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文在他十五年的生命中,從未如此緊張過,他坐在木臺的一個角落,身邊就是馮一與馮二,是的,在這場封賞大會中,主角之一就是阿爾文。
作為一個撒克遜人,阿爾文的種姓是奴隸,是的,撒克遜人在早期的時候,內部是存在種姓制度的,和其他地方該有的種姓制度一樣,撒克遜的最低種姓同樣也是原住民。
撒克遜人內部的三個種姓,從低到高是edhilingui,frilingi和lazzi,分別代表著貴族、自由人和被奴役者,這其中不包括奴隸賤民。
最高等級的撒克遜貴族就是從荷爾斯泰因出發,並且征服了南方的戰團,自由人則是隨戰團一道出發的農民和輔兵,最後的被奴役者則是當地的原住民。
而阿爾文所屬的種姓就是最後的那個被奴役者,也就是當地的原始原住民。
當初他的父親為了不再頂著這個身份,決定隨軍出征,最後被更加強大先進的靖難軍給打敗,為此從最低種姓變成了奴隸,最後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也未能達成目標。
老阿爾文畢生的心願,恐怕就在他這個兒子身上實現了,因為阿爾文將完成身份上的最大轉變,從普通的撒克遜奴隸一躍成為外姓漢人。
在阿爾文淳樸的世界觀中,如果以漢人作為第一種姓的話,那麼外姓漢人怎麼都算的上第二種姓了。
想到這,阿爾文看向前方坐在輪椅上的馮森,眼中透出了幾分炙熱。
“……感謝這些在作戰中出了力的百戶們,同樣,他們的屬下也有不少在此次戰鬥中立下了功勞,再多的牛羊賞賜都無法獎賞他們英勇殺敵的英姿,所以,我決定,為這些撒克遜勇士賜予一個榮譽稱號,即鄉士。”
馮森渾身裹著繃帶,面色紅潤地坐在輪椅上,拿著鐵皮喇叭,中氣十足地向著下方吼道,“我需要向大家解釋一下鄉士等稱號的用途,首先,鄉士與義從一樣,是一個武勳。
獲得這個稱號的要求是在戰場上斬首一級,那麼諸位可能不明白我口中的鄉士是甚麼意思,鄉士代表著,如果我需要遷移人口,新建村莊,鄉士將會是新村百戶的第一選擇,當某一個百戶絕嗣時,也會從鄉士中挑選有能力的人來繼任。
我之所以告訴各位這些訊息,是為了新法令的實行,諸位也都知道了,最近諾斯的維京海盜盛行,往往幾十人就足以禍害數百里,但他們來去如風,而村莊間又不團結,為此,我決定實行兩旗制度!”
看著下方的眾人,馮森咳嗽了一聲,接著說道:“所謂兩旗,就是撒克遜旗與法蘭克旗,其本質等同於以軍隊的方式來管理諸位。”
只聽“譁”的一聲,會場裡頓時一片議論聲蜂起,很多大小地主貴族或者自由民開始交頭接耳。
“領主大人,我不敢苟同,我可是自由民啊!自由民意味著自由,怎麼能像軍隊一樣管束呢?”
“領主大人,你如果想像訓練那些撒克遜奴隸一樣訓練我們,我們是堅決不會同意的。”
“安靜!安靜!”怒目圓瞪的唐軍士兵快速入場,揮動著手中的大棒,毆打著這些騷動的人們,讓他們很快恢復了安靜。
“別心急,我的朋友們。”馮森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首先,我希望和諸位解釋一下,所謂的兩旗是怎麼回事,兩旗分為撒克遜旗與法蘭克旗。
旗就是和百戶配套的制度,十個百戶組成一個千戶,十個千戶組成一個萬戶,就這樣一級一級組成一個旗。
在軍隊作戰時,每個旗出兵跟從作戰,沒有戰事時就在各個百戶千戶的領導下種田狩獵,與日常無異。
而旗人與我本人關係,分為兩種,第一種是包衣,他們與我的關係是主人與獲釋奴隸,第二種是旗人,他們與我本人的關係則是恩庇,其地位相當於我本人的親兵隊。”
所謂的恩庇是加洛林時代一個非常難以形容的社會關係,一方向另一方宣誓效忠,很像是封臣體系,但又與之有所不同。
舉個不恰當的例子,恩庇人與受保護者之間的關係,很像是皇帝和太監,對於太監來說,只有皇帝能給予他權力,同時,在犯了錯誤時,也只有皇帝能保護他。
但與太監與皇帝關係不同的是,中原只有皇帝有太監,但這邊幾乎所有貴族都有“太監”。
此時的法蘭克社會是一個基於恩庇與封臣的社會,幾乎所有人都要向某人宣誓效忠或從某人那裡得到恩庇,他們的社會地位從基本是與恩庇人掛鉤的。
所謂宰相門房七品官,但與中原宰相不同的是,法蘭克這邊的宰相是真能讓門房去當七品官的。
查理就不止一次把奴隸或者獲釋奴隸升為王室代理人或者莊園管家,而他的兒子虔誠者路易更是變本加厲,把一個獲釋奴隸埃博任命為蘭斯大主教,逼得當時特里爾主教特甘大罵:“皇帝也許能讓你成為自由民,但他不能讓你成為貴族,那是不可能的!”
