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神奇,薩拉的妹妹叫做德麗絲·依本·阿卜杜拉,他們倆是姐妹,為甚麼一個父親叫阿卜杜拉,一個父親叫沙基亞呢?難道星月婦女能改嫁嗎?
對了,德麗絲居然是那個哈桑的親曾孫女,換句話說,她居然有先知的血脈,那薩拉會不會也有先知的血脈呢……
而且,你絕對想不到,薩拉的妹夫居然是一個唐人,他是當年被掠走的唐人工匠之一,叫哈吉·阿里巴巴·依本·雲馬,現在,他成了我的首席秘書,為我處理財產,做的井井有條。
阿里巴巴是我的福星,他不僅為我帶來了造紙技術,還勸說了薩拉與我合作,不過他們信仰的星月教好像和東邊的那些阿拔斯人不太一樣。”
廢話,一個蒜泥派,一個食葉派,能一樣嗎?坐在窗前,馮森津津有味地閱讀著丕平的來信,這個阿里巴巴難不成是一千零一夜裡的阿里巴巴?他不是波斯人嗎?怎麼又變成唐人了?
將這件事記下,馮森繼續向下閱讀。
“……我們現在奪取了卡爾多納,卡爾多納有一座鹽礦,和卡爾克貝格一樣,但這裡的鹽礦已經被開發出來了,怪不得那個異教伯爵這麼有錢,只是,既然這裡有海鹽,為甚麼還要開採岩鹽呢?
在卡爾多納的一座小丘上有一座宅邸,那是異教伯爵的城堡,基本都是用大量的石料堆積而成,裡面還有清涼的泉水和井水,十分舒服,我準備將這裡改造一番作為我的城堡了。
我聽說附近奧索納和烏赫爾的瓦利好像有動靜,他們似乎想聯合起來,要重新奪回卡爾多納,但我相信,在天父的庇佑下,我們一定能戰勝他們。
哦,對了,我從拜占庭購得了一些兵法書,有《戰略》《內戰記》《高盧戰記》等,會隨信附上,作為贈禮,願您安好……”
放下了手中的信,馮森吐出了一口氣,望向窗外明媚的陽光
如今已經是五月初,這已然是一個多月前的訊息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丕平此時應該和那些瓦利們開戰了。
對比一下丕平在伊比利亞跌宕起伏的生活,自己這邊的生活真是無趣啊,少見有驚險刺激的時候,基本都是以平推為主。
不知道這是一種幸運還是一種不幸,馮森無奈地望著窗外的春光,窗臺上的幾盆淡紫鳶尾花正隨著溫暖的風在搖擺,杜鵑在屋頂上發出了布穀布穀的叫聲。
馮森低頭望向了手中攤開了白紙,深吸了一口飽含墨水味的空氣,繼續老老實實地開始了書寫。
這是一本簡明漢語大辭典,就是將現在的繁體變成了以後的簡體,然後規範書寫語法,用拉丁字元來注音等。
不過為了討好查理,馮森並沒有使用那些繁雜的拉丁字母,而是使用了加洛林小寫字型,這樣更方便。
這些文稿寫完後,將會弄到那些文吏和真慧手中,對其進行整理和釋義,這本書只收集了三千個常用字,但足以讓人能夠正常交流,除此之外,在這本辭典之後,還會有一本拉丁——漢語翻譯辭典。
但那是真慧和教士們的事情了。
說真慧,真慧到。
剛剛還想著真慧的事情,他便提著一疊文稿從屏風處拐了進來,不用敲門就能進入,這也算是老臣們的特殊優待。
“節帥,你看看這個。”真慧大和尚將這疊書稿遞給了馮森,馮森當先一看,卻見書稿上從上到下四個大字——二十四信。
開啟了書稿,馮森略略地翻了一眼,這些文稿全部用加洛林小寫字型寫成的拉丁文,好像基本都是些故事傳說之類的。
“這是甚麼?”
