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馮森還在為冬糧發愁,沒想到啊沒想到,這一次襲擊倒是給他指了一條明路——沒糧了怎麼辦?搶啊!
你看丹麥人沒糧了,搶一搶不列顛,不就有糧了。
同理可得,我沒糧了,搶一搶丹麥,不就有糧了?
如果是在老家,那都不要動刀子,騎著馬過去溜一圈,那些小部族就會乖乖地把糧草和牛羊獻上來。
這是這些小部族祖上留下的慘痛教訓——主動給還能多留一些。
此次雖然是打草谷,但馮森也沒有輕視的意思,無論大仗小仗,最重要的就是廟算,也就是戰前的軍議。
昏暗的城堡大廳內,幾個侍女小心翼翼地捧著各色物什,給兩邊的柱子上點起了火把,而最中央的橡木桌上,銀色的燭臺還豎著三根粗麵蠟。
在火把燃燒的松脂味中,坐在首位的馮森首先開口說道:
“這次我們北上,首先要明白一點,我們不是去搶劫的,我們是去為天父信徒討公道的!明白我甚麼意思吧?”
“明白,就是‘敵寇’犯邊唄,何況他們這次還真犯邊了。”韓士忠大大咧咧地笑道。
王司馬卻皺起了眉頭:“我們初來乍到,不識地理輿情,這可不比遼東,咱們世代鎮守,周邊都摸透了,謹慎一些為好。”
“這個簡單。”馮森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布帛,圍坐在橡木桌子前的將官們紛紛圍攏了上去,卻見布帛上正畫著一幅地圖。
王司馬小心翼翼地鋪平了這張布帛,待看清後,他愕然看向了馮森:“這該不會是?”
“對,就是日德蘭半島和呂貝克的地圖。”
張世成驚訝地接過地圖,指著地圖上精確到每條河每座山,同樣訝然:“居然能這麼詳細?節帥,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
“玉皇大帝給我的。”
這是馮森對著克勞塞維茨引擎上的地圖畫出來的,雖然與谷歌地圖之類的無法相比,但主要的地形都已標註出來了。
“光看圖,你們也許看不懂,我來給你們說說吧。”馮森指著這個三面環海的半島說道,“這個半島叫做日德蘭半島,上面的小國叫丹麥,其人名為丹人。
其祖先來源於更北方的斯堪的納維亞半島,而那上面居住的人叫諾斯人,但實際上,兩者屬於同一族,其區別嘛,諾斯人就是生番,而丹人就是熟番,明白了吧?
再看這日德蘭半島,你們發現了甚麼沒有?”
韓士忠在眯著眼睛在地圖上掃視了一番,他一拍腦袋:“這可是個驅馬騎射的好地方啊!”
“看來韓叔還是目光敏銳啊。”馮森舔了舔嘴唇,他的手指不斷地在布帛上滑動著,“你們看,從漢堡到日德蘭半島的最北端,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山,其餘的地方則是一大片的平原,而到了接近海灣尤其是西部和這邊的中部才會有谷地與沼澤。
所以我們要給這一次的劫掠定下一個基調,那就是從東北上,從呂貝克一路搶到石勒蘇益格,然後走西南線返回。
這片路線上的地區一馬平川,連座矮山都沒有,平的和白井……咳嗯,和一百八十度一樣,方便咱們快速竄訪。
這個區域明面歸丹麥,但由於是三國邊境,屬於三不管地帶,可以盡情發揮。
但凡這個區域內的部族,無論是撒克遜、丹人還是諾斯人,全都搶。
不過,注意,我們的目標是甚麼?”
“殺人!”
“呸,你個殺坯!是搶糧食!這麼多戰俘要不要吃飯,你們這群飯桶要不要吃飯?”馮森啐了一口,“搶糧食,少死人,甚麼給信徒報仇那都是次要的,是兇手要搶,不是兇手也要搶,最重要是糧!”
“還得搶點娘們。”張世成又添了一句,“哪怕納個胡人姬妾都行,先把老祖宗血脈傳下去再說,不然死了都沒人進香。”
“行,那就也搶點娘們。”馮森敲了敲桌子,“不過,咱們出動的兵力畢竟是少數,我們就分別定一個數量限制和時間限制,以防丹人聚起大軍圍剿。
這樣吧,從搶掠第一個村子開始,以十五天為限,搶出過冬的口糧就立刻停止如何?”
“節帥高見!”