而馮森建立的兩旗制度,就是從恩庇生髮出來的。
在法蘭克傳統中,一個伯爵大地主這樣的權貴,身邊必然會聚攏一批武裝人員,假如他們是武裝奴隸,那他們的關係是主僕,假如他們是自由民兵,那他們是關係是恩庇人與受保護者,這批自由民兵有一個古老的法蘭克傳統稱謂——“親兵隊”。
“這意味著,所謂的兩旗制度,只是擴大化的親兵隊與武裝奴隸罷了,當然,各位也不要著急,賽里斯聖人有一句古話,叫治理大國如同烹飪小鮮,所以我不會直接強行實行。
撒克遜人中,只要有戰功,就能向我申請成為旗人,對於撒克遜奴隸也是一樣,而沒有戰功的奴隸、之前的戰俘以及我手中的法蘭克奴隸和獲釋奴隸,則盡數押為包衣。”
聽到這句話,在場的不少人都鬆了一口氣,但也有不少人思考起來,尤其是一些本來只是來買馮森二手武器百件補貼的流浪傭兵們,當旗人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當然,這麼做不僅僅是因為要防備來自維京人的襲擊,得讓大家團結起來,還有一個方面,也是我因為得到了一個訊息,那就是撒克遜人又要叛亂了。”馮森坐在輪椅上,緩緩吐出了這樣一個事實。
“甚麼?”
“去年不是才……”
“領主大人,您可要保護我們啊。”
“咳咳咳。”馮森發出了幾聲咳嗽,“在與維京人的戰鬥中,我受了重傷,我可能無法出擊,只能待在城堡中固守,這就是我想要組建兩旗體系的原因。
有我本人和其他人做擔保,這樣,在一個村莊遭難時,其餘的村莊至少可以守望相助,等待我的支援……伊奧帕、富爾森,你們也不要放鬆警惕,要知道,在場的很多百戶手上都流過維杜金德士兵的血。
維杜金德派兵襲擊改信天父的撒克遜村莊時,他們可沒留手啊。”
看著下方的大小酋長和貴族地主臉色數變,小聲地交頭接耳,馮森不理會,而是不鹹不淡地叫道:“不是還有那三位保護了漢堡的英雄嗎?還要給他們賞賜呢,宣他們上來。
哦對了,我還要提醒諸位一句,從今往後,只有旗人能改姓為外姓漢人,而只有漢人或外姓漢人,才能擔任千戶或者升為府兵。
也就是說,咱們現在的武勳體系是鄉士——義從——府兵——牙兵,而最高的牙兵武勳從今往後不會再賜,僅目前的靖難軍世襲罔替。”
很快,馮一馮二與阿爾文便在幾個奴隸的帶領下,走到了臺前。
“馮一,撒克遜族,父母親戚皆為丹人所害,節帥心慈,收為義子,賜姓馮,號一。”
“馮二,撒克遜族,與馮一為兄弟,同收為義子,賜姓馮,號二。”
“阿爾文,撒克遜族,父長曾從叛軍,而子卻忠信,收入漢堡小學堂為學兵。”
“三人於易北河合斬維京首一級,其殺敵雖微,但通訊功大,故將此三人收為外姓漢人,授義從,賜千牛衛之職,每人賜田五十畝,房屋一座,麻布十匹,瑞牛服兩件,奴隸三人,豬羊兩對,牛馬各一,索裡達一枚,每月薪柴四擔,冬有石炭冬衣,自明年起,每月供白麵一斗,大麥三鬥。”
在馮森的背後,三個人分別用漢語法蘭克語和撒克遜語大聲播報了兩遍,在眾人羨慕嫉妒恨的眼神中,馮森拿起了裝在木方盤中的幞頭,為三人束髮戴好。
“馮一,從今日起,你便叫馮威廉。”
“馮二,從今日起,你便叫馮漢思。”
“喏!”馮一馮二,哦不對,是馮威廉和馮漢思兩人喜不自勝地摸了摸頭上的幞頭,拱手回道。
“阿爾文,你想姓甚?”
“回節帥,我也想姓馮。”
“嗯,阿爾文在撒克遜語中有大家所喜愛的朋友的意思,既然如此,你就叫……”馮森拍了拍阿爾文的肩膀,“馮友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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