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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節 知知不倦

2023-06-27 作者:鵲不踏

我撿到又聾又瞎的反派。

我幫他療傷,養他長大。

偶然聽到他房內暗啞低喃的喘息聲。

和望向我時愈來愈難以隱藏的眼神。

嚇得我連夜收拾包袱跑路了。

誰承想,他拿著金燦燦的鐐銬步步逼近,把我壓在床塌。

“姐姐別怕,但要我放你走,除非我死。”

耳邊低聲呢喃的聲音帶著幾分病態的痴狂。

嚇得我立馬計劃下一次出逃。

1.

我又一次在上山的路上,在雜草叢生裡看見了那個昏迷在地上,滿身鮮血的少年。

第三次了吧!

我都搬了三回家了啊!

而且我這次都搬到深山老林裡了。

他怎麼?有衛星定位嗎?

這麼跟我過不去嗎?

我挎著採藥的小草籃,猶豫不決的看著滿身血跡,卻難掩清明朗月的少年。

撿?不撿?

撿了,可,他是反派啊!

而且,我可不想跟劇情裡的任何人扯上關係。

不撿,那沒準沒過幾天他又躺到我面前了!

我左思右量,磨磨蹭蹭了一下午。

眼見天都快黑了,藥草一個也沒采到。

剛站起身,錘了錘蹲麻的腿準備開溜,一個踉蹌,裙襬被一雙沾著血跡的手緊緊抓住。

完了,猶豫就會敗北。

我被人訛上了。

2.

當事人表示,很後悔。

非常後悔。

救治好重傷昏迷的少年,把我的草藥用了七七八八不說。

本以為救治好後,他會悄無聲息的消聲匿跡。

誰承想,少年醒來後居然又聾又瞎。

我現在把反派放回撿來的地方還來得及嗎。

我一邊收拾著為數不多的衣物和為數不多的草藥,一邊偷偷瞄著剛清醒的少年。

少年自從醒來後就坐在床邊一言不發,渾身泛著狠戾。

早已沒有了熱氣的湯藥,放置在一旁桌子上,遲遲未動。

就,挺可憐的。

我說的是我自己,可憐。

咱就說,這追兵馬上就搜到這個山頭了,他就這麼不怕死?

他不怕,我怕。

本來就死過一回了,以為到這書中是來享受生活的。

沒想到我都躲到深山老林裡了,結果還是捲入了劇情中。

收拾好包袱,我剛上前拉著少年的胳膊,就被一根簪子抵在脖頸之間。

這根簪子,還是我今早給他挽上去的。

就,怪心疼我自己的。

“姑娘這是要帶我去向何處?”少年嘶啞的聲音在耳側響起。

“山腳下有官兵搜差,我,怕等一下就搜上來了。”我顫顫巍巍的拉過少年的手,在掌心輕輕寫著,生怕一個不小心脖子就來個對穿。

“我怎知你會不會把我交出去。”少年手裡的簪子警告般的往前推了推。

“不會的,包庇也是要吃牢飯的,而且,你跟我去世的童養夫,長得極像,不然我也不會把你撿回來。”為了加大籌碼,我猶豫的在少年手心寫下最後一句話。

對不起了,我的貞操。

你先受點委屈。

3.

