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陽光影影綽綽,早晨的一場小雨讓原先有些灰沉沉的綠葉顯得嬌豔欲滴。
在布倫瑞克到布蘭肯堡的半路上,一處行營正在森林中拔地而起,法蘭克計程車兵們揮舞著斧子,重重地鑿擊樹幹,木屑從斧刃的邊緣飛出,落了一地。
此時的查理已經脫去了厚重的斗篷,僅僅穿著一件白灰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條繡著黃色麥穗紋路的紫色腰帶。
他的臉色陰沉,怔怔地望著馮森從商人那裡帶來的訊息,哈德拉德居然已經起兵了!
而且大半個圖林根的貴族都參與了,僅有一小部分采邑騎士和莊園主緊閉莊園城堡大門,還在苦苦支撐。
假如訊息沒錯的話,按照支援了哈德拉德的貴族人數來計算,哈德拉德最多可以召集到將近四百餘采邑騎兵,五百餘采邑騎兵侍從(同樣是騎兵兵種),兩千餘名步兵,這還不包含哈德拉德徵召的重斧兵和弓箭手。
按照這個數量來計算,哈德拉德大約能徵召出差不多三千士兵的數量。
這個數量和哈德拉德真正徵召的數量相差不多,只不過由於維穩問題和防守問題,所以哈德拉德的騎兵數量略有下降,差不多有八百出頭的騎兵,至於步兵則是更多一些,多出了一百個弓箭手和幾十個重斧兵。
哈德拉德一共七八個伯爵領,居然徵召出了將近四百名帶甲騎兵和四百名輕騎兵,相當於一個伯爵領要承擔五十個采邑。
在中世紀早期,法蘭克王國的采邑制還沒有崩潰,徵召能力相對於中期甚至稍好一些,至於士兵質量問題,那就見仁見智了。
穿著一件襯衫,馮森外面套了一件褙子,他此刻微微低頭,一句話也不說,彷彿成了一個不能說話的木偶。
說真的,“殺死王后,殺死那個蠱惑了國王的女巫”的口號和哈德拉德悍然起義的訊息傳來的時候,他簡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他第一不敢相信,哈德拉德居然真的敢起義,而不是耍弄陰謀詭計,嘗試囚禁他。
他第二不敢相信,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居然讓哈德拉德發覺了查理此行的目的。
要知道,查理的計劃簡單粗暴,他要在第一天迎接的時候就立刻發動士兵現場捉拿哈德拉德,而為了應對後續的哈德拉德家族的叛亂,才設定了維爾茨堡的軍團,一共四千人。
為了讓哈德拉德放下戒心,查理只帶了三百騎兵和六百步兵,然後就是兩百來個僕從。
相對於哈德拉德的三千軍隊,查理這不到一千計程車兵數量實在看不過去,而馮森這邊更是按照之前的約定,僅僅帶了一隊五十人的牙兵護衛。
目前,按照輕騎偵察帶來的訊息,目前哈德拉德的部隊距離查理和馮森只有一天半的路程。
這個一天半,可不是查理靜止不動,而哈德拉德前進的距離,而是查理和哈德拉德同時行動後,只要走個一天半的時間,就會被追上,甚至更快。
因為查理不知道的是,哈德拉德這次是輕裝上陣,讓士兵們攜帶了三天的口糧,然後直接出發,後勤部隊被遠遠拋在身後,打贏就是全贏,打輸就是全輸。
全家老小一波流了屬於是。
“該死的!”
“砰!”
查理將手中的信紙狠狠地拍在了眼前的小几上,木屑瞬間飛濺出去,在一陣令人牙酸嘎吱聲中,木幾直接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而在他的身邊,王后法斯特拉達已是面色蒼白,甚至渾身在發抖,她能感覺到,那些隨同貴族危險的目光。
“殿下,目前我們的情況並不好,在叛軍來臨之前,咱們必須得拖延時間。”一個法蘭克貴族站起身,大聲地提議道,“既然此事是因為王后而起,當然,我並不是說要王后如何,目前情況就必須得要王后暫時站出來,以拖延時間啊。”
“你,你這個卑鄙小人!”法斯特拉達站起身,指著那名貴族尖叫道,“你是奧斯特拉西亞人,為甚麼要這麼做?”
“哪有甚麼奧斯特拉西亞人之別,大家都是天父的子民,王后,您到底在說甚麼啊?”那個貴族不緊不慢地說道。
法斯特拉達瞬間語塞,她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查理,曾經高昂的聲音逐漸變得如同小綿羊一樣柔軟:“殿下,殿下,這和我沒有關係。”
沒有任何回應,查理緊緊盯著手中的地圖,既不回應那個貴族的話,也不應答法斯特拉達的話,只是專心致志地坐在王座上思考。
法斯特拉達還想繼續說話,但又怕惹惱了查理,真的拿她當擋箭牌,此刻的王后簡直如同被扒光了衣服,瑟瑟發抖地站在所有人的面前。
死寂一般的沉默持續了快兩分鐘的時間,終於,查理緩緩開口道:“安東尼,你有甚麼想法?”
“殿下,臣有兩句話要說:第一,這次既是危險也是機遇,只要我們能打敗這三千人,那麼圖林根的貴族便一掃而空,圖林根土地肥沃,人口不少,而且還都是語言相通的法蘭克人,那麼此處就能作為一片空白的處女地,將一大片貴族移鎮過來。”
此話一出,現場的貴族們立刻向著馮森怒目而視,要不是他們語言匱乏,此刻肯定要大叫放你奶奶的羅圈柺子屁了,都甚麼時候了,害想著移鎮的事情。
“不錯。”查理臉上露出了微笑,“安東尼很能明白我的心思,我準備按照繳納賦稅的標準來進行移鎮,達不到應有水平的伯爵,就移鎮到圖林根!”
“第二句話,提出要將王后做擋箭牌的,當誅!”
“為何?”查理臉上的笑容越發濃郁。
“很簡單,王后與殿下乃是至親,假若殿下殺死王后,那在王室內部,在奧斯特拉西亞的家族中,會如何看待殿下?其次,假若殿下殺死王后,那豈不是證明殿下服軟了?豈不是證明殿下真的被女巫和魔鬼誘惑了?這樣,殿下的王座還坐得穩嗎?”
王后雖然沒有說話,但眼中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正是如此!”查理哈哈大笑,他嘴角雖然帶著笑意,可目光卻冰冷,剛剛叫囂將王后當擋箭牌的人,瞬間萎靡了下來,縮到了人群后頭。
“既然已經確定了這兩點,哈德拉德來勢洶洶,諸位,你們有甚麼建議嗎?”
“應當退守布倫瑞克!”
“來不及了,假如走到一半被伏擊該怎麼辦?”
“前往德紹!”
“德紹連城堡都沒有,而且還有森林阻隔,一天半能走到嗎?”
貴族和伯爵們立刻七嘴八舌地談論起來,整個行營當場變成了菜市場,但也不能過分苛責,畢竟禮節還沒完善,後世的大明禮教社會,大臣們還天天遲到早退,朝堂鬥毆呢。
不過,這些討論最終都彙整合了一個意見,一個最主要的意見:
“咱們應該向後退到布倫瑞克,堅守城池,等待援軍。”
“殿下,您認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