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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第四百八十五章 命運與父與子之戰 完

2023-10-19 作者:阿斯頓發

在周身的疼痛中,戈博睜開了眼睛。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飛舞著塵灰的陽光從狹小的視窗射入,照在了戈博身前一塊小小的空地上。

雖然侍女已經打掃過好幾遍了,將地面鋪上了木板和地毯,還將雜草和糞便掃得一乾二淨,可戈博依舊能認出這裡是一間地牢。

他對這裡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他強忍著疼痛支著身體,從床上坐起,這時他才發現身下居然是一張柔軟的天鵝絨大床,床上鋪著絲綢與獸皮製作的綢被。

不遠處還有一個白銀燭臺,三支白蠟燭正在幽暗中放著最後的光明,他們快要燃盡了。

“啊!殿下,您醒了。”一名靠著柱子睡著的侍女見到了戈博,聽到了聲響,立刻站起身。

本想上前服侍,但卻又想到這便是那個惡名昭著的瘋王戈博,又不自覺停住了腳步,站在戈博的三四米開外。

戈博沒有理會她,還在用有些昏沉的大腦理解現在的情形,這裡應該是某一處城堡的地牢,而地牢的柵欄前,還裝了紋路華美的窗簾。

自己不是已經死了嗎?查理又把自己救活了?可是,為甚麼呢?

“殿,殿下,您既然醒了,我馬上去通知查理殿下。”這位侍女慌亂地推開牢門,在兩個守衛的幫助下,離開了地牢。

戈博依舊沒有理會她,只是沉默地坐在床上,冷冷地望著窗簾上的星月風格的紋路發呆。

這樣的紋路,他見過好多。

“你在南邊的時候,一定見了很多這樣的窗簾吧?”伴著一個略帶疲憊的聲音,一個熊一般強壯的男人走了進來。

在他身邊,還有兩個手持斧槍的護衛,這種斧槍還是和戈博手下的鉤槍學的。

戈博望向查理,雙眼木然。

查理招招手,侍女便搬來小馬紮讓他坐下:“那些漢人醫生確實厲害,如果不是他們,估計你今天已經成為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那我寧願變成一具屍體。”

“我們很久沒有這樣對話了,不是父子間,而是男人間的對話。”查理大馬金刀的坐著,襯衫的後襬從腰帶中落到地面。

見戈博不搭話,查理繼續慢悠悠地說道:“薩拉的事情並不是我的本意。”

“真的嗎?我不信。”戈博的聲音沒有比戰場上溫潤半點,乾澀沙啞的,彷彿一個行將枯槁的病人。

“我知道這件事,但造成這件事的後果並不是我的本意,我從未想到法斯特拉達會將她凍死,也從未想到,那晚的風雪會那麼大。”查理的聲音透著幾絲麻木與疲憊,因為薩拉的事情,他四處征戰,左支右拙。

“我知道,假如時光倒流,你一定還是會這樣做。”戈博緊緊盯著查理失去往日歡快的雙眼,打斷了他即將說出口的話,“我知道。”

查理張了張口,也沉默下來。

兩人就這樣沉默著,沉默著,直到查理開口:“你先去修道院待著,等我擊敗了燕國,就放你回西哥特,路易太軟弱了。

不和漢人地主們合作,我能擊敗馮,卻無法征服燕。

可與他們合作,那一旦路易上臺,第二個馮就會冒出來,等到那個時候,假如你願意北上,那就北上,不願意的話,隨便你吧。”

“你一定會擊敗馮?一定要殺死他?”戈博緩緩開了口。

查理斬釘截鐵地說道:“他是異族異端和叛徒,我能留下他的血脈和王國,但卻不能留下他。”

“你這麼自信,就一定能打敗他嗎?”

“我曾退卻過,卻還未被打敗過,最終的勝利者永遠是我。”查理淡淡地說道,“我是最強的騎士和天選的新大衛王。”

“我能打敗你。”戈博站起身,幾步來到了查理的身前,那幾個衛士想要阻攔,卻被查理叫住。

走到查理的對面,查理跟著從小馬紮上站起,平視著戈博,一股古怪的氛圍在兩人間盪漾開。

突的,戈博綁著亞麻布膏藥的手伸出,閃電一般,從查理的腰間抽出了寶劍。

“殿下小心!”

