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現在吉塞拉麵前的,是一間一進的二合院,佔地約三百平米,全都是使用的正經青條磚鋪就,只是才建成不久,裡面不免有些溼氣。
這些二合院中房屋一水的黑瓦灰牆,圍牆上是人字形的紅色瓦片。
屋頂的形制則是最簡單的硬山頂,在正脊的兩端的正吻上原先是啥都沒有的,但馮森充分發揮了創造力,在原先安吻獸的地方,各放了幾個天使泥像。
在屋脊的正中,則高高豎起了一個十字架。
這場景乍一看真是相當的魔幻。
“這要是放在別處,足以充當一處小教堂。”菲爾茨忍不住說道。
“你們可以盡情地在這裡傳教。”除非你們懂漢語,但就算你們懂漢語也沒用,到時候功利主義有神論會教你們做人。
而此時,吉塞拉身後,一個提著大包小包的小修女也下了車,她吃力地將包裹從車上拖下來,張著嘴看著這間大房子。
“吉塞拉嬤嬤,我們以後就住這嗎?”
“是的。”
“好嘢,這樣我就能一個人睡了,和希倫他們睡一起,又熱又吵。”
“這可不是一個修女應有的態度,米婭。”吉塞拉嚴厲地說道,“你是發過神貧誓願的,要時刻保持內心的純潔,就如同天母雅典娜一樣。”
“對不起,嬤嬤。”
“罰你背誦《日經》第三節第十二段五十遍,去。”
“好的。”米婭垂頭喪氣地到了一個牆角邊,大聲地背誦起《日經》來。
“抱歉,讓你們見笑了。”
“不會,她只是個孩子,出現錯誤在所難免的。”
“請進吧。”
踩在堅實的地面,吉塞拉進入了這間小院,在院子的中央還栽了一棵胡桃樹,被一個土臺圍在了中央。
青綠色的胡桃樹葉有些發蔫,幾棵天藍色的菊苣在樹根與土臺的夾縫間頑強地探出了腦袋。
掃了掃土臺上的灰塵,吉塞拉坐了上去:“這裡確實是一個非常幽靜的地方。”
幾個僕從將吉塞拉的行李從外面搬到了裡間,馮森跟在他們身後也進入了小院中:“兩位,這間房屋由兩間平房製成,每間都有火炕,用以在冬天禦寒。”
“感謝您的用心,伯爵閣下。”吉塞拉對這間屋子還是非常滿意的,之前她居住的修道院,雖然比這個要大很多,但夏天悶熱,冬天陰冷,住起來很不舒服。
“您甚麼時候有時間呢?學習語言是一個需要自律和漫長努力的過程。”吉塞拉嬤嬤緩聲道,“所以我建議您最好每兩天來學習一次,並且時間固定,否則我並不能保證您一定能學會。”
“那是當然,我每天上午都有時間,我會每天都來的。”馮森同樣微笑著回應道。
“但願如此,我可能需要去收拾一下行禮,需要離開一會兒,正好菲爾茨司鐸有事要對您說。”說著,吉塞拉就拽著米婭的手進入其中一間朝陽的平房。
菲爾茨司鐸在院子裡走了一圈,嘖嘖稱奇了一番後,來到了馮森的面前:“漢堡伯爵閣下,正如吉塞拉嬤嬤所說,我的確有一些事想要找您商討。”
馮森正想說話,卻感覺手背猛地一涼,他抬起頭,一滴雨水正正好飄落到他的臉上。
低下頭,正視著菲爾茨,馮森向他做了個邀請的動作:“下雨了,我們還是去屋子裡面說吧。”
漢堡雖然是內陸,但由於其靠近海洋,所以一直是溫帶海洋性氣候。
由於全年的盛行西風,大量的暖流和水汽從大海來到了漢堡,暖流在冬天與北方的寒流相撞,就會產生大量的雨水。
漢堡一年四季的溫度都不低於0度,最高溫度也不會超過25度,而每年平均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在下雨。
不過漢堡的雨都是以小雨為主,幾乎看不到雷雨天氣,換句話說,這個緯度比哈爾濱都高的地方,居然四季如春,冬暖夏涼。
除了森林沼澤太多外,單論氣候而言,確實是有天府之國的潛質。
來到了室內,這裡的傢俱不多,那幾個木匠最近在馮森的指導下全力製造重犁和曲轅犁,沒有太多功夫來弄這個傢俱,所以只是在火炕上鋪了一層稻草和厚毛皮,然後放一個小桌板完事。