最終,我們還是狼狽的逃脫了。

本來按我的計劃,全身而退沒問題的。

但是被一個瞎子拿簪子抵著脖子,想跑也跑不快。

中途遇上了盤問的官兵,還好我事先給反派扮成女子模樣才躲過一劫。

一路上尋醫問藥,走走停停。

過了大半個月才找到名下就近的一個小院。

帶著風塵僕僕,扮作我妹妹的反派住了進去。

多日的相處也讓敏感多疑的少年,對我多了幾絲信任。

起碼,再不會動不動用簪子威脅我了。

嗯,沒白養。

“聽隔壁的阿婆說,這裡有個孫大夫特別有名,我帶你去看看?”剛從街上跑回來的我,趴在秦問榷的耳邊大聲的吼著。

少年的聽力在各種藥物加持下,已經微微能聽到一點聲音。

我一直覺得這皇室密藥,也沒有很厲害嘛。

“我這眼…大抵是醫不好了,姑娘還是省些銀兩吧。”換回男裝的少年一身青色長袍,遠看身子挺拔,面容俊逸。

近看雙眼卻彷彿裝著世間的汙濁一般,暗淡無神。

該怎麼跟他解釋,其實,我真的很有錢。

我看著秦問榷修飾著手中快完工的木雕,往日細嫩的雙手,如今已傷痕累累。

每天靠自己雕刻木雕出去擺賣,維持自己所需的開支。

就,怪有骨氣的。

雖然我不去幫他尋求醫治,他因為劇情可能也會恢復。

但就是不忍心,

一個十幾歲左右的少年命運如此多舛。

能幫一把是一把,畢竟咱們是社會主義接班人。

“秦問榷,你去,還是不去?”

少年抿了抿嘴,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不穿女裝行嗎?”

“行啊,但…你得叫聲姐姐來聽聽~”我帶捉弄的笑聲在少年耳邊喊道,可他真的無奈的輕喚了聲“…姐姐。”

居然真喊了。

我以為他又會像前幾次那般,連名帶姓喊我許知知呢!

不枉我費盡心思請來孫老幫他醫治。

4.

陽光從層層疊疊的樹葉傾灑下來,漏在地上輕輕搖曳著圓圓的光暈。

我躺在樹蔭下,搖晃著躺椅愜意的納涼。

這日子,比前世安逸。

前世救了兩個在掉落水庫的學生後,我死在了二十二歲剛當社畜那年。

大概是救了人功德深厚,一睜眼自己就變成了一個小乞丐。

正當我幸運自己是天選之子時,我才發現我穿書了。

還是一本挖坑無數,最後寫崩棄文小說。

這就是反派三次暈倒在我面前,我都熟視無睹的原因。

不過,現在我悟了。

我估計就是個補劇情的。

就是…作者挖的坑有點多。

我怕我,土不夠填啊。

5.

我坐在火爐旁熬著藥,手裡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煽動著。

院子裡習武的少年屹立在烈日下扎著馬步,高溫難耐衣衫盡溼也絲毫不動。

自秦問榷的身體逐漸好轉後,這半年時間裡,少年風雨無懼

我看著都心疼。

原書中,反派劍法極高。

我這來補劇情的工具人,特意尋了一個武功極好的師傅教他習武。

原書中,反派深謀遠猷。

我帶他讀史書,學兵法。

原書中,反派善理財經商。

我就拿出來一筆銀子教他如何唯利是圖的商人盤旋。

如今的少年褪去初見的稚嫩,心思越發的深沉難測。

與回京後沉默少言,面黑心黑的秦問榷慢慢貼合。

我也曾想把反派培養的霽風朗月,輕狂肆意。

但我知道,我渡不了他。

我教他寬厚仁慈。

我教他心胸寬廣。

直到那個夜晚他平靜的說秦王府一百多人如何被滅門。

直到那個夜晚他一句不留感情的殺了,隱在角落裡的人頃出,被綁的十多餘官差被一刀斃命,血濺在他的衣襬處,他卻毫不在意的笑了。

我便知道,他心裡藏著滔天的恨意。

原書中,文成帝在戰亂中,身受重傷患下重疾。

察覺到自己的身體愈來愈差,謀算著為其獨幼子清除障礙。

後以通敵賣國為由,抄斬了與他一同打下江山,在軍中呼聲極高,功高蓋主的秦王,以及秦王府上下一百多餘人。

只有秦問榷在滿是火光,屍橫遍地的府中逃了出來。

血海深仇,他如何會忘。

幾年後的秦問榷,大抵還會如原書中回到京城。

為秦王府上下平反。

而且京城中,

還有個女主呢。

6.

“姐姐,這是這個月的賬本。”

少年立於房簷之下,手中託著厚厚的一摞賬本。

“哦,你決定就好,不用過問我的意見。”

聽著少年催促的聲音,我摸了摸嘴角的口水,眼都未睜,呢喃著轉了個身。

少年垂眸看著賴在躺椅睡著的人,滿眼無奈,只能輕哄著:“姐姐,這賬本是必須要看的。”

“我眼瞎掉了,甚麼都看不了。求求了!”天知道我昨天晚上偷偷看話本看到幾點。

現在只覺得自己眼睛被膠水糊住了,睜都睜不開。

“許知知…”變聲期的少年聲音帶著微微的嘶啞,本來溫柔的語氣驟然變的危險駭人,“你昨晚是不是又偷看那些不乾淨的東西了?”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我現在就去看賬本。”

