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20章

2023-10-26 作者:阿斯頓發

“轟——”

木屑橫飛,血肉成泥。

拍杆上的巨石輕輕提起,給這艘最後抵抗的槳帆戰船的最後一擊帶來了收尾。

迎著夕陽的光輝,步厄朝著遠方眺望,法蘭克水師大部分都已經跑得無影無蹤,風向變了,他們追擊不及,只能放跑他們。

然而,戰果已然足夠。

這一次大戰,雖然阿福帶著部下斷後拼死抵抗,可海戰技術上的代差不是臨時能彌補的,最終,僅有七艘法蘭克的槳帆戰船逃離。

鮮血和火焰染紅了這片海域的天空和海水,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拉芒什海和多佛海峽將任由大燕的船隊馳騁。

一片片的木板浮在水面上,一艘艘殘破的戰船冒著黑煙,無數商船和民船被逼著投降,沉默地等待那群惡狼般的維京水手接收他們的船隻。

當然,其中有反抗的,不少船隻上法蘭克的水手們拿起短劍和小盾,絕望地發起最後衝鋒,試圖與那些維京海盜們過上一兩招。

可惜的是,不講武德的大燕水師,在面對這樣負隅頑抗的敵人時,總是會先射上箭雨。

要知道,這可是海戰,幾乎是不著甲的,因為那樣一旦落水便再也浮不起來。

對於大燕的弓弩手來說,這就是不設防。

踏著被箭矢射傷射死水手們的身體,維京的海盜們大呼小叫地從船艙中拖去一樣樣運往前線的貨物和財物。

在斷裂的木板、半沉的船身和翻轉的船艙中,維京人的龍首戰船飄來飄去,從海中打撈有價值的貨物和俘虜。

很快,他們的眼前出現了一艘船,這艘船看樣子是在海戰中被俘了,甲板上黑煙滾滾,想來是被毒煙球突襲了。

船首一名穿著綠馬甲,金髮碧眼的旗人,正用熟練的漢語叫他們讓開。

這些隸屬於冰海都護府的維京水手,雖然不爽,但卻只好讓開,誰讓人家是旗人呢。

一個維京水手突然站起身,注視那艘緩緩前進的戰船,他們的方向,不像是去一旁的俘虜船隊啊。

沒等這維京水手想明白,卻見那艘船在調整了位置之後,突然揚起了白帆,在順風的加成下,白帆立刻鼓起,帶著船身如箭一般飛射出去。

“誰叫你們揚帆的,韓帥說了,不得揚帆,只許划槳。”

沒等阻攔的人把話喊完,在船上水手精湛地配合下,這艘船早就靈活地繞過那艘阻攔的戰船。

“這又是哪個漢人祖宗在發甚麼瘋?”一個躲避那戰船差點落水的維京水手不滿地抱怨道,可很快,所有人都發現了不對勁。

他們,他們全速行駛,正直直朝著韓士忠的座艦衝去。

四艘圓船和大部分戰船都在前方與敵船撕咬,韓士忠座艦周圍正是空虛的時候!

“該死的,是法夷殘留的水師!”

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居然會有人假裝船隻失事,在大部隊逃跑的情況下,發動突擊,要知道,沒有後續船隊的幫助,和找死有甚麼區別。

這兩艘法蘭克戰船上,是整個水師僅有的敢戰的水手和勇士。

站在船頭,一把將身上的綠馬甲脫下,露出了綠衣下馮森送給他的魚鱗甲,是的,阿福在海戰中披上了這件沉重的半身魚鱗甲。

他沒有戴頭盔,而是緩緩舉起了手中的細長鐵劍,指向那艘不起眼的座艦。

“快攔住他。”

周邊無數的龍首戰船拼了命地擋在槳帆船的前面,阿福的眼前一會左邊突出一個撞角,一會兒蕩過一個試圖跳幫的水手。

可在水手和槳手們的默契配合下,兩艘法蘭克戰船擠開了龍首船,與無數撞角擦肩而過,驚險萬分地一一躲避。

他們的船隻順風,速度極快,而大燕水師懈怠了,沒有及時調整,也來不及調整,一個個的都是逆風。

韓士忠並沒有乘坐圓船,他的座艦隻是一艘普通的戰船,僅僅是比其餘的戰船稍大稍長了一些。

雖然是水師的主帥,但韓士忠僅僅起到一個壓陣的作用,讓別人掌管這樣一支水師,要麼沒威望壓不住精兵悍將,要麼就是沒有得到馮森的信任。

所以,水戰經驗不多的韓士忠,完全沒有對阿福的衝鋒作出及時的反應,想到要調轉船頭避開的時候,卻已經完全來不及了。

風帆鼓起,長槳如翼,座艦已經近在眼前。

阿福已經能肉眼可見地看到座艦上的韓士忠,他的白鬍子在海風中飄揚,手提一把長柄狹刀,居然用一種欣賞的眼神在看著他。

轟轟轟——

阿福的戰船撞入了船體之中,木板折斷,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對面的船整個傾斜,但阿福的臉色卻不好看。

千鈞一髮之際,不知從哪兒蹦出來一艘運糧船,擋在了阿福的船和韓士忠的座艦之間,如今自己的戰船,正撞到了他的船體。

“呂訥堡呂狗子,來將可留姓名!”在破碎的船體中,被衝撞倒地的船長站起身,那是一個不到二十的少年,蒜頭鼻,學著戲文中的話語,朝他大吼道。

阿福並沒有搭理他,反而越過他,將目光投向一船之隔的韓士忠。

不得不說,呂狗子到現在都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立了大功,就這麼一會兒的工夫,七八艘船便圍了上來,要不是怕誤傷,拍杆都已經錘上來了。

