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別爾夫什卡帶著幾船貨物離開後,一切都彷彿按下了快進鍵,整個七月一溜煙地就從指間飛走了。
維杜金德的叛軍與查理曼的軍隊仍然在對峙,但馬格德堡已然被德紹的叛軍攻陷,叛軍總兵力相加已經接近三萬。
與此同時,弗里斯蘭巡查使與弗里斯蘭行宮伯爵沃拉德兩人組織起了三千軍隊,總算是抵擋住了突然襲擊的弗里斯蘭叛軍。
從威悉河到易北河,河流的兩岸已然處處是戰火,甚至連諾斯人和維京商隊都少了很多,而原先勉強還算繁榮的邊境貿易,已然陷入了停滯狀態中。
這期間也有撒克遜小股叛軍試圖進入村莊,但他們大多都只有幾十人,連軍隊都不需要出動,馮森派出了巡檢司就把他們搞定了,有的甚至是當地旗人百戶帶著鄉民自己就搞定了。
在處處戰火的薩克森,反倒是馮森的漢堡變成了一片樂土。
緹比斯帶著一家老小混在難民群中,艱難地在林中行走著,他們已經差不多五天沒吃飯了,餓了就喝水,實在餓的不行了,就啃一點橡果。
但緹比斯知道,這樣下去是絕對不行的,一百多人的隊伍中,已經有至少兩成的人因為吃多了橡果拉不出屎,便秘而死。
想到這裡,緹比斯近乎是絕望地回頭,在他身後,他的大女兒揹著小兒子,默默地走著,而瘦脫了相了妻子眼角含淚,用手揉搓著兒子圓鼓鼓的肚子。
是的,緹比斯的小兒子伯恩努斯昨天夜裡餓急了,趁著緹比斯一家在睡覺,吃了一肚子的橡子,今天早上起床的時候,已經捂著肚子在哭喊了。
這樣的日子甚麼時候是個頭呢?
緹比斯絕望地看著身邊飛過斗大的蚊子,密林間的道路幾乎看不到盡頭。
緹比斯一行人都是來自呂訥的撒克遜部落民,而他們逃難的原因,則是因為軍隊和士兵一遍遍地屠殺和索取。
不要以為撒克遜叛軍和他們是同族就不搶他們,秋毫無犯的軍隊太難存在,這些撒克遜叛軍搶起自己人來比法蘭克人都狠。
被逼無奈,緹比斯帶著一家老小和整個村莊北上,試圖在找到一片足以安身的地方,但可惜的是,熟悉這一片的兩個獵人,一個被染上了瘧疾死了,還有一個則是在夜間被一條毒蛇毒死在了樹上。
於是,他們只能像無頭蒼蠅一樣在羅森加滕山的密林間,沿著易北河毫無頭緒地亂逛,直到耗光了所有的食物都沒能找到獵人們口中的“淨土”。
突然,一陣躁動聲響起,將正在絕望中掙扎的緹比斯嚇了一跳。
以躁動聲為起點,竊竊私語和興奮的交流聲在難民群中來回傳遞著,緹比斯也從相熟的鄰居口中得知了一個天大的訊息——他們終於發現了人煙。
這個訊息讓緹比斯的膝蓋彷彿安上了彈簧,即將要彈跳而起,但很快,一股憂慮便化為巨石,將這根彈簧死死地壓了下去,因為他們發現的人煙中,看到法蘭克人和賽里斯人。
一個腿腳活絡的難民一直走在隊伍的最前方,他在羅森加滕山腳下,發現了一個不大的營地,上百的奴隸正在營地中搬運石塊,並放到木筏上,讓駕船的人運走。
最重要的是,其中還有不少頂盔摜甲計程車兵,而根據那個眼尖的“偵察兵”報告,他們都有著黑色的眼睛和黑色的頭髮,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那個打敗了維杜金德叛軍的部落,聽說叫賽里斯。
他們也是法蘭克人的走狗。
雖然緹比斯所在的村莊也不過是一個偏遠的小村莊,但還是有一些人參與那場戰鬥,商人帶來的訊息更是讓當地人憤怒和恐懼——法蘭克人在韋爾登殺死了上千名撒克遜戰俘。
那麼,是否要向他們尋求幫助呢?