“那便如此實行吧,你們都各自操練起來。”
“喏。”
眾人從城堡中散去,廝殺漢們回家睡覺了,馮森卻不能睡。
想要前往呂貝克,就必須從歐波里特王國借道,他需要給現任的歐波里特王子維茨勞斯發封信,讓他們拉兄弟一把,好處大大地有。
歐波里特人其實就是說文德語(索布語)的西斯拉夫人,毛子的遠親,他們也信仰天父教,和法蘭克王國是盟友。
在今年的撒克遜叛亂中,歐波里特人也伸出了援手,攻陷了撒克遜叛軍的重要據點——馬格德堡,否則,這場叛亂也不會這麼快平定。
這群老哥還是挺靠譜的。
除此以外,周圍的斯托馬恩部落和一些撒克遜小氏族一個部落出一點人,隨軍待命,負責搬運糧草和輔兵。
同時,他們也是見證者,見證馮森對子民的慈悲心腸後,也得見到他對敵人的血辣手段。
在十一月初,寒風使得奴隸們接二連三地病倒時,馮森終於完成了對歐波里特王子的對接。
而各個撒克遜部落的觀察團,則由韓士忠帶兵一個個地去周邊部落上門,誠心誠意好言相“勸”,囚……求了他們好久才同意的。
當然,也有不聽話的,沒有關係,韓士忠會帶人守在那個部落門口,和張世成三班倒地敲鑼打鼓吊嗓子唱歌,不讓人睡覺。
急眼了敢動手?那就太好了,直接綁架,流程都省了。
這些軍事被迫考察團成員大多數都是部落酋長或祭司的子孫,一方面作為人質,防止他們偷家,另一方面馮森也需要他們作為未來控制鄉村的一隻大手。
這些考察團的少爺們大約有一百人,被馮森編成了兩個隊,選了幾個撒克遜語說的不錯的唐軍士卒做教官,進行了為期十天的整訓。
他們將會作為輔兵,隨同出征。
經過了三四天的行軍之後,馮森帶著四百唐軍與一百輔兵來到了歐波里特王國的邊界。
廣袤的平原上,寒風陣陣,馮森與奧利安兩人站在一處山坡上,身後是七八個輕騎。
馮森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團紋錦繡對虎窄袖圓領袍,外套一件白狼皮的坎肩,身上還有一件防雨的兜帽斗篷,他挺直著身子,默然地坐在馬上。
這時,不遠的平原上,十來個騎兵聚團衝來,他們先是駐足圍觀,叫人通報過後,雙方才下了馬,到了一處橡樹邊各拉了一個小馬紮坐下。
“抱歉,我父親在圍攻馬格德堡時受了傷,現在都不能下床,只能由我來交接了。”德羅茲科是維茨勞斯王子的兒子,雖然他是西斯拉夫人,但他的法蘭克語說的比馮森好多了。
說起來,斯拉夫那邊的風俗好奇怪,王子不是真的國王的兒子,只是一個貴族頭銜或者說貴族身份,甚至國王的爹也可以叫王子。
“沒事,感謝你們能借道給我,否則,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為我的子民討回公道。”馮森笑著將一個木盒子遞了過去,“我們賽里斯人有個習慣,會給初次見面的朋友帶一份禮物,就是見面禮。”
德羅茲科開啟了木盒子,一套精美而光滑的瓷器出現在他的眼前,
這是馮森從中原帶來的一套三件粗瓷碗碟,不過不論粗不粗,在還在用木碗木杯的斯拉夫人來說,這都已經算是精美的過分的禮物了。
“感謝你的禮物,我的母親一定會非常喜歡。”德羅茲科笑著合上了木盒子,“不知道我們有甚麼可以幫助您的?”
“我們需要從你這裡借道,所以希望你們能幫助我們把守後路,幫著轉運戰利品和物資,作為回報,我可以給您提供百分之五的戰利品。”
“其實我們也討厭那群丹人,他們在秋天也劫掠了我們的村莊,無數信徒慘死,您完全不需要給我們任何回報,教訓一頓那群該死的丹人就是最大的回報,更何況這是一場‘聖戰’,如果我再在其中牟利,哪怕是仁慈的天父也不會原諒我的。”
“好吧。”馮森可不客氣,這時的人也沒有客氣的習慣和經濟基礎,民風淳樸,說不要那就是真不要,“合作愉快。”
德羅茲科與馮森擊了一下掌:“合作愉快。”
踩在馬鐙桑馮森上了馬,廣闊渺遠的灰色的天空下,寒風捲起了他的斗篷,在身後獵獵地飄揚。
馮森站在隊伍的最前列,舉起了右手,眼神中閃著精光,他橫刀凌空劈下,向著北方:“狂獵,開始了!靖難軍,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