“退開!”

兩個衛士立馬衝出,手持斧槍,將戈博隔在了身前。

戈博沒有對查理揮出寶劍,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他。

查理雙手推開了擋在身前的兩名衛士:“如果他剛剛想殺我,我已經死了,你的劍借我。”

從一名衛士手中抽出長劍,查理挽了一個劍花,堂堂正正地站在了戈博的面前。

“看來我猜得沒錯,我們之間確實有一場未盡的決鬥。”

查理並不該這麼做的,他已經抓住了戈博,只要將其帶回絞死或送去修道院待一輩子都無所謂,可他還是拿起了劍。

他渴望這場決鬥,就好像這是宿命。

但戈博擺出架勢,他只是吃力地用受傷的手將劍倚在肩膀上:“我不會和你決鬥的。”

查理皺起了眉毛,他看不懂戈博到底想要做甚麼。

戈博卻笑了起來:“我知道你為甚麼覺得我想要決鬥,因為你想要決鬥,我在身上看到了我自己,換句話說,你也能在我身上看到你自己,對嗎?”

沉默了幾秒,查理也大笑起來:“哈哈哈,是的,天父啊,居然如此地諷刺,我最討厭,最看不起的兒子,卻成了最像我的人!”

握住長劍,一縷血跡從亞麻布包裹的手臂上滲出,戈博搖頭,“我有一點不像你,我比你軟弱,我註定不是你的對手。”

查理斂去了笑容:“我是天父選定的王。”

“你強硬的地方就在這裡,你永遠自信,永遠覺得事情在你的掌控內,永遠都覺得沒有人是自己的對手。

哪怕是最丟臉的,被自己的兒子打得落荒而逃,你依舊能開懷大笑,彷彿這件事不存在,還想為了良知與帝國遺產來饒恕我,為你帝國上一道保險。

如果我回去了,我有甚麼臉面去見煉獄中的薩拉和兄弟們呢?我與你又有甚麼不同呢?”

一連串說完這些話,戈博劇烈地咳嗽起來,他擦了擦嘴角的鮮血,面對神色凝重的查理:“你總覺得事情在掌握中,可我偏偏不遂你的願,你覺得自己永遠是最後的贏家,可我偏偏要打敗你一次!”

查理向前邁出一步,他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動,好像預感到了甚麼,“看看這裡,你猜這裡是哪兒,是你出生的城堡,你的家,你的母親在這裡生下了你。”

“這裡不是我的家。”雖然嘴角流出鮮血,但戈博依舊肆意地大笑,他彷彿詠歎一般,“這裡不是我的家!法蘭克也不是我的居所!我因為錯誤而來到這裡,我只是一個恰巧路過的過客。”

戈博拿起長劍,放在了脖子上。

“等等……”

“幫我向馮森帶聲好。”

陽光明媚,百花的香氣繞著蝴蝶飛。

一切都散發出金色與暖和,城堡外,還能聽見孩童嬉戲打鬧的笑聲,人人臉上都帶著笑意與歡樂。

夏天到了,美好的季節到了。

幾隻蜜蜂在灌木與花叢中飛過,繞著葡萄架,發出嗡嗡的鳴奏聲。

在偌大的城堡庭院中,只有查理一個人。

他驅逐了所有的侍從,漫步在這小巧的庭院中。

走了一會兒,查理在葡萄架下停住了腳步,他茫然地看著那些碩大的葡萄。

當年,他和希米爾特魯德會在葡萄架下放上一張毯子,兩個人就在葡萄架下燕好與調情,累了的時候,就從葡萄架上摘下葡萄。

那味道,甜得發膩。

查理伸出了手,原本低矮的葡萄架如此地高大,他的手指在顫抖,緩緩拽住了一枚葡萄,摘了下來。

正午的陽光是如此地熾烈,幾乎能穿透這顆葡萄,讓它變得透明起來。

沒有剝去葡萄皮,查理直接將葡萄扔入嘴中,他緩緩蹲下,又盤腿坐在臺階上。

僅僅是一枚小小的葡萄,可他依舊慢慢地咀嚼著。

真酸。

查理的身軀依舊龐大,他的面孔依舊威嚴,可當他坐在臺階上的時候,卻彷彿一具即將散架的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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