聽到少年語氣乍變,嚇到得我猛的坐起身子,接過少年手裡的賬本直奔書房。

條件反射,我倆的地位幾分高下。

被拿捏的我,卑微且慫。

完全沒看到身後的少年轉身去了我的房間,駕輕就熟的找到了我偷偷藏起來的話本。

之前有一次被秦問榷發現我大半夜還在挑燈夜讀,翻看史書。

大概是覺得我的廢寢忘食讓他自行慚愧,硬是在我百般阻攔下執意於我共讀。

但,我的書可是貨不對版啊!

雖是史書,實為野史。

不出所料,片刻後少年羞赧著臉,落荒而逃。

本還以為孩子大了,見過世面了呢。

果然,弟弟就是弟弟。

誰承想,就是這個一向乖順的弟弟。

次日,便收了我所有的私藏。

自此後,我這個姐姐便被處處管束著。

話本也只能偷偷摸摸的看。

悔不當初啊。

果然。

當初就不應該撿他回來的。

7.

書房裡,我看著厚厚的一摞賬本眼睛直暈,腦袋發脹。

當初少年店鋪盈利後,執意與我五五分賬。

後來涉及的領域越來越多,生意好了,這看賬本的活,自然也是逃不掉的。

“最近問榷忙了些,都未曾注意到姐姐最近精神似乎有些不濟,方才請大夫幫姐姐開了副安神的方子,晚些熬好了給姐姐送過去。”

坐在對面的少年,拿著毛筆語氣溫柔漫不經心的模樣,實則老謀深算,一肚子壞水。

“這,這就不用了吧!我就是最近看賬本,有點累而已,並與大礙。”

有大礙,我感覺我都要快要猝死了…

其實最近幾日日處理賬本並不繁瑣累人,主要是我的話本看到關鍵時刻了,每晚不看我都心急難耐。

“姐姐辛苦了,但是藥還是要喝的。”少年翻著賬本,氣定神閒的頭也不抬,打定主意讓我喝了那碗苦人的湯汁。

藥,我最後還是喝了。

咬著牙喝的。

話本,最後還是沒了。

甚麼時候不見的都不知道。

真苦啊!

這藥,比我的命都苦!

8.

日起東方。

粼粼金光隔開墨色濃淡的夜,透過晨起的薄霧傾灑而下。

我站在窗前看著晨起習武的少年,思量著目前的局勢。

現在外面明處暗處抓秦問榷的人,安分不少。

恐怕,是老皇帝的身體快到頭了。

秦問榷近來披星戴月,早出晚歸。

興許,已在為日後回京佈局。

蔥蔥大樹下,少年一身黑色勁裝,光暈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臉龐上,襯得愈發眉清目朗。

“姐姐早。”像是察覺到我的目光,少年回頭輕然一笑,笑容迷晃人心。

嘖,笑起來真要命。

太有殺傷力了。

女主好福氣啊!

“阿榷今日怎如此愉悅?”

“有嗎?大概是天氣更替,厭人的蚊蟲少了許多罷。”

確實。

沒有外面的人巡捕,秦問榷就自由許多了。

剛好屆時京城最混亂之時,也是他最好安插人的時候。

天,要冷了。

9.

冬夜。

雪花漫天飛落。

秦問榷周身散發著攝人的危險氣息。

手中的劍帶著凌厲的肅殺之氣,越武越兇。

我坐在屋內,捧著湯婆子看著雪中肆意的少年。

七年,我一日日看他成長。

從滿身防備,卻驚豔絕絕的少年郎。

到深知韜光養晦,內斂老成的佈局者。

此去京城後。

恐怕就要如履薄冰,步步為營了罷。

京城還是那個京城,繁榮昌盛卻也暗藏洶湧。

他再拖,也逃不掉的。

長風掠過,輕裘縱馬,漸離漸遠。

寒風捲冰雪,整整一夜。

少年與我勾指相約,待京城局勢穩定,共約京城重聚。

我當時好像隨口答應來著。

但事實是,我連夜收拾包袱跑路了。

怎麼可能不跑呢。

偶然聽到他房內暗啞低喃的喘息聲。

和望向我時愈來愈難以隱藏的眼神。

就連走後,安插在我身邊以保護為名義的眼睛。

我就是一個走劇情的工具人。

到此,也該為止了。

風起風落。

各有未來。

10.

