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比恩與拉格納羅騎著馬在人群中呼喊著,收攏著隊伍。
周圍的森林中矮坡上,甚至遠方的丘陵上,丹人們的偵查騎兵已然與唐軍的輕騎斥候纏鬥起來。
森林中時不時飛出一把飛斧或射出一支流矢,臨死前的慘叫與通報訊息的口哨聲在在耳邊起此彼伏。
前軍的騎兵飛速下馬,將馬匹牽到一邊由專人保管,而後軍的步兵也小跑著來到前方,與前軍的騎兵匯合,他們迅速集結,並組成了一個一千人的軍陣。
與之前撒克遜那種分成好幾波各自組成盾牆不同,這一千人緊緊靠在一起,組成了一道二百多米的長的三層盾陣。
他們可與那些撒克遜農兵不同,這是在血水中打拼出來的精銳戰士,披甲率可達五成以上。
這群維京戰士的圓盾上都掛著一條皮帶,可以挎在脖子上,有了脖子這個第二借力點,這意味他們的圓盾可以製作的更大更厚。
二百個撒克遜的僱傭騎兵在兩翼來回賓士,他們是來自東歐大草原的斯拉夫僱傭騎兵,聽說甚至曾經與法蘭克的騎兵們對峙過。
阿爾比恩望著遠處緩緩到來的幾組唐軍的騎兵斥候,緩聲對拉格納羅說道:“這群人,我們基本都弄明白了,他們就是那夥擊敗了維金杜爾的阿瓦爾僱傭軍,不過他們那時有一千多人,現在只有四百人,就這四百人,他們搶掠了我們五十多個村莊和城鎮,奪走了無數勇士的生命。”
“這是個可怕的敵人。”拉格納羅緩緩地說道,“我們並不比他們強,如果對方不接戰,我們是沒有辦法發揮出兵力優勢的。”
“只要有一些斬獲即可,能驅趕走他們就行,否則你我都不好交差。”
獨眼的拉格納羅點了點頭,他下了馬,走到了隊伍的前列。
拉格納羅用斧頭敲擊著圓盾,與之前的狡詐理性不同,此刻,他換了一副嘴臉,一副大大咧咧的豪橫嘴臉:“夥計們,你們害怕那些怪物嗎?”
“怕個卵子!”一個丹人武士叫道。
拉格納羅哈哈大笑:“對,怕個卵子,我原先還以為真是奧丁下凡懲罰我們呢,但剛剛我親自偵查,我一看,哦,原來是撒克遜和阿瓦爾人,一夥一百多人,一夥一百五十多人。
他們就是仗著馬快,這不好用。我說我們這個有用,我們這個是奧丁庇護——奧丁怎麼可能懲罰出海用勇武奪得榮耀的戰士呢?奧丁庇護是講勇勁兒的,他們二百騎兵又如何,四百騎兵都掰不動咱們的盾陣!
你看看他們,為甚麼不在呂貝克地區劫掠,到我們這來了?不就是因為他們只打得過小部落唄,還傳的神乎其神,甚麼奧丁之鞭啦,怎麼可能呢?今天,咱們就要打破他們的神話!
英靈殿的武士們!奧丁正在注視著我們!把這群人的人頭剁下來給維杜金德大人看看,看看誰才是第一勇士!”
“把他們的頭蓋骨弄來倒酒!”一個維京戰士呼喊道。
“哈哈哈哈哈。”
“奧丁在上,此戰必勝!”
日頭偏西,一整天未出現的太陽,居然在濃重的晚霞中露出了半張臉,陽光製成的筆刷蘸滿了各種顏色,在藍空中在灰雲中肆意潑灑厚塗著。
淡淡的紅光讓地面上橫流的血液彷彿血色的翡翠。
一隻牛皮獸毛靴踩在了乾脆的凝固的黑血上,空氣中焚燒後的黑煙仍在縈繞。
在阿爾比恩與拉格納羅的帶領下,一千多維京人組成的大陣向著基爾整齊地前行著。
“來了!”一個維京戰士大喊道。
繞過了山丘,三隊騎兵排成了三個錐形陣,向著丹人的隊伍衝去,為首的正是張世成。
“盾牆!”
