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天氣已然逐漸變暖,但依舊涼爽,每天的最高溫度都沒有超過20攝氏度。
漢堡城,興業坊。
冶鐵所與鐵匠鋪採用了前冶後鍛的模式,在熔爐冒出青煙與火星的同時,十來個赤膊大漢也在高溫中揮動著手中的錘子。
站在接近兩人高的熔爐前,馮森揹著手,看著兩個工匠站在腳手架上,小心翼翼地,用鐵鉗子將一塊塊亮黑色的海綿鐵從熔爐中取出。
這些由鐵礦石除去雜質的鐵塊,內裡如同蜂窩一般有著無數的孔洞,這些海綿鐵需要經過鐵匠鋪子的重新加熱經過鍛打與淬火才能成為正常使用的鐵錠。
這種技術實際上是相當落後的,馮森問過了,在這裡一共兩個熔爐,在鐵礦飽和輸入的情況下,月產都不過1000斤,像他記憶中那種紅色的鐵水從鐵爐中流出的情形根本看不見,而無法做到流鐵水的原因也很簡單。
鐵的熔點高達1538攝氏度,在這個時代,其實很難達到這個爐溫,所以實際上,冶鐵的過程中,是透過向裡面摻雜碳,將其變成鐵碳合金,而鐵碳合金的熔點會進一步下降,所以才會有熔融態的鐵水。
那麼鐵碳合金的熔點下降了多少呢?答300攝氏度,只需要1200攝氏度就可以造出鑄鐵了,是不是很划算呢?
這個溫度基本就是古代爐溫能到達的極限了,但難繃的是,馮森的熔爐連這個溫度都達不到,所以哪怕工藝步驟都一一地做到了,但煉出來的照樣是海綿鐵。
馮森之前招來的工匠裡,雷浚懂的是鍛造或者說打鐵,正所謂術業有專攻,雷浚對冶鐵提煉只是略懂皮毛而已,他能搭出這個可用的熔爐已經費了老大勁兒了。
在同時代,一個熔爐月產500斤生鐵已經算是不錯的產量了,這還是建立在馮森有著相當優質的煤炭資源和木材資源,以及相對先進的工藝水平的份上。
但這不夠,遠遠不夠,馮森算過了,以唐式的軍隊組成來組建軍隊,以他目前的這些軍隊,哪怕山寨一點都需要十萬斤鐵,這還只是盔甲的部分,算上武器裝備那就要奔著十二萬斤去了。
在理想情況下,馮森每年拿出三千斤投入武器裝備,那至少要3年多才能補上這個缺口,可這是理想情況,他買鐵礦都是要掏錢的,甚麼時候鐵礦價格出現變化,講不定當年連一百斤鐵的盈餘都沒有。
不能自主產出總會被別人掐住命脈,到那個時候,戰略上就處於被動了,在馮森的記憶裡,薩克森這裡是有礦的,最著名的就是戈拉斯爾的拉默爾斯貝格礦井,但那綜合礦井產金產銀產鉛,偏偏不產鐵。
馮森本人因為常常玩P社遊戲對歐洲各地的產出有一個基本的瞭解,但也沒有達到哪哪有鐵礦他都知道的程度。
況且,鐵投入農具和生產工具,是可以轉化生產力、增加產出的,而投入武器呢?如果不用是不保值的,還會因為鐵鏽和磨損而年年下降,打造武器和盔甲實在是虧本生意……
但在有一種情況下,這些武器是會升值的。
“戰爭……”望著眼前勞碌的工匠,馮森感嘆般地自言自語道,“看來是時候南下了。”
天上的雲海漲潮而來,退潮而去,日頭推移間,時間匆匆流淌到了784年的五月下旬。
在五月的最後一天,馮森帶著三百名玄甲牙兵騎兵,以及一百名義從近衛騎兵,沿著易北河開始了南下之旅。
行走在林間的夯土路上,陽光透過枝葉斑駁的縫隙灑落在身上,給這一支軍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黃色,讓人感覺暖洋洋的。
北德意志的天氣向來陰晴不定,甚至能和英倫半島有得一拼,雨水和陽光能在同一天內交替出場,時而青天撥開雲頭露出半張羞澀的臉,時而黑雲又憤怒地聚集在陽光擋在身後。
雙手握著韁繩,馮森的身體隨著身下飛鬃的起伏而起伏著,饒有興味地觀察著腳下的土路。
這條路線與馮森之前進軍的路線別無二致,唯一的區別就是這五個月間,無數的難民、撒克遜奴隸和戰俘們步步為營,一點一點砍倒了樹木,在森林中開闢出了這條20里長的馳道。
這條馳道的兩側都用石子鋪出了一條一肘深的小溝,而整條土路都是用炒幹了水分的沙土夯實了三層所建造的,而且在路的兩邊還刻意種植了不少用來吸水和鞏固土壤的草本植物。
雖然也有不盡如人意的部分,但馮森已經很滿意了。
他笑著轉過身,向著吉塞拉問道:“吉塞拉,這條路是不是比以前要好走了許多?”
吉塞拉同樣騎在馬上,她微笑著點了點頭:“確實是比以往要好走了許多。”
馮森迅速地發現了吉塞拉的心不在焉,他放緩了馬速,與吉塞拉平齊,而身周的護衛們也識趣地稍微拉遠了一點距離。
“怎麼了?還是緊張嗎?”
遲疑了一會兒,吉塞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自從上次馮森無中生衣後,她對待馮森的態度變得柔和了不少,或者說放開了不少,不再像以前一樣老是把事情壓在心裡了。
但讓馮森感到無奈的是,吉塞拉的眼神中除了愛意還多出了幾分宗教信仰般的痴迷,彷彿他是她和天父之間的傳話筒一般。
“別擔心。”馮森笑著對吉塞拉說道,“那些部族首領們要麼見過你父親,要麼在之前的那次大戰中參拜過查理國王。
再不濟,我一戰打敗烏達兩萬多叛軍的事蹟他們也是有所耳聞的,這些首領們好多都是我的手下敗將呢,我們此次過來,只是要求他們遵從法令,並且重申我的權威罷了,你甚至不用說太多話。”
“嗯。”吉塞拉眉間的陰雲消散了不少。
吉塞拉因為修女身份和薩克森公主身份糾結好久了,馮森知道得給她一點時間,扭頭看向前方,馮森臉上的微笑卻逐漸消失了。
如果以勢力範圍來劃分,薩克森大西洋沿岸的部分,基本都是馮森的勢力範圍,包括施塔德和不萊梅還有石勒蘇益格那一帶。
然後是威悉河一帶,作為最靠近法蘭克的領土,也是法蘭克移民最多的地方,說來也是好笑,四百年前他們為了求生逃離這片土地,現在為了求生又得回來。
最後是易北河一帶,這裡是薩克森部族首領的天下,也有不少被查理曼冊封的采邑騎兵和貴族,但只不過是頂了一個名頭罷了。
而馮森此次到來,就是要把那些名頭做實,讓他們真正成為順服的子民,拉攏部族首領這一脈,然後才輪到那些西伐利亞的法蘭克貴族們。
兩年,他要用兩年的時間完全收服這些貴族們,讓馮大帥的觸角深入到薩克森臣民的方方面面,真正地從上到下地徹底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