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重重地壓在伊奧帕的背上,他的雙手被反剪,腦袋被覆蓋著臂甲的粗手死死摁在地上。
他依舊沒有明白到底發生甚麼事了,新伯爵明明給那些撒克遜酋長們的子嗣各種賞賜,這不是在示好嗎?為甚麼,為甚麼又要……沃登啊,難道我今天就要死在這裡了嗎?
伊奧帕顫抖著,他試圖掙扎了兩下,但卻沒有動彈。
“你個阿瓦爾艹馬的豬倌!你竟敢這樣對我們!”旁邊安特酋長卻沒有伊奧帕那麼安分,而是瘋狂地掙扎著,他呲著牙,猙獰地看向馮森,“你敢殺我嗎?你敢殺我們嗎?殺了我們,斯托馬恩的酋長們就會一起起義,為我們復……”
下一秒,黑色的靴子如同鞭子一般抽在了安特的太陽穴上,打斷了他的話。
趴在安特的旁邊,伊奧帕距離他只有一米多的距離,他能清晰地看到,在馮森踢出的那一剎那,安特的左眼密密麻麻的血絲憑空在眼白中爬動起來。
當安特的頭顱重重地倒在地上的時候,他右半邊臉已經凹陷下去,在眼眶的擠壓下,右眼已經不堪重負,生生地從眼眶裡掉了出來,在地面上彈動了兩下,落到了伊奧帕的面前。
靴子踩在安特的脖子上,馮森黑色的靴子輕輕一壓,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吱聲響起,安特便徹底沒了聲息。
“他有派輔兵來參加此次征討嗎?”
“有,不過已經死了。”
“給他兒子立個忠烈牌,從戰俘給他選個孤兒為他繼承香火,王司馬,你到外面說,安特酋長意圖謀反,刺殺漢堡伯爵,被其他酋長一同制服,已然伏誅,阿成,你帶二百騎兵,把他們村子滅了,男的全部殺光,女的帶回來給那些老奴隸為妻。”
“喏”王司馬與張世成同時拱手道了一聲喏,便各自離去。
重新坐回到椅子上,馮森對著酋長們笑道:“在回家之前,我就和我計程車兵們說:彆著急卸甲,也許還得再打一仗,我今天坐在這裡,是抱著將諸位和諸位的族人全部殺光的心思,恐怕其他酋長們想不到,我一回來還沒休息,便要魚死網破地對他們下手吧。”
“您需要甚麼?我們願意繳納雙倍的小麥和牛羊。”由於被按在地面上,這位酋長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馮森緩緩走到了他面前:“我到底做了甚麼事,讓你們如此不尊重我?你們甚至不願意稱呼我一聲——領主大人。”
“領主大人!”艾薩酋長高聲叫道,“我們已經認識到了我們的錯誤,我們願意繳納罰金或血錢。”
在查理曼時代,伯爵最主要的收入來源之一,就是臣民們繳納的罰金,根據當時的法律,伯爵可以從當地罰金中獲取三分之一,而血錢,即殺人犯罪後的贖罪錢,不過這個比較模糊,既可以算罰金,也可以不算。
“放開他。”壓在艾薩酋長背上的兩個士兵放開了他。
馮森將艾薩從地上扶起,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塵:“別害怕,我的子民,雖然你是撒克遜的部落,但你居住在漢的領土上,同樣是我的臣民。”
艾薩嚥了一口口水,躬身行禮道:“感謝您的仁慈。”
“來,坐。”馮森熱情地將艾薩酋長拉到了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親自給他倒了一杯酒。
看著艾薩誠惶誠恐地小口抿著葡萄酒,馮森重新坐回太師椅上,似笑非笑地翹著二郎腿:“我是一個尊重生命且愛好和平的人,在大多數時候,我都是仁慈的。
我只對兩種人憤怒,一個是異教徒,一個是非漢人。成為神的信徒,代表你臣服於天父。成為漢人,代表你臣服於我,臣服於法蘭克王國,在這兩種情況下,我們是兄弟姐妹。”
“領主大人,成為天父的正信我們都懂,但是不知道這個漢人是甚麼意思呢?”艾薩小心地問道。
馮森笑了起來,指了指自己頭上的頭髮:“看看我的頭髮,把頭髮這樣紮起來,穿我們這樣的服飾,我就算你是漢人,你們是撒克遜漢人,我們是純血漢人。
在漢堡,只要是漢人,都不用繳納其他賦稅,而上級漢人,甚至不用繳稅,只需要服兵役,但是但凡有非漢人,要繳納多一筆非漢者稅。”
“領主大人,我想成為漢人。”伊奧帕馬上大叫道。
“我很高興你能稱呼我為領主大人,不過成為漢人我希望你們能多考慮考慮。”馮森揮了揮手,幾個甲士便放開了伊奧帕。
那些酋長見到此景大喜過望,馬上紛紛叫喊道:“領主大人,我想成為漢人,領主大人,我要改信天父。”
在馮森的點頭示意下,士兵們紛紛放開了那些酋長。
不過對於他們的話,馮森反而是有些嗤之以鼻的,這群蠻夷,就像查理曼說的一樣,永遠不懂得甚麼是諾言和效忠。
“別急,我的朋友們。”馮森繼續喝了一口葡萄酒,“我懂得你們急切的心情,不過,我向來相信,在刀劍的威逼下,任何的假裝宣誓都是可以被原諒的,換句話說,在刀劍下,你們可以隨意地撒謊來保住生命。”
“我們會信守承諾的,領主大人。”
“我,我現在就扎頭髮。”
“我知道你們很急,但是先別急。”馮森用小刀敲了敲酒杯,“言行的感化勝過刀劍的威逼。
所以,我希望你們以及這個名單上的九十五個村莊和氏族的酋長,在這個冬天來到漢堡,我們會進行為期兩個月的冬令營,親身體驗漢人正信的生活,然後再由你們決定到底要不要當漢人或天父信徒如何?”
“這個期間?”
“包食宿。”
“那我一定來。”
“那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馮森笑了起來,他可從未指望這群人真的能遵守承諾,他只是希望能讓這些酋長暫時離開他們的大本營,讓百戶們有機會去搶佔他們的權力罷了。
而對於酋長們來說,又不是要他們的命,也不強制改信,權衡之下,也不至於翻臉,到漢堡白住兩個月又如何?
“好啊!”馮森一鼓掌笑了起來,“不過我們漢人有個習慣,就是定下約定後,要喝血酒,也就是歃血為盟。”
此時,兩個靖難軍甲士將一桶酒端了過來,馮森用小刀在木桶上鑿出一個大缺口,接著他指了指安特酋長的身上:“血,請各位自取吧。”
原先熱鬧的場面頓時安靜下來,在馮森愈發危險的笑容中,伊奧帕率先走了出去,抽出了放在胸口吃飯用的小刀,在安特酋長的胸口戳了一個洞。
將鮮血滴入酒杯中,伊奧帕走到了馮森的面前,將酒舉過頭頂,半跪了下去:“願天父保佑您,領主大人。”
說著,他便將淡紅色的松子酒一飲而盡。
隨後,每一個酋長都走上前去,在屍體上留下刀痕,滴入鮮血,以伊奧帕同樣的動作向著馮森敬酒。
“很好,我為各位酋長準備好了住所,我不勝酒力,要休息一會兒,你們先去安頓吧。”
馮森伸了個懶腰,從太師椅上站起,他拍了拍伊奧帕的肩膀,笑道:“安特酋長的屍體,也麻煩你們處理一下,希望你們能做出一個正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