沒等呂狗子發出可敢與我一戰的中二宣言,幾十個氣急敗壞的維京水手已經從四面八方爬上了戰船。

要知道,他們這些護衛座艦的戰船,一旦韓士忠出事,那可是要全部牽連問斬的仸,還好有呂狗子這傻小子操縱的運糧船,關鍵時刻擋住了阿福的衝擊。

在這片狹窄的海面上,近十艘戰船擁擠地堆疊在一起,而在甲板上,一場血腥的亂戰已然展開。

一名手提短矛的法蘭克水手將手中的短矛狠狠刺出,劃破了一名維京水手的肩頸交接處,而那維京水手下一秒便將戰斧重重地鑲入了敵人的頭蓋骨。

海水奔湧,一名法蘭克新人水手踉踉蹌蹌,在維京戰斧橫掃之際,居然被地上的纜繩絆倒,手中的短劍乘勢插入了維京人的胸口。

鮮血混合了毒煙,在戰船上飄蕩,在夕陽的餘暉下,連這層黑煙都彷彿一張繡了金絲的黑紗。

“啊!”

一聲慘叫,眼前的漢人牙兵捂著手腕的斷口,在同伴掩護下快速地後退。

握住長劍的手有些溼滑,鮮血讓阿福幾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劍,他的左眼已經被凝固的黑血侵染,無法睜開。

在亂戰中,阿福和七八個一起,配合默契,居然連續斬殺了一名旗丁,三名漢軍府兵一名府兵校尉。

這並非沒有代價,遇上剛剛那個牙兵後,阿福付出了身邊最後三個同伴的代價,一劍砍掉了牙兵的手腕。

站在甲板的角落,阿福已經是搖搖欲墜,他渾身浴血,皮開肉綻,從傷口中甚至能看到白骨。

雖然已經是油盡燈枯,可依舊沒有人敢上前。

這法夷看著纖瘦,實則劍術驚人,在同伴的配合下,幾乎沒人能近他的身。

突然,不知道是誰射了一記弩箭或者是哪邊的流矢,頃刻間洞穿了阿福的小腿,鮮血噴湧,他再支撐不住了,扶著長劍,半跪倒地。

包圍他的二十餘名旗丁和府兵立刻興奮起來,一個維京水手躍躍欲試,拿起長矛準備上前,但旁邊突然伸出一隻手,攔住了他。

這隻手的主人,是從自己的座艦上返回的韓士忠。

他身上掛了點彩,儘管隔了一艘船,可還是有不少法蘭克一方的水手跳幫到韓士忠的座艦上。

又不能穿甲,還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上,饒是步軍老將,韓士忠都受了點輕傷,拿著白布包裹。

韓士忠看著阿福,換上了一副友善的表情:“福先生,你是我主的好友,與我等都有舊,如今你已殺傷了我七名好兒郎,算是對得起逆王查理了,不如歸降我大燕吧。”

阿福勉強睜開剩餘那隻眼睛,從容地微笑:“假如我不投降,恐怕這些人就要上來擒住我了吧?”

“你衝入我陣,是真正的漢子,何必給那刻薄寡恩的查理效忠?”韓士忠苦口婆心地勸說道。

雖然馮森說遇到阿福,戰場上不必留情,可韓士忠終究是英雄惺惺相惜:“若他真信任你,如我主對我等一般,那些聒噪的貴族哪有說話的餘地,說到底,還是他放縱了他們,他對你有戒心。”

“是又如何?馮曾經告訴我一句話,君以國士待我,我必國士報之,我一個落魄的流亡者,是殿下收留了我,如親子一般對待。”身受重傷,可阿福的聲音依舊開朗而從容。

“你和我主親如兄弟,我主親口告訴我說,你和他親如兄弟一般,歸了我大燕,你不必上戰場與查理為敵,但凡是南邊的戰事,不會讓你上陣。”

“親兄弟……”阿福的眼神低垂下去,“以我對馮的瞭解,他後面應該還有一句,雖然是親兄弟,但戰場上卻不能留情一類的話,對嗎?”

韓士忠沒有回話,只是將雙手背在背後朝別人打手勢,示意他們繞後抓人。

“我早該知道。”阿福扶著劍再一次站起,他似乎是使出了全力,整個人帶著聲音都在顫抖,“馮那麼驕傲的人,怎麼可能甘願認他人為主,查理那麼霸道的人,怎麼會放任馮脫離自己的掌控。

就算我歸降了,又如何,我沒法見查理,難道就能夠見馮了嗎?如果你真讓我見到馮,我肯定要殺他,不管哪一邊,我都是叛徒……

韓將軍不用打手勢了,我都看到了。

我太累了,我今生真的不想再與馮相見了,告訴馮,也許在天堂或者煉獄,等到那時,我們再重敘情誼吧。”

“不用等到去天堂煉獄,在人世間也可以啊。”韓士忠盡力勸說。

“我被驅逐出家鄉,看似有家,卻心歸無處,這海洋也是一樣。”阿斯托爾福沒有回答,他瞧了一眼,遠方即將落入海面的夕陽,大笑一聲,“與其死在馮的劍下,或者牢籠之中,我還是與海水相伴吧。”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在最後一縷陽光沉入海底之際,阿福踉蹌兩步,倏地從甲板邊一躍而下,在沉重的魚鱗甲的拉扯下,落入了黑色的海水中。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