人生本該自由。

之前被抓之前,我是這麼想的。

誰曾想我期待兩輩子的雲遊,到最後是狼狽不堪的逃荒。

我原以為我與秦問榷會就此不見的。

我在草長鶯飛的原棲川,姿意的策馬奔騰的時候,

秦問榷在京城步步為營,入仕為官。

我在風起浪湧星臨島,自在的乘風破浪的時候,

秦問榷在朝中運籌帷幄,平步青雲。

我在滿天飛沙的路炎洲,悠然的騎駱穿行的時候,

秦問榷的暗衛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受命請我回京。

最後我風塵僕僕的在逃往白雪皚皚的遠騫城路上,

被抓了。

天光暗誨,薄霧冥冥。

他一言不發,只凝視著我。

眸底

漆黑的像一團化不開的濃墨。

我剛準備上前。

下一秒脖子驟疼,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朦朧間只感覺有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去。

反反覆覆。

昏昏沉沉。

直到入了京城。

入了他那如今雕欄玉砌的府邸。

11.

“姐姐醒了?”步履閒雅的男人緩緩而來,行至塌前。

快四年未見,如今的他眉眼鋒利,氣勢更甚。

再不是當年那個滿身傷痕,亂揮利爪的狼崽了。

我揉著發脹的腦袋坐起身,忽視面前男人遞過來的水:“阿榷這是何意?”

“姐姐曾答應過我,他日你我京城重聚。只是姐姐蹤跡難覓,只有自做主張把姐姐請來了。”

請?有這麼請人的嗎!

從遠騫到京城最快也起碼有半月路程。

那不知名的湯藥灌的我現在舌根都是發苦的。

“呵~”他彎著腰望著我,低低的一聲輕笑,在壓抑的氛圍內盪開。

“姐姐,你可莫說不記得對我的承諾了。”向來剋制以禮,從未如此越矩的秦問榷。

此刻帶著侵略性的呼吸噴灑在我頸側,幾乎是貼著我耳廓吐出的話音。

酥酥癢癢。

但更多的是心慌。

“好像大概……”本想賴賬的我,在細眸的壓迫下收回了未出口話,弱弱伸出兩根手指,朝秦問榷訕訕一笑:“要不,我呆兩天再走?不過兩日後我是真的要走,不然雪都要化了。”

表面穩如老狗。

實則內心忐忑無比。

真的好害怕他答應我。

“好啊,那就…麻煩姐姐了。”與我對視的男人得逞般的勾起唇角。

眸光泛起的瀲灩,實屬……

蕩的人心生煩悶。

12.

整整一個月。

我被關在院子裡整整一個月。

遠騫城的雪估計都化成汁了吧!

秦問榷兩日又兩日,兩日又兩日的搪塞我。

偏偏他府中守位森嚴,固若金湯。

逃跑一次失敗後,活動範圍更是縮到了小小的庭院之裡。

找不到離開之法,我徹底擺爛了。

冰雪消融,屋內的炭火被燒的滋滋作響。

百無聊賴的我窩著榻上,看著比清水還寡淡的話本。

有些人活著,但是就像死了一樣。

連本帶肉腥的話本都看不到,人生啊不過如此。

“如此長嘆短籲,姐姐與我一起就這般難捱?”本在書案前的男人走向前,神色冷冽,遮住了眼底的黯然。

“實屬是悶的久了些。”放下手中索然無味的話本,我扯著男人的衣袖,聲音故發甜膩。“聽說~京城上元節熱鬧極了,阿榷帶我見識下可好?”

自打被擄入府以來,我就未曾出府半步。

男人聽言眸色一濃,眯著眼危險的望著我,“想逃?”

逃?

不會的。

至少在萬全的把握之前。

13.