“二十四信。”真慧大和尚捏花微笑道,“這分別選取了八個天父教節日由來,十六個天父教聖人事蹟,還有幾則小笑話和各地無傷大雅的小傳說。
這些故事和寓言,都是我們根據平日的傳教工作和答辯爭吵,總結出來的,分別有低地德語,高地法蘭克語,拉丁語,漢語四個版本。
因為我們發現,在日常傳教中,由於拜日經晦澀難懂,正常地向信徒傳教,往往效果不佳,總是要透過聖人的事蹟來進行,所以我們編寫了這本書。”
眨了眨眼,馮森來了點興趣,他開啟封皮隨便找了一篇讀了下去,這是聖喬治的聖人事蹟,開頭是一段簡單的敘述,包括聖人名字的詞源,生平的敘述和創造的奇蹟。
別說,真慧這寫的還真不錯,讀起來郎朗上口,而且文辭也非常優美,簡直跟散文詩一般。
但隨著馮森逐漸閱讀,他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在書中,說聖喬治是羅馬時代一個小騎士之子,他旅行來到北非,得知當地有一條惡龍興風作浪,每隔十年都要當地的異教徒給他獻祭一個公主。
聖喬治到集市上說他想要屠龍,被市集中的人嘲諷他是羊倌。
聖喬治到城堡中說他想要屠龍,被僕從給亂棍打出關進牢房。
最後,聖喬治到巢穴中挑戰惡龍,被惡龍打下懸崖,結果因為有天父的庇護,他落在了一棵樹上,居然沒死。
在懸崖下,聖喬治向天父祈禱,希望能拯救那些平民,然後天父給了他一把屠龍劍,於是聖喬治揹著屠龍劍爬上懸崖。
結果,正好遇到所有人都扛著公主到惡龍的巢穴前,於是聖喬治三下五除二殺死了惡龍,而龍血則化成了一道血十字。
所有人都高呼不可能,此子恐怖如斯,之前嘲諷他的人都羞愧地上來認錯。
聖喬治說,天父會拯救試圖自救的人,假如沒有我,你們一樣可以屠龍。
如果君主能虔誠地信仰天父,那麼惡龍根本不會出現。
如果貴族能忠於君主,那麼君主根本不會沒有士兵來屠殺巨龍。
這巨龍是天父的警示,假如你們沒有不虔誠不忠誠,惡龍遲早有一天會降臨到你們身邊。
聽到這番話,人們非常慚愧,於是集體改信了天父教。
雖然文辭非常優美,但這股古早爛俗網文的情節,讓馮森充滿了即視感,明明是在說讚頌天父,但講的道理又一股子賽里斯寓言的味道,就好像往雞蛋液中倒了一壺薄荷水一般味道古怪。
繼續向後翻,馮森越看越抓腦袋,有時候是正常的傳說故事,有時候又變成了事實,但突然冒出了一個生編的唐傳奇,接著又是一個爽文小故事。
“不是,這寫的都是甚麼啊?”馮森忍不住說道。
真慧摸著光溜溜的腦袋說:“這不是您平常跟將士們說的故事嗎?只不過您說的是中原的歷史故事,這裡說的是羅馬的歷史故事罷了。
而且,他們還真就喜歡聽這個,連那些騎士甚至是伯爵都喜歡聽呢,那幾個本地的法蘭克伯爵,都不讓我們丈量土地的教士走。
我本來以為是出了甚麼岔子,結果是他們想把故事聽完。”
馮森抓了抓頭皮:“這書給異教徒、普通平民或者小貴族傳教來說,文辭過於複雜,但是對於那些有一定文化水平的教士來看,情節又有些不足。
那些教士和大貴族很多都是看過聽過原版故事的,咱們這麼弄,說不定還會被教會扣上篡改聖人事蹟的大帽子。
嗯,你去弄一個面向平民的傳說版和一個面向貴族的史實版,面向平民的,最好再附上圖畫,言辭更直白一點,叫做《黃金傳說》。
面向貴族的,人數弄得更多一點,文辭更加優美一點,就叫《二十四信》吧。”
真慧仔細地想了想,問道:“這倒也不是不行,這本書那些教士們關於這些故事的安排都吵翻天了,正好把他們分成兩組來寫。”
馮森正想說話,卻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僕從小跑著站到了馮森書房的門口:“老爺,老爺!”
“怎麼了?”
“王后,法斯特拉達王后來了。”
“甚麼?!她現在在哪兒?”
“正在城中微服私訪呢,要不是被弓手發現盤問,我們一點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