難民們中的成年男人都聚集到了一塊,圍坐成一圈,開始了低聲的討論。
“或許我們應該繼續走。”一個老者提議。
“我們的糧食已經耗盡了。”一個瞎了一隻眼的中年男子反駁道。
另一個老者問道:“我們是否要向他們尋求援助呢?”
“你不怕他們砍下我們所有人的頭嗎?”
“那我們派出一個人去嘗試一下,假如他們能伸出援手呢?”
“誰願意去?”
想到韋爾登那場可怖的大屠殺,所有人都沉默了,但沉默沒有持續太久,一個聲音打破了這片死一樣的寂靜。
“我可以去。”緹比斯突然站起了身,“但我有一個要求,你們要在眾神的面前發誓,假如我死了,你們永遠都不允許拋棄我的妻女。”
“同意!”
“我同意。”
難民們忙不迭地回答道。
很快,緹比斯將前往與賽里斯人談判的訊息便傳遍了整個難民群,從已然哭幹了眼淚的妻子手中接過兒子,他又在女兒的額頭上親吻了一下。
“伯恩努斯快不行了,我曾經和幾個瀕死的老教士學過幾句法蘭克語,我可以偽裝成他們的信徒,請求他們救下伯恩努斯。”緹比斯咬著牙,憋著淚水對妻子說道。
“爸爸……”
緹比斯抱著昏迷的兒子,看向已經十六歲的女兒,她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假如沒有這場該死的戰爭,估計已然嫁去了一個富有的人家。
該死的法蘭克人!該死的維杜金德!
緹比斯一發狠,最後看了妻女一眼,頭也不回地向著那處營地跑去。
“誰!”
那些把守的法蘭克旗丁見草叢中鑽出一個人來,立刻跳起,端起了手中的長叉和長矛。
“別殺我!別殺我!我是天父的信徒!”緹比斯立刻跪在了地上,他將小兒子放到地上,高舉了雙手,“我的兒子吃多了橡子便秘,看在天父的份上,拉兄弟一把,救救他吧。”
“你聽得懂他在說甚麼嗎?”一個法蘭克旗丁像一旁的旗丁問道。
“他說太快了,我沒聽明白。”
“瑪德,這狗撒克遜旗就是懶漢,交接班以後,一溜煙都跑了,這都是維京奴隸,上哪兒找會說撒克遜語的。”
幾個法蘭克旗丁正發愁呢,而緹比斯看到他們每甚麼反應,再次用法蘭克語喊道:“我,天父,令你們救救他!”
“大膽!”一個法蘭克旗丁馬上擎起了長矛,而其餘的旗丁也眼神不善起來。
看到旗丁們神色變化,緹比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但他沒有辦法,他只會這幾個法蘭克單詞。
就在緹比斯焦急地胡言亂語地解釋時,一陣馬蹄聲從他身後傳來,而旗丁們立刻立正站起,看向騎馬賓士而來的人。
“孃的,咋了?”方心如叼著個裝滿了啤酒的水囊,從馬鞍上躍下。
而他身後的少年兵大聲地向法蘭克旗丁們複述了方心如的話。
“回隊正,他們說這是一個從林子裡鑽出來的撒克遜人,恐怕是撒克遜亂軍的探子,他們正在審呢。”
“他們審甚麼審,要審也該我來審!去問問他,甚麼情況?”
少年兵扶了扶頭上的幞頭,冷漠地站在緹比斯面前,用已經有些生疏的撒克遜語問道:“你是誰,想要幹甚麼?”
見到終於有一個會說撒克遜語的,緹比斯欣喜若狂:“我叫緹比斯,是呂訥的難民,也是天父的信徒,我和兒子被撒克遜亂軍所迫,四處流浪,我的兒子吃了太多的橡子,拉不出屎,快要死了,我想請求您幫一幫我們。”
說到最後,緹比斯的聲音越發顫抖,他用哭腔說道:“救救他。”
將緹比斯的話轉述了一番,而方心如也隨意地交代了幾句,便又騎著馬走了,而少年兵則一臉不情願地站到了緹比斯面前:“隊正跟我說,我們漢人不救外人,我們是不會幫你救你的兒子的,除非你投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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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先更一章,晚上有時間再更,下午要做報告,不得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