緘默的長原,點綴著古代北德人留下的荒村痕跡,金的黃的白的紫色的野花,在渲染了綠暈的青草地中,融成了一片五彩的海洋。
蜜蜂在花朵間來回轉移,辛勤地運送花粉,送到各地。
碧藍的天空貼上在山頂之上,而在山下成片綠中帶黑的樹林正舒展枝丫,直到為首的騎士抽出長劍,砍下了這煩人的攔路樹枝。
而後的騎兵們胯下的馬匹,則高高揚起重蹄,將這可憐的樹枝踏得粉碎。
三百多名騎士排成了三條粗壯的長龍,沿著若有若無的土路快速地賓士,塵灰與汗水在查理的臉上劃出了一條條道道,但他卻無暇擦拭。
原先和煦的陽光像是針刺一般扎到了查理和其他騎士的血肉中,抬頭看向前方領路的騎士,查理能看到他的小腿肚子正在忍不住地抽搐。
但更多的人則是張大了嘴,所有人都感覺喉嚨裡塞了一塊燒紅的煤炭,噗呲噗呲地將一切水分全部蒸出。
差不多到極限了,查理咳嗽了一聲,眼角隱隱約約看到了遠處正有一抹稀疏的黑色,再向前跑了一陣,才發現是一處稀疏的小樹林。
“傳下去,到前方小樹林處休息。”
下了馬很多騎士連站都站不穩,相對於人,甚至有馬匹在停止之後,當場哀鳴一聲,直接倒下。
若不是準備了備用的馬,在場三分之一的人都得走回去。
“我們不會在此處休息太久。”拿出水囊,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水,查理擦擦嘴這才說道,“休息一刻鐘,然後派人四處搜尋一下,取水順帶看看有沒有村莊能購買食物。”
“遵命!”
坐在一塊大青石上,查理將手中的水囊遞給了身邊的一名騎士:“這裡還有不少水,大家都喝一口吧。”
這些騎士基本都是查理的近衛,他們的采邑就在查理的直屬領土上,有不少更是直接來自王室,算是查理的精英親衛,雖說戰鬥技巧和戰術上可能比不過馮森的牙兵,但戰鬥意識和士氣上其實不相上下。
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查理根據太陽的方位計算了時間,現在距離他出發已經過去了一天半的時間,在這一天半的時間內,查理等人只休息了三次,每次兩個小時。
日夜兼程,這才提前來到了格萊興施泰因。
不過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哈德拉德快還是他快了,假如哈德拉德提前到達,在前方堵截,那可就糟了。
“殿下。”就在查理看著地上的溼潤的泥土和蟻窩怔怔發呆的時候,一個輕騎從遠方跑來,一臉興奮地下了馬,“我們到了,前方不到十里地,就是韋拉河!”
“可有發現哈德拉德的蹤跡?”
“在我這一邊並沒有發現,大隊人馬行走必然有行蹤可循,我們這邊一點痕跡沒找到,估計他們就是沒來。”
“好啊,好啊!”查理站起身徘徊了一陣,“我問你,河流附近有漁村嗎?”
那輕騎搖搖頭:“沒找到,也沒發現小船。”
“那可有森林?”
“有一小片樹林,稀稀拉拉的,距離此處並不遠,要再沿河向上走一陣。”
查理哈哈大笑起來,到了這一步,計劃便成功一半了,他對所有人喊道,“各位,待太陽落在那個枝丫的時候,咱們就出發!”
“是!”
“哦對了,伊圖道夫,你帶兩個人,去周圍找一找,看看有沒有山洞或是能夠避雨的地方。”
“遵命,殿下。”
日升月落,雲捲雲舒,在韋拉河上,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才終於迎來了它的第二批客人——哈德拉德和他的八百名騎兵。
八百名騎兵站在河邊,拿著牧草和河水餵馬,而哈德拉德則蹲在樹林邊,臉色像是逐漸陰沉的天空。
被手甲覆蓋的粗壯手指,在一圈圈年輪的樹樁上重重劃過,哈德拉德轉過身:“他們一定是砍伐樹木,製作了木筏,乘船過河了!該死的,他們的速度怎麼這麼快!”
“查理身邊帶著的,畢竟是最精銳的騎兵。”森德利勸誡道,“領主大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哼!”哈德拉德重重地哼了一聲,“查理會砍樹做木筏,難道我就不會嗎?所有人,就地製作木筏,準備趁夜色過河,決不能讓他們逃跑,與維爾茨堡的軍團會合。”
“那還來得及嗎?”
“來得及!”哈德拉德斬釘截鐵地說道,“你們看看,這些樹都是新砍的,最多不過一天,咱們和他們的差距越來越小了。”
於是,高貴的采邑騎兵們不得不走下馬,提起斧頭,幹起了他們曾經絕不會做的事情,那就成為一個伐木工,自己砍伐樹木。
夜色逐漸降臨,天空看不到霞光,只有偶爾的陽光能捅破烏雲的封鎖,落到汗流浹背的騎士們身上。
雖然不情願,但面對著巨大的軍事壓力,他們也不得不如此了。
只可惜,他們的勞動再改造沒持續多久,便被不斷飄落的雨點給打斷了。
夜色降臨,烏雲籠罩,天空一開始只是飄下小雨,可隨著雨水越來越大,製造木筏的速度比之前要慢了不少。
由於哈德拉德急匆匆地要過河,根本沒有及時準備,雨水之下,帳篷和物資被淋溼了不少。
雖說並不影響過河以及造木筏,但哈德拉德心情依舊不怎麼好。
他躺在帳篷中,潮溼的水汽讓他感到渾身上下都黏糊糊的,散發著一股噁心的臭味,鼻腔也十分潮溼,胸口煩悶,直到後半夜雨勢漸漸變小,才終於睡著。
帳篷中,夢囈聲混雜了雨聲,在黑暗中不斷迴響。
“查理,該死的查理,你終於死了……”
“嘿嘿,王后,不,法斯特拉達,好好地伺候……”
“安東尼,這一次,你敗得是不是心服口服……”
“領主大人?領主大人!”
“嗯?嗯……”哈德拉德睜開了朦朧的睡眼,甚至失憶一般看著森德利近在咫尺的臉。
森德利扶著哈德拉德的肩膀:“閣下,我們已然造出了第一批木筏。”
“這是好事啊,賞賜,給賞賜……”
“領主大人,你清醒一點。”森德利焦急地說道,“我們派出了一隊偵騎率先過河,說只找到了三五人的蹤跡,查理的大部隊根本沒有過河,現在該怎麼辦?”
哈德拉德看看外面潮溼的地面,只感覺到頭痛欲炸,他本想思考,但沒撐多久又受不了了。
“今晚雨勢煩人,明天一早再追擊敵軍,他們也淋了雨,必定跑不遠。”
“可是我覺得……”
“沒甚麼可是,我要我覺得,不要你覺得!傳我命令,讓偵騎繼續尋找,明天早上再做打算!他們跑不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