滿城花燈通明繁目。

百里皆見光明而奪月色。

上元燈會果然熱鬧極了,街巷熙熙攘攘比肩繼踵。

秦問榷帶我猜燈謎,買兔兒燈,吃酒釀圓子,還買了許多新鮮的小玩意兒。

我的手被男人緊緊的攥著,穿梭在人聲鼎沸的長安街巷。

若不是在背後看見他泛紅的耳尖,還真以為他清冷自持。

我望掌心相融的兩隻手,和他寬厚的背影,勾著的嘴角又放了下來。

蓮燈漾水波,滿岸遊人如織。

永安河旁,我學著他輕輕的將的蓮花燈放入水面。

波動水面,兩盞燈順流而去,漸行漸遠。

我看著動作嫻熟的某人,剛扭過頭,就撞進了他溫柔的眼裡。

盈盈的月光落下,盛滿了溫柔,欲溢未溢。

似乎因為我格外的乖順,整晚男人都眉眼含笑。

我忽視男人灼人的視線詢問道:“阿榷寫的甚麼願?”

“和往年一樣,願我…得償所願。”他壓低了嗓音緩緩道來,視線也愈發的黏膩。

卻一字一句敲擊在我的心頭,讓人心煩意亂。

“姐姐寫的甚麼?”

我我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喉嚨緊了又緊。

“希望我的童養夫復活。”

冷冷的撂下一句話,撥開人群轉身離去。

完全沒看到我身後的男人死死盯著在河面上飄蕩的蓮燈。

眸光黑沉如夜。

14.

我略知現在外面局勢波濤洶湧,暗流湧動。

秦問榷近來亦是早出晚歸,在府中的時間越來短。

特留下身邊的暗北,盯著我的行蹤。

又默默的在院外加了半數侍衛。

只是我出不去……

不代表有人進不來。

聽著院外喧譁吵雜的聲音,我起身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比我想的晚了幾日,真是讓我久等了。

吱呀一聲,我緩緩開啟院門。

門外。

身穿緋色緞裙的女子衣飾華貴,細手懶懶的撫摸著懷中雪白的貓兒,站在烏泱泱跪倒的下人中。

確實是嬌柔美豔。

“姑娘!”暗北見我出來,本鎮定自若的神情變得驚慌無措。

秦問榷的幾個暗衛中,最煩人的就是暗北了。

從路炎洲追趕我到遠騫城,一年多的時間沒少給我使絆子。

忽視身邊的暗北,我跨過門坎走向前輕輕俯身行禮“民女見過林小姐。”

本細細打量我的女子聽罷,來了興致般的與我四目相對,“你認識我?”

“偶聽阿榷提起過林小姐,果然如話中所言瓊花玉貌,般般入畫。”

聽完答話,女子抬手扶了扶頭上的珠花,帶著身後幾名侍女跨進了院門。

郎繞青梅,兩小無猜。

流言說,本及笄後該坐上後位的林遙,遲遲未與皇帝大婚是因為如今的史部尚書許聞……像極了她故去的未婚夫婿,世子秦問榷。

密信說,如今的秦問榷對曾經的未婚青梅舊情難忘。

我亦步向前。

微垂長睫,掩去了我眼中點點的思量。

15.

當今的皇帝還是太子時,丞相林謙曾是太子太師。

開國初始本不是甚麼起眼的人物,就因幫還沒登上皇位的文成帝擋了致命一劍。

才被入眼,一路提拔。

後黃袍加身,朝堂漸穩。

文成帝愈發忌憚同自己開國,功高蓋主的秦王。

後讓心腹林謙與秦府結親,為擎制之意。

原書中反派回京後也的確對女主林遙,舊情難忘。

這二人的糾糾纏纏,我只想獨善其身。

“這庭院之外,圍的好生嚴實啊!”女主位於主坐,芊手執著茶盞,用蓋子撥弄著茶葉,似隨口問道。

“回小姐,民女幼時逃荒落下病根,總想趁著康健去看看山河,倒是讓其弟擔憂了。”回想著之前從秦問榷那裡套來的話,這番說辭應該問題不大。

“哦?我可聽說,許小姐與許大人並非親姐弟。”

“幼時饑荒,村中同行的幾人陸續難撐,唯與其弟互相扶持才得以存活,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雖饑荒是假,但當年一路的刺殺暗捕是真,幾次都命懸一線,有時人禍比天災更懼。

幾輪試探,女主之意呼之欲出。

她說上元節她無意看到永安河旁的史部尚書牽著一女子的手。

讓她想起來小時她的秦世子,也是與她如此手提褥裙穿巷,煙火綻夜猜燈謎。

便想來看看讓許大人護著的女子,是何許模樣。

可能見問不出甚麼,女主起身準備離去。

院中的貓兒卻撒潑打滾,幾經掙扎,才被侍女攬入懷中。

16.

