到這裡,已經是建立在帶隊的親衛和隊長們認同的一致觀念,那就是這一仗打贏是騎士貴族,這一仗打輸是流浪土匪。
在這個念頭之下,隊長和親衛們甚至能夠容忍將自己一部分士兵分給別的隊長或親衛,容忍先前的矛盾,聽一個他們不認可的人的命令。
但就在這種“萬眾一心”的加成下,海德溫僅僅才到達一天的時間,八旗的旗丁們就已經趕到了。
他帶著步兵花了三天的時間就走到了布蘭肯堡,而這群八旗在需要集結和準備後勤的情況下,居然只用了兩天的時間。
肯定是馬格德堡到布蘭肯堡的距離太近了,一定是這樣。
“一定他們沒帶糧草輕身上陣!”在緊急召開的軍前會議上,一個因為馬蹄瘸了而被分到步軍的倒黴步行騎士篤定地喊道,“一定是這樣。”
沒有人回應他的話,中軍大帳內,大部分的騎士和小貴族都在瑟瑟發抖,像這位勇敢的步行騎士一樣的,終究在少數。
他們中的很多可都是親自參與過薩克森戰爭的,甚至還有一小部分與那些傳說中的薩克森惡魔兵並肩作戰過的,對於這群牙兵有多強大,他們心裡是相當的清楚。
他們本以為到這裡來是為了撿漏,王后和薩克森公爵誒,一座小山堡,士兵數百,後勤還不太足,三天,從開始圍城到結束,最多三天時間!
但可惜的是,在準備圍城這一階段,一群薩克森的援軍就這麼突然出現了,僅僅一里格的距離(差不多十里地)。
爐火邊的噼啪聲不絕,那是各種小蟲被火焰舔舐後炸開的聲音,在爐火邊鋪成了一個小圈。
在那位倒黴騎士之後,大家發言的興致都不怎麼高,這些年,在薩克森周邊尤其是圖林根,大家都對這位斬首公有所耳聞,也對他狠辣的手段有所耳聞。
但大家心裡最沒底的,是在偵查上的一敗塗地,他們這邊一點關於對面的訊息都沒有,這才是最可怕的。
“你怎麼就知道不是那些惡魔兵呢?在場的各位,沒有人比我更懂惡魔兵,他們身材高大,能穿起千斤的重甲,騎在巨馬之上,用錘子輕輕一揮,嘖嘖嘖……”
“你該不會是要投敵吧,懦夫!”
“事實如此!你們只是送死,如果是其他人,我又有何懼?”
“還沒有打過,你又怎麼知道?”
就在在場的氣氛愈發熱烈的時候,衛兵突然掀起了營帳的簾子。
“諸位!”直到這個時候,作為這場軍事會議的召開者,卻突然缺席的洛布達堡伯爵海德溫才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與白天的強顏歡笑不同,此刻的洛布達堡伯爵海德溫滿面春風,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容。
“諸位!”海德溫走到主位上坐下,慢悠悠地笑道,“抱歉我來遲了,但是,我來遲是有原因的,而這個原因,與在座的性命可是關聯頗重啊。”
“何事?”
“海德溫伯爵大人還是快說吧!”
望著一雙雙眼睛,海德溫傲然一笑:“我派出手下親兵前往偵查,成功逮住了三名取水的薩克森士兵……”
“甚麼?”
下面領兵的大小貴族和隊長們都露出了驚喜的神色,但驚喜之中也摻雜了一些狐疑,今天下午還是偵查戰鬥慘敗,晚上怎麼就被一口氣抓了三個人?不會是編出來安穩軍心的吧?
“從這三人口中,我基本已經搞清楚了這支援軍的情況,首先是這三個人,分別是一個斯拉夫人和兩個維京人,而他們的身份,居然是僱傭兵,這樣的僱傭兵在對方的援軍裡,居然有六百個,你們猜猜他們總數有多少?
一千七百人!三個人裡就有一個是僱傭兵!至於那些在外圍巡邏的強悍士兵,是的,他們的確是薩克森的惡魔牙兵,但他們的人數只有一百人,為的就是要讓我們以為他們有很多人,來了很多援軍。
但這反而證明了他們的虛弱,否則為甚麼要裝作強悍?”
在眾人此起彼伏地鬆了一口氣的嘆氣聲中,海德溫卻是直接打斷了他們即將慶祝的動作,反而嚴肅地站起身。
海德溫眼神中充滿了認真:“雖然如此,但我敢說,他們的背後的確有更強更多的援軍,他們裝成這副樣子,就是為了讓我們懼怕,我們要是懼怕就真被騙了。
所以,我們不能乾耗,與其等對方大軍到來,主動進攻,不如我們趁對方尚且虛弱,現在就進攻!”
實際上,海德溫在這件事上心裡還有一個小九九,那就是哈德拉德給他的指令是攻打布蘭肯堡,現在看來,以薩克森軍隊的實力,幾乎是不可能的,自己這邊根本不重要,而要看哈德拉德能不能逮住查理。
要是逮住了查理,那好說,要是沒逮住,自己又把王后抓了,甚至讓王后或者薩克森公爵受傷了死了,等哈德拉德戰敗,那就有些尷尬了。
可就這麼回去未免有避戰和懦弱之嫌,容易社死,但假如能取得一次勝利後,“由於我軍實力大損,無法正面抵抗,只能轉向繼續進攻”,那麼就好聽了許多。
天才,我真是天才般的戰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