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撿到又聾又瞎的反派。
我幫他療傷,養他長大。
偶然聽到他房內暗啞低喃的喘息聲。
和望向我時愈來愈難以隱藏的眼神。
嚇得我連夜收拾包袱跑路了。
誰承想,他拿著金燦燦的鐐銬步步逼近,把我壓在床塌。
“姐姐別怕,但要我放你走,除非我死。”
耳邊低聲呢喃的聲音帶著幾分病態的痴狂。
嚇得我立馬計劃下一次出逃。
1.
我又一次在上山的路上,在雜草叢生裡看見了那個昏迷在地上,滿身鮮血的少年。
第三次了吧!
我都搬了三回家了啊!
而且我這次都搬到深山老林裡了。
他怎麼?有衛星定位嗎?
這麼跟我過不去嗎?
我挎著採藥的小草籃,猶豫不決的看著滿身血跡,卻難掩清明朗月的少年。
撿?不撿?
撿了,可,他是反派啊!
而且,我可不想跟劇情裡的任何人扯上關係。
不撿,那沒準沒過幾天他又躺到我面前了!
我左思右量,磨磨蹭蹭了一下午。
眼見天都快黑了,藥草一個也沒采到。
剛站起身,錘了錘蹲麻的腿準備開溜,一個踉蹌,裙襬被一雙沾著血跡的手緊緊抓住。
完了,猶豫就會敗北。
我被人訛上了。
2.
當事人表示,很後悔。
非常後悔。
救治好重傷昏迷的少年,把我的草藥用了七七八八不說。
本以為救治好後,他會悄無聲息的消聲匿跡。
誰承想,少年醒來後居然又聾又瞎。
我現在把反派放回撿來的地方還來得及嗎。
我一邊收拾著為數不多的衣物和為數不多的草藥,一邊偷偷瞄著剛清醒的少年。
少年自從醒來後就坐在床邊一言不發,渾身泛著狠戾。
早已沒有了熱氣的湯藥,放置在一旁桌子上,遲遲未動。
就,挺可憐的。
我說的是我自己,可憐。
咱就說,這追兵馬上就搜到這個山頭了,他就這麼不怕死?
他不怕,我怕。
本來就死過一回了,以為到這書中是來享受生活的。
沒想到我都躲到深山老林裡了,結果還是捲入了劇情中。
收拾好包袱,我剛上前拉著少年的胳膊,就被一根簪子抵在脖頸之間。
這根簪子,還是我今早給他挽上去的。
就,怪心疼我自己的。
“姑娘這是要帶我去向何處?”少年嘶啞的聲音在耳側響起。
“山腳下有官兵搜差,我,怕等一下就搜上來了。”我顫顫巍巍的拉過少年的手,在掌心輕輕寫著,生怕一個不小心脖子就來個對穿。
“我怎知你會不會把我交出去。”少年手裡的簪子警告般的往前推了推。
“不會的,包庇也是要吃牢飯的,而且,你跟我去世的童養夫,長得極像,不然我也不會把你撿回來。”為了加大籌碼,我猶豫的在少年手心寫下最後一句話。
對不起了,我的貞操。
你先受點委屈。
3.
最終,我們還是狼狽的逃脫了。
本來按我的計劃,全身而退沒問題的。
但是被一個瞎子拿簪子抵著脖子,想跑也跑不快。
中途遇上了盤問的官兵,還好我事先給反派扮成女子模樣才躲過一劫。
一路上尋醫問藥,走走停停。
過了大半個月才找到名下就近的一個小院。
帶著風塵僕僕,扮作我妹妹的反派住了進去。
多日的相處也讓敏感多疑的少年,對我多了幾絲信任。
起碼,再不會動不動用簪子威脅我了。
嗯,沒白養。
“聽隔壁的阿婆說,這裡有個孫大夫特別有名,我帶你去看看?”剛從街上跑回來的我,趴在秦問榷的耳邊大聲的吼著。
少年的聽力在各種藥物加持下,已經微微能聽到一點聲音。
我一直覺得這皇室密藥,也沒有很厲害嘛。
“我這眼…大抵是醫不好了,姑娘還是省些銀兩吧。”換回男裝的少年一身青色長袍,遠看身子挺拔,面容俊逸。
近看雙眼卻彷彿裝著世間的汙濁一般,暗淡無神。
該怎麼跟他解釋,其實,我真的很有錢。
我看著秦問榷修飾著手中快完工的木雕,往日細嫩的雙手,如今已傷痕累累。
每天靠自己雕刻木雕出去擺賣,維持自己所需的開支。
就,怪有骨氣的。
雖然我不去幫他尋求醫治,他因為劇情可能也會恢復。
但就是不忍心,
一個十幾歲左右的少年命運如此多舛。
能幫一把是一把,畢竟咱們是社會主義接班人。
“秦問榷,你去,還是不去?”
少年抿了抿嘴,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不穿女裝行嗎?”
“行啊,但…你得叫聲姐姐來聽聽~”我帶捉弄的笑聲在少年耳邊喊道,可他真的無奈的輕喚了聲“…姐姐。”
居然真喊了。
我以為他又會像前幾次那般,連名帶姓喊我許知知呢!
不枉我費盡心思請來孫老幫他醫治。
4.
陽光從層層疊疊的樹葉傾灑下來,漏在地上輕輕搖曳著圓圓的光暈。
我躺在樹蔭下,搖晃著躺椅愜意的納涼。
這日子,比前世安逸。
前世救了兩個在掉落水庫的學生後,我死在了二十二歲剛當社畜那年。
大概是救了人功德深厚,一睜眼自己就變成了一個小乞丐。
正當我幸運自己是天選之子時,我才發現我穿書了。
還是一本挖坑無數,最後寫崩棄文小說。
這就是反派三次暈倒在我面前,我都熟視無睹的原因。
不過,現在我悟了。
我估計就是個補劇情的。
就是…作者挖的坑有點多。
我怕我,土不夠填啊。
5.
我坐在火爐旁熬著藥,手裡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煽動著。
院子裡習武的少年屹立在烈日下扎著馬步,高溫難耐衣衫盡溼也絲毫不動。
自秦問榷的身體逐漸好轉後,這半年時間裡,少年風雨無懼
我看著都心疼。
原書中,反派劍法極高。
我這來補劇情的工具人,特意尋了一個武功極好的師傅教他習武。
原書中,反派深謀遠猷。
我帶他讀史書,學兵法。
原書中,反派善理財經商。
我就拿出來一筆銀子教他如何唯利是圖的商人盤旋。
如今的少年褪去初見的稚嫩,心思越發的深沉難測。
與回京後沉默少言,面黑心黑的秦問榷慢慢貼合。
我也曾想把反派培養的霽風朗月,輕狂肆意。
但我知道,我渡不了他。
我教他寬厚仁慈。
我教他心胸寬廣。
直到那個夜晚他平靜的說秦王府一百多人如何被滅門。
直到那個夜晚他一句不留感情的殺了,隱在角落裡的人頃出,被綁的十多餘官差被一刀斃命,血濺在他的衣襬處,他卻毫不在意的笑了。
我便知道,