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蘭克的南方,有一座綿延450公里的山脈,也就是著名的比利牛斯山。
這座劃分了未來法國與西班牙邊界的高峰,此刻也劃分了伊比利亞半島和法蘭克的邊界。
比利牛斯山脈呈東西走向,中間高兩邊低,比利牛斯以南的伊比利亞就藏在高山之後,但南北兩個關隘,不管哪個都是易守難攻,而更南邊的直布羅陀海峽更是把守了地中海的門戶。
要不是伊比利亞臨海且多山,馮森願意稱其為歐羅巴的關中,只可惜,在歐羅巴,有了海才有文明,地中海為其提供了相對中原無比便利的商業通道,同樣也導致他們無法統一,到處都是四戰之地。
比利牛斯山脈東西低中間高,而伊比利亞同樣是中間高兩邊低,這就導致大西洋暖流過不來,再加上比利牛斯山的阻隔,在伊比利亞靠近地中海的這一面反而氣候乾旱且降水稀少。
加洛林王朝的西班牙邊區就建立此處,包含了比利牛斯山東南到埃布羅河北側之間的海岸部分。
而駝背丕平這一次的目的地就是位於這一地區的赫羅納。
騎在一頭馮森贈給他的河曲馬背上,駝背丕平拿起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極目遠眺,遠方的群山若隱若現,而山腳下的牛群和馬匹則如同螞蟻一般大小。
從阿基坦一路走來,進入伊比利亞的土地後,滿眼都是一幅荒涼的景象,在路旁,隨處可以見到大片大片荒廢的農田和堵塞的水渠。
目睹眼前的景象,丕平舔著有些乾裂的嘴唇,若有所思。
他現在頂著一個巴塞羅那總督的名號,但巴塞羅那迄今為止依舊被那些沙漠牧民掌握在手裡,所以他只是一個空頭司令。
儘管他有著能夠號令邊區十六位領主的名頭,但那十六位邊境領主的本質是十六個巴斯克強盜土匪寨子和半耕半匪部落,其餘的力量都掌握在阿基坦公爵喬索的手上。
目前,丕平實際上能掌控的力量估計只有身後這兩百多十字軍騎士和他的一百位近衛翼騎兵了。
是的,作為這條歷史線上的第一次十字軍,其規模與動靜之小,號召力之弱,還不如正常歷史線上的那次平民十字軍。
講實話,如果那次十字軍被稱為平民十字軍,那丕平的十字軍,應該被稱為次子十字軍或者庶子十字軍。
雖然有著阿爾昆的書信,但由於丕平被視為不祥的駝背,此次的十字軍並沒有得到多少人的關注,只有在阿基坦和北義大利徵募到了一些貴族惡少年和遊俠兒。
這些人大多出身貴族和莊園主家庭,但在家族內地位不高,上沒身份繼承不了領地,下沒學識當不了教士,沒辦法,卡在那兒了。
他們常常以鄉村該溜子的形象出現,無所事事,招惹是非,等待自己的老爹去世,以求獲得一小塊土地當個富農或者乾脆做個流浪騎士或僱傭兵,為了趕走這些社會不安定因素,這批人就成了首批十字軍戰士。
不過,他們的裝備卻是不錯,大部分人都身披鎖子甲,並且至少有一匹馬或驢,武器裝備比平民十字軍要好得多,但軍紀卻有過之而無不及,畢竟都是該溜子。
在兩個月的行軍中,丕平不得不學著《司馬法》和馮森的兵法筆記,狠狠整捯了一下軍紀,甚至砍了十來個腦袋,才讓這群社會渣滓安穩聽話,期間艱辛和博弈更是無法述說。
但無論如何,駝背的丕平得到了這群該溜子騎士的認可,三百個帶甲騎兵,在這一塊已經算是不錯的戰鬥力了。
頂著炎炎的烈日,丕平望了一眼風平浪靜的蔚藍海面,隨後繼續領著身後有氣無力的該溜子騎士們前進。
快到了,丕平在心中這麼告訴自己,同時也在腦海中回憶著阿爾昆臨走前告訴他的有關情報。