馮森關上方格窗又關上了門,自己一屁股坐到了火炕上,桌子的一邊,他指了指小桌子的對面:“菲爾茨司鐸,請坐吧,新建不久,還比較簡陋。”
“在我看來,只要心中能住著天父,泥屋都比金碧輝煌的大殿要可貴。”菲爾茨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以您的行為來看,您是一名虔誠的信徒。”
這可不是閒話,在這個時代,尤其是在這個時代,諸多蠻族改信天父教的人數不多,甚至在法蘭克王國國內還有不少的馬爾克公社沒有改信天父教。
目前所謂法蘭克人只是一個部族聯合的名字,要等到克洛維大帝從部落聯合酋長成為君王才改變了這一過程,而在法蘭克王國內部,仍然存在大量的其他民族。
如弗里斯蘭地區的撒克遜人,格爾蘇因達就來自於哪裡,還有倫巴第人、圖林根人,未來還會有斯拉夫人,他們並非全部都是天父教的信徒,那種狂熱的宗教氛圍要到中世紀盛期才有。
所以,天父教還沒有後世那樣的顯赫名聲,尤其這是個戰亂頻發的年代,很多人無法理解天父教的世界觀,往往對孱弱的教士無比鄙視。
就從撒克遜人多次燒燬教堂,侮辱教士就可見一斑。
只不過馮森並不知道這一點,他還以為天父教在這個時代仍然是後世那個霸主呢,加上經過訓練的世家禮儀和語氣,菲爾茨對他有好感很正常。
菲爾茨見過很多異族,也遭受過很多異族的不理解與鄙夷,而像馮森這樣態度的確是少數,也難怪他認為馮森是一個虔誠者。
拖鞋上炕,菲爾茨學著馮森的樣子盤腿而坐。
馮森拿出茶壺,給菲爾茨倒了一杯紅莓果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教士是不允許喝酒的,但是他們可以喝紅莓果酒,因為這是《日經》中說過的以塞亞的血,是被允許飲用的。
馮森抿了一口紅莓果酒,問道:“我的一名朋友,也是教士,叫卡爾文,最近在不萊梅進修,他現在如何了?”
“卡爾文……哦,原來那是您的朋友啊。”菲爾茨仔細回憶了一下,說道,“我聽說過他,他經常在田間為信徒治病和禱告,在農夫中威望不低,他偶爾也回來參加辯論,很受年輕教士們的歡迎。”
“那就好。”
“漢堡伯爵閣下,其實我這次來,除了送來吉塞拉嬤嬤之外,還有一件要緊事。由於不萊梅的教區被焚燬,保護我們的圍牆和軍隊都來不及重建,我們害怕土匪和海盜的侵擾——實際上,我們的一個村子已經被丹人的土匪劫掠了。
而不萊梅教區的主教聽說您有一支強大的軍隊,所以希望您能借我們一些士兵,如果沒有他們的保護,這樣的冬天就太難過了。”
說完,菲爾茨希冀地看向馮森,雖然馮森有戍衛不萊梅的職責,但兩者路途並不近,況且漢堡也需要他來保護。
如果他不給,說自己的領地也被土匪劫掠,或者“不小心”來晚了,那不萊梅損失的收入,尤其主教老爺們的生命這一塊誰來補啊?
“原來是借兵嗎?當然可以啊,只是士兵的伙食費和住宿……”
“全由我們來負責。”
“那我可要提前說好了,我的每個士兵都是身穿重甲並且配備了雙馬的精銳,他們的伙食和馬匹飼料可不是小數目。”
“額。”菲爾茨的額頭冒出了一些冷汗,他在心中快速地計算這,最後說道,“我們能夠承擔,一百五十個士兵,請您借給我們這個數目就行。”
“好,一言為定。”馮森裂開了嘴笑道,正愁著每糧過冬呢,這下一口氣分出去一百多張嘴和三百匹馬的口糧,喜死了。
“不過,我計程車兵們都不懂你們的語言,正好,卡爾文神甫就在不萊梅,就讓他來統領這支軍隊吧。”
“感謝您的慷慨。”菲爾茨真誠地在胸口畫了一個十字,“天父會保佑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