層雲散盡,月光如水。

一條幽深的衚衕裡,我七拐八拐的來到一個木門前,輕叩三聲,門緩緩開啟。

“主子,你怎麼又回來了。”開門的清風看我進來一臉詫異。

“我還沒走到城門呢,就全城戒備了。”秦問榷這狗男人動作太快了。

就是可惜了我的貓薄荷。這可是好不容易才尋到的。

當時女主的貓兒抱出了院門又掙扎著跑了回來,特派身邊的兩個侍女來尋貓兒。其中一名是我的人。

後以其拿種子為由,打暈了不重要的侍女,戴上人皮面具取而代之。

我前一刻剛逃出府,後一刻就被匆匆趕回府的秦問榷發現了。

以至於我還沒跑到城門口,就以史部尚書遇刺為由,大鎖城門,不得進出。

無奈我只能偷偷回自己的私宅,再想對策。

“清風,你說孫老那裡有沒有能讓人忘情的藥物。”我捧著湯婆子,喝著清風端來的甜湯。

內心卻始終揣揣不安。

“主子您可別難為孫老了,明天還得想法子出城呢,早些休息吧!”清風在碳盆裡挑撥了幾下,然後收起湯碗,轉身退下。

我躺在榻上,翻來覆去久久不得安睡。

迷迷糊糊之間,被院子外的喧鬧聲驚醒。

推開院門,赫然看見立於人群中的男人。

子夜沉寂,京畿古道。

男人緩緩而來。

光影浮動的火把下,他的眸光明明滅滅,神色晦暗難明。

“乖……過來!”男人朝我伸出手,誘哄般的輕喚著我。

我看著出現在院中的秦問榷,全身寒意四起。

一邊往前磨

蹭的走,一邊在心裡默默盤算逃跑的可能性。

似乎是嫌我走的太慢,男人大步向前一把把我摟入懷中。

我還沒開口狡辯,就被噙住了唇瓣,淹沒在兇狠炙熱的吻裡。

任由我捶打啃咬都不肯放開。

一吻作罷,男人大手環著我的腰,鼻尖蹭著我的臉頰,舔了舔嘴唇,啞聲低喃道“真不聽話啊,姐姐說…把你鎖起來好不好!”

不等我回答,男人就攔腰抱起我朝外走去,眉眼間盡是慵懶的饜足。

17.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馬車裡,我老實的窩在男人懷裡,實在費解他是怎麼找到我的。

“姐姐是不是忘記了,我曾經賞過一塊玉佩給你。”

玉佩?

賞?

隱隱約約的好像記得。

穿來之時,自己是一個蓬頭垢面的小乞丐。

不過自己實在是受不了身上臭乎乎的味道,當晚便找了條小河好好清理了一番。

不過胳膊擰不過大腿,第二天肚子餓的實在受不了,又回到了小乞丐原來的地方跪著乞討。

當時還嘀咕人家穿書都是萬人迷,金手指,到我這就是一乞丐。

下一秒碗裡就被丟進了一塊成色上佳的玉佩。只是餓的眼花,沒看清人長得甚麼樣。

我就是靠變賣了這個玉佩,才投機取巧慢慢做了點生意。

後來發現小乞丐認識的許多乞討為生的人,大多都是家道中落或遇天災人禍的人。

於心不忍出手相助下,慢慢的就混了個丐幫幫主的名號,雖然我自己並不承認。

所以,因果迴圈?

我本就欠他的?

“你是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身份?”所以三次都暈在我面前…

“知道。”

“那你那個時候還刻甚麼木雕?”當時那傷痕累累的手可沒少讓我心疼。

“掩人耳目傳遞訊息罷了。”

呵……

大怨種竟是我自己。

18.