伊比利亞半島,這裡曾是迦太基的統治區域,當年迦太基名將漢尼拔就是反走丕平進入伊比利亞這條路線,騎著戰象(?)強行翻越阿爾卑斯山,殺入了羅馬共和國的腹地。
在擊敗了迦太基後不久,伊比利亞也被羅馬人納入囊中,並進行長達六百多年的統治,成功將伊比利亞羅馬化和天父化。
五蠻亂羅時期,大量日耳曼蠻族狂暴鴻儒羅馬腹地,汪達爾人就強行佔領了伊比利亞,不過後來西哥特人以打敗汪達爾人為條件佔據了阿基坦地區。
此後,西哥特人的確驅逐和打敗了汪達爾人,佔領了伊比利亞大部分的地區,並且建立了一個新的西哥特王國。
就這樣,來自歐羅巴最北邊北海哥特蘭島的蠻族,居然佔據了歐羅巴最南邊的伊比利亞半島。
在6世紀末,西哥特國王摒棄了阿里烏斯派改信了正教,在徹底天父化的同時,也迅速廢拉化,導致8世紀初阿拉伯人的入侵簡直如同小刀拉屁股一樣絲滑。
公元750年,阿拔斯帝國對倭馬亞家族進行大屠殺,倭馬亞王朝哈里發末裔阿卜杜拉狼狽轉進西班牙。
經過了一番西甲大逃殺後,這位阿卜杜拉居然擊敗了倭馬亞王朝在安達盧西亞的馬格里布總督優素福,成功征服了伊比利亞大部分的土地,建立了後倭馬亞王朝,開始了痛罵東傀的日常生活。
而778年,也就是六年前,來自西班牙的撒拉遜王公遠赴帕德博恩,希望能夠得到查理曼的支援——他們想起兵反抗後倭馬亞王朝的埃米爾,而出於對土地的征服考慮,查理應允了他們的要求。
但那是一次失敗的遠征,查理曼的最信任的將帥羅蘭就是在龍賽斯瓦列斯被巴斯克人偷襲戰死,這一直是查理曼心中不可磨滅的痛。
在784年的六月,丕平來到了這裡。
如果我能為羅蘭叔叔報仇呢?丕平看了看被韁繩磨出老繭的手掌。
假如這個念頭出現在三年前,丕平估計只是想在父親面前表現,希望得到父親的認可,但這一次,他要爵位和威望,他要看不起他的人都在他的面前顫抖,他要將鄙視他的人的首級堆成一座小山,就像馮森那樣。
當然丕平同樣希望還能得到父親的認可,只是他的目的不再那麼單純。
“本尼迪克特叔叔,前面那個是赫羅納嗎?”指著前方在枯林和群山間若隱若現的城牆,丕平向著身側的本尼迪克特教士問道。
來自阿尼亞納的本尼迪克特微微抬頭,在眺望一陣後,這位一身樸素麻布黑袍的中年教士面容嚴肅地點了點頭:“丕平殿下,那裡就是赫羅納。”
丕平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聖潔的戰士們,赫羅納就在前方,打起精神來,別讓人家把咱們看扁了。想想那酸甜的葡萄酒吧,等到了赫羅納,我會給你們每人都送上一杯!”
“哦哦哦——”腦中想著酸甜爽口的葡萄酒,騎士們精神了起來,甚至有不少的舌下都湧起了津液。
作為一名本篤會修士,本尼迪克特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頭,他總感覺丕平在馴化了這些惡少年的同時,也被惡少年們“馴化”了,不僅僅的語言,連動作和表情也跟著粗野和貪婪起來。
作為為查理曼服務了十年的老臣,本尼迪克特有些擔心這位初出茅廬的幼虎的手段:“丕平殿下,這一次來到赫羅納,你準備如何行動呢?那些巴斯克人可不是好惹的。”
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丕平慢悠悠地回道:“不用擔心,本尼迪克特教士,我已經想好了,我有上中下三策。”
丕平向本尼迪克特伸出了三根手指:“請客、斬首和收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