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森猛地睜開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條橡木房梁,一股濃烈的藥材味在鼻端環繞,而那些鮮血與屍臭離去甚遠了。
環顧左右,熟悉的床鋪和屋頂,兩邊鏤空的窗格和地上的方磚青磚,這裡應該就是馮府了。
所以,我是在戰場上暈了過去?馮森滿腹疑雲活動了一下身體,似乎並沒有甚麼大礙,他記得在敵軍叢中衝殺時沒有受甚麼太重的傷啊,就算是有傷,也不至於暈過去這麼嚴重。
馮森低頭看向身體,只見身上各處都包裹了繃帶,每張繃帶下他都能明顯地感覺到一種撕裂的疼痛以及些許瘙癢。
這是怎麼回事?馮森有些摸不著頭腦,這不是增強了體質嗎?怎麼還給人幹倒了?
“節帥,你醒了?”推開門,卻是真慧驚喜地端著一個藥碗來到了馮森的身邊。
馮森撐著床鋪坐起了身,揉著有些疼的額頭,問道:“大和尚,我睡幾天了?”
真慧把藥碗遞到了馮森的手上,笑著說道:“您已經睡了三天了,軍中弟兄們都急死了,還鬧騰著要親眼見你,我說您需要靜養,他們說我是趙高,秘不發喪,還說要清君側。”
馮森頓時滿頭黑線,他苦著臉將一整碗藥一飲而盡,說道:“真不知道他們是從哪兒學的?”
“還不是您平日裡老給他們講甚麼奸臣傳,甚麼趙高曹操宇文化及,現在他們逮著誰都覺得是奸臣。”
“那這三天領地上的事情?”
“別擔心,我和王司馬他們一道處理了,不萊梅的財物也都藏好了。”真慧敲了敲邊上的窗戶,“叫王司馬還有張韓二位校尉過來,還有康醫娘。”
很快,端著一個水盆的康德貞便夾著一套針具從外間走了進來,她麻利地挽起了頭髮,三指搭在了馮森的脈搏上,靜靜地把著脈。
“康小娘,如何?”
“沒甚麼大礙,只是失血有點多,最好飲用烏雞湯或者枸杞紅棗補一補血。”康醫娘握著馮森的手,恬靜地笑道,“您的脈搏比以前有力了許多。”
馮森奇道:“你可知我這身體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康醫娘緩緩搖頭:“本以為是脫力加暗傷爆發,積勞成疾,但實際上,並未傷到根本,您之前練武積攢的暗傷基本都沒了。
節帥你可不知道,那天你傷口裡硬是擠出了兩個箭頭和三片碎鐵還有碎骨渣,可嚇人了。”
“這到底是……”話說一半,馮森突然有些明悟,估計是【健壯】特質在修復他的身體,畢竟【健壯】的特質裡有一個健康+0.5的特性嘛。
真慧笑道:“我還想問問您,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你暈倒的那一天,好多士兵身上也莫名其妙出現傷口,我身上也有,不過都是些小傷,還有,這幾天拉肚子的、腰背疼痛起不來床的和四肢莫名其妙骨裂的有一大堆。
也虧得康醫娘有吉塞拉嬤嬤幫忙,否則這兩天估計要忙死了。”
馮森趕忙問道:“那這些士兵有出甚麼事嗎?”
“嘿嘿。”康德貞調皮地笑了笑,“這當然是沒有,不僅如此,許多老兵身上的暗傷都莫名其妙好了,包括您也是,身體都比以前也更健壯了,您別說,面板甚至都比以前光潔了,張校尉臉上的黑皮都褪了,不過我聽說他昨晚去營中差點被當成陌生人打出來。”
“沒事就好,或許是天父給咱們的獎勵吧。”馮森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阿門陀佛。”真慧雙手合十,“摧毀了這些異端的教堂,給了這些欺世盜名的教士們一個好看,這當然算是善行了。”
說到這裡,只聽得一聲毛毛躁躁的響聲後,以韓士忠為首,王司馬和,和——臥槽,這是誰?