秦問榷真的把我鎖起來了。

一根金鍊扣在我的腳踝,被鎖在他的床榻。

“不好看嗎?”男人倚在塌邊,心情頗好的望著我。

從抓到我後,男人的視線從未從我身上挪開。

明目張膽的愛意,洶湧的讓人不知所措。

我別開了直勾勾的視線,盯著跳動的燭火回道:“難看至極。”

“姐姐喜歡甚麼樣式的,我命人連夜做出來。”男人皺著眉頭,彷彿真的在想另我滿意之策。

我抽掉被男人放在手中把玩的腳踝,真想一腳蹬在他臉上。“你打算鎖我多久?”

秦問榷捻磨著落空的手指,忽的一把將我扯近,“鎖到…你喜歡我為止…”四目相對,他的眉目之間滿是寵溺之意。

令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喜歡,可以解開了嗎?”

本是緩解氛圍隨口說出的玩笑話。

誰承想他真的信了。

男人定定的凝視著我,聳起的喉結上下滾了又滾。

良久。

才幹啞著聲音回覆我:“姐姐當真喜歡我?”

“我說的意思是說….”男人大手狠握著我贏弱的腰肢,我看著他眼底翻湧著一縷又一縷的暗色,張口欲出的解釋與求饒,皆被細密纏綿的吻堵了回去。

燭火搖曳,耳鬢廝磨。

快無法呼吸的我把頭埋在男人胸前,完全沒想到這個狗男人人只聽自己想聽的,後半句是完全沒聽著啊!

男人看著縮在胸前小小的人,心軟都快化了。

舔了舔嘴唇,耐著性子哄著。“乖…再說一遍好不好…”

晚風吹動浮雲。

月色朦朧撩人。

20.

雖住寶閣環珠寶,金籠困鎖自由身。

秦問榷雖然解開了我腳上的鎖鏈,但還是將我困在這庭院之間。

每日只有曬曬太陽看看話本,實屬無趣。

我從搖椅上起身,問向正在擺放餐食的暗北,“昨天晚上又有刺客?”

“擾著姑娘了,今晚我會囑咐下去小點聲的。”

“無事,你家主子呢?”我端過桌上的一杯熱茶,慢條斯理的吹了吹。

“主子……”

我看著因為緊張額頭冒著密汗的暗北,心中不禁失笑。

“遊湖去了?還是踏青去了?又或者今日有甚麼新花樣?”茶香嫋嫋,我透過氤氳的水汽,看著一臉惶恐跪在地上的暗北,“又不是你做錯了,你怕甚麼?該幹嘛幹嘛去吧!”

放下手中的茶碗,我若無其事的開始用膳。

不久前秦問榷說,百子落定,只待時機。

可我,卻猜不透這執棋之人心中所想。

他若是對林遙舊情難忘,何須把我困在這方寸之間。

現在我倒

成小廝們嘴裡最可憐的女人了。

濯濯少年郎,窈窕娉婷女。

他們確實般配。

何苦拘著我這個可憐的工具人。

21.

庭院裡,我仰頭看著月亮,盈盈的月光,灑在地上,灑在我身上。

我回頭看向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的人,莞爾一笑。

“秦問榷,你放我走吧…我本就所向自由,籠中雀不適合我。”

我與他隔著石桌遙遙相望。

我看見他黑眸無底的眼裡,一片倉皇凌亂。

他疾步走來,半蹲在我身前緊握著我的手解釋。

“知知,我一下都沒碰過林遙。”

“知知,是有原因的你相信我。”

我撫開他的手,壓低身子與他對視:“放了我吧,我還要去看遠騫城的雪山呢。”

“你當真想走?”男人聲音輕顫,但語氣裡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

“當真想走。”

他默然半晌,方緩緩睜開雙眸。

“好,過了今夜…我放你走。”

長夜漫漫。

燭火搖曳。

指尖…髮梢…

耳廓…頸窩

渾身都沾染了男人身上的烏沉香。

22.

馬車晃動,窗幔時不時的被風吹開一條縫隙。

我回頭望去。

男人立於城牆之上,他衣袂被風吹起。

漆黑如墨的眸子緊盯著我所乘的馬車。

我抿了抿唇,收回了目光。

緩緩駛離京城。

走走停停,一路南下。

期間走到一半,便傳來了女主身死的訊息。

我不知道秦問榷做了甚麼。

原書中的女主可是最後的贏家,皇帝被秦問榷殺死後,女主可是懷著龍子把持朝政的人物。

我喚來暗東詢問女主身亡真假。

得到肯定的答覆,我心中慌得一批。

我都被吃幹抹淨了。

秦問榷那個狗男人,不會耍賴吧!

我吩咐暗東,此行太遠我們就此別過。

可那雙握著韁繩的手,松都不帶松的。

我這才明白為何這次換暗東護我了。

暗東與暗北不同。

暗東是暗衛之首,性格果斷沉穩。

且只聽秦問榷一人的,與我毫無交情。

意識到不對的我。

幾經逃跑都被請了回去。

多日後。

暗東駕駛著馬車行至江南,在一府外停駐。

一入眼,漆黑的大門上端掛著一塊燙金牌匾,一個氣派的“許”字赫然現於眼前。

我便知道。

秦問榷從開始就沒打算放過我。

23.

宗明十一年三月,秦王之子秦問榷跪於朝堂之上,攜人證物證,求當今聖上再查當年秦府通敵一案。

宗明十一年十月,皇上宣告當年秦府乃冤假錯案,丞相林謙誣陷秦府罪大惡極,數月後問斬。

宗明十一年十二月,皇上準秦問榷繼承秦王之位及封地,並還秦臨軍兵符。

宗明十二年一月,皇上身體抱恙,封秦王為攝政王代為處理國事。

24.

屋內昏暗,唯有月光投下弱弱的光影,勉強把屋內照清。

朦朧之間,腰身被人從後面輕輕攬住。“知知…我想你了。”

猜到近來男人要來的我,毫無半點意外。

“是嗎?那你就想吧!夢裡甚麼都有。”

正要起身,卻被男人死死困在懷裡。

隔著衣衫,都能感受到他胸膛裡滾燙的熱意。

我掰著他環著我的手,轉過身想與他拉開距離,卻被箍著雙手緊扣在頭頂。

“還在生氣?”男人貼著我的額頭,眉目間柔情似溢。

“你說話不算數。”未掙開束縛,我氣的通紅著臉出聲控訴。

男人唇角蕩起的一抹弧度,帶著戲謔回道“那年上元節,姐姐的蓮燈明明是寫的是願阿榷得償所願,不也騙了我?”

“……”我那時以為他的心願是報仇,誰知道他是個戀愛腦…

“彆氣了,是我不對。”說話間,他低頭在我額間印下了一吻,很是虔誠。

“林遙是怎麼回事。”女主突然之間身亡,令我百思不解。

“當年林謙與老皇帝密謀秦府一案,林遙也是知情的…當時我時常邀她來家中做客,她便挑選時機偷偷將罪證放在我父親書房,栽贓誣陷。這麼多年苦苦找不到的證據,也被狡猾的林謙藏於林遙閨房的暗格之中,之前我接近她也是為了拿到證據。”

“怎會如此?你們之間不是有婚約的嗎?”

男人冷然嗤笑一聲,似嘲諷道:“利益面前,婚約算得了甚麼,更何況老皇帝許諾了林遙太子妃之位,何人不

心動?若不是我當時進京從中阻撓,她怕真的在及笈後按約與小皇帝大婚後銷燬罪證了。”

當時秦問榷回京,我以為他是阻止自己心上人嫁與他人。

原來中間這麼多彎彎繞繞。

“知知,嫁給我好不好”男人俯在上方,纖細的睫毛緊張的微微顫動,被蹭開的衣領鬆鬆垮垮,喉結在我眼前上下滾動。

不疾不徐,莫名誘人。

“不好。”我偏過頭,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但是皇上已經為我們賜婚了,半月後大婚…”男人尾音勾著笑意,鼻樑蹭著我的鼻尖,曖昧的讓人幾乎窒息。

“秦問榷,不要以為我不知道現在連皇上都要讓你三分,賜婚是你的主意吧。”

“那姐姐可否讓我得償所願。”

男人望著我的目光灼熱,

連壓低的聲音都透著蠱惑之意。

胡亂的點了點頭,唇就壓了下來,輕碾了下又離開。

秦問榷一副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模樣,我整個人被擁在他懷裡,

“真像夢。”

無念之人被困於無盡的暗海。

卻被人輕扶著,浮於星光粼粼的海面。

從此,凜冬散盡,星河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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