第一排武士瞬間蹲下,將盾牌護住了下半身,第二排武士則將圓盾架在了第一排武士的圓盾上沿,擋住上半身,後排的武士則將盾牌高高舉起,擋住頭頂。
他們的速度可比那群撒克遜農兵快多了,而他們手中的圓盾也厚多了。
“嗖——嗖嗖——”
無數只輕箭劃破長空落入了這群維京戰士的軍陣中,但很可惜,百分之九十的飛箭都沒有射中,只有寥寥數支長箭穿過了盾牌的縫隙,擊倒了幾個倒黴蛋。
“換重箭!”向著那群撒克遜人喊出一句模糊的撒克遜語,張世成也不管他們聽沒聽懂便拿起了馬槊,帶著五十個靖難軍騎兵衝向了維京人的騎兵。
雖然各種影視劇刻板印象中,維京人總是一副步兵的形象,但實際上,他們也有騎兵,但只是偵查騎兵,他們沒有自己的衝擊騎兵。
這些僱來的衝擊騎兵祖籍是潘諾尼亞草原,後來被阿瓦爾人趕出了家鄉,但是作為匈人帝國的遺民的傳統卻沒丟,他們幾乎就是坐在馬背上長大的。
一百個撒克遜輕騎繞著長長的盾牆來回策馬賓士,不斷地襲擾射箭,而張世成則帶著靖難騎兵,與這些僱傭騎兵纏鬥起來。
座下的黑馬打了個響鼻,而斯拉夫騎兵首領則眯起了眼睛,緊緊地盯著衝來的唐軍騎兵。
高高舉起騎槍,斯拉夫騎兵們也開始了衝鋒。
騎在起伏不定的馬背上,張世成衝在了錐型的最前角,他將馬槊夾在右臂腋下,右手平握住馬槊的後端,而左手則反握住馬槊稍前一點的位置。
高大的駿馬在秋後枯脆的碎草斷葉上踩踏著,衝鋒的怒吼與腥臭的馬糞味混雜在一起,竟然有幾分類似火焰的氣息。
斯拉夫僱傭騎兵們如同舉標槍一般,右手高舉反握騎槍,左手持著小盾,向著唐軍騎兵衝去。
那騎兵首領是打老了仗的,對於如何騎兵作戰他太熟了,像對面張世成這種,他一看就知道是新手,你這麼雙手正反拿,是新手最常見的錯誤。
因為雖然他不知道甚麼是反作用力,但他也知道,推別人自己一樣會後退,這麼拿騎槍,百分百會被推下馬匹的。
在他的印象裡,在輕騎兵的衝擊對戰中,最常見的就是8字型環繞對沖。
雙方右手握槍,左手拿小盾,接戰時,左手小盾推開甚至握住騎槍,然後右手那拿的騎槍要如閃電般刺出,捅破敵人的咽喉。
這就是他們這夥斯拉夫騎兵能縱橫草原的最經典戰術,他們每個人都久經訓練,能夠在電光火石的那一剎那抓住時機,推開對方的長槍,捅出自己的長槍。
牧草在震顫,海風燃燒著陽光,彷彿也在震顫,兩夥騎兵近了,更近了,雙方都已然能看清對方的臉,一張張猙獰且兇狠的臉。
“殺!”
兩夥騎兵撞到了一起,兵器的叮噹作響聲與血肉被劃破的噗啦聲此起彼伏。
來了!斯拉夫騎兵死死地盯著那個衝在最前方,拿著奇怪長槍的騎兵領袖。
強風穿過,兩人交錯,已然開始交戰。
電光火石間,騎兵首領自信滿滿地推出了小盾,不出所料,重重地砸在了張世成的槊杆上,接下來就是……
哎,怎麼沒動?
“噗——”
閃著寒光的槊鋒精準地扎入了那騎兵首領的脖子裡,鮮血沿著鋒刃兩邊咕嘟咕嘟地冒了出來。
張世成側身,馬槊便彎成了一個半月形,在他巧妙地一繞一收之下,馬槊迅速歸位,甩開了屍體。
從馬上摔落,仰面躺在地上,這位經驗豐富的騎兵首領茫然地望著天空,他不明白也想不到——時代,已經變了。
中式特有的雙手夾槍衝鋒動作,其優勢便在於能夠利用腰腹的力量來抵擋衝擊,並且具有一定的騎兵格鬥能力,能夠透過腰腹的扭動,閃躲的同時轉變強弱杆身,格擋敵軍反刺敵軍。
那為甚麼張世成這麼用,不會被反作用力從馬背上推下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