看著這個面白如玉,眉宇間英氣勃勃的挺拔青年,馮森脫口而出:“你是誰?”
“哈哈哈哈哈!”韓士忠忍不住大笑起來,連鬍子都跟著一起顫抖了。
而王司馬也忍不住微笑起來。
張世成滿心委屈地拱了拱手:“節帥,我是張世成啊,從小和您一塊長大的阿成啊。”
“哦哦哦,你從小麵皮就黑如老炭,這一下子白了我反倒認不出了,哈哈。”馮森尷尬地笑了兩聲。
“節帥身體無恙了?”王司馬上前兩步,拱手問道。
“沒甚麼大事。”馮森握了握拳頭,“反倒比之前更有力了,誒,王司馬,我問你,之前的財物都如何處理了?”
“節帥放心,都藏好了,我對外說咱們弄回了四分之一的戰利品,然後把金銀財寶用刀劍和稻草蓋住,現在全部藏在了漢堡老城堡的地牢裡。
真慧禪師還找我要了七八件聖器,比如白銀天使燭臺還有一些琥珀銅杯之類的,還給了不萊梅。”
“好,很好,此戰傷亡多少?”
王司馬掏出了一張白紙說道:“此戰,連帶上在不萊梅的弟兄,一共死傷三十多個,輕傷的大約有一百來個,輔兵沒數。”
“老弟兄越打越少了。”馮森長嘆了一口氣,“咱們目前還有多少靖難軍的老弟兄?”
“原本來時有一千三百三十人,如今只剩一千二百一十人了。”
屋內頓時陷入了沉默。
“過幾天把忠烈祠建起來吧,這段時間咱們暫且不打仗了,等領地這些撒克遜兵或者法蘭克兵練出來再說。”
“喏。”眾人紛紛拱手稱是。
馮森拍了拍手:“此戰收穫如何?”
“我們目前點數可估價的部分,一共是一千四百五十三索裡達,摺合下來大概兩萬多德涅爾,還有些不可估價的,總價值大概有三萬德涅爾上下。
除此以外,還有長柄斧長劍長矛等武器一千多件,圓盾九百多面,戰馬七十多匹,完好鍊甲一百多,破損鍊甲三百多,皮甲布甲七百多。
維京俘虜有九百多人,撒克遜俘虜則是一百多人。
不過咱們也有九個村莊被他們劫掠了,夷為平地,目前討回來的難民共有五百多人,其餘馬廄中馬匹和牛羊的損失基本都已找回,還好節帥回來的及時,否則,我看他們的樣子,是想焚燒麥田了。”
“那五百多難民,按戶數全都補給那些參戰的百戶,平均人口,維京俘虜把他們的頭領都挑出來絞死示眾,剩下暫且收為奴隸,勞動改造。”馮森沉吟了一會兒,又說,“找個機會,去給維杜金德報個信,問問他這是怎麼一回事?讓他給我一個說法。”
王司馬趕忙拱手道:“喏。”
“查理那邊甚麼反應?”
真慧搖了搖頭:“沒甚麼訊息,您暈倒的這段時間,從明登一共來了兩波國王的信使,在檢查過您的傷勢後,很快就離去了。”
“對那些信使怎麼說的?”
“就說那些維京海盜兵分兩路,一路從威悉河透過叛徒騙開城門,劫掠了不萊梅,保羅爵士貪功冒進,全軍覆沒,您率領軍隊襲殺了那群海盜,但由於保羅爵士的打草驚蛇,只獲得了不到十分之一的財物。
另一路則是從易北河進發,趁著節帥離去,偷襲了漢堡,但沒有成功,不過他們在河岸邊伏擊了節帥您的軍隊,您浴血奮戰,擊敗了他們,但是您本人也身受重傷,無法再戰。”
“好。”馮森滿意地點了點頭,“給查理的信就這麼寫。”
看了看外面明媚的春色,馮森有些感慨,“查理辛辛苦苦在薩克森附近埋下了兩顆釘子來鎮壓撒克遜人,沒想到讓一夥諾斯人給毀了,估計查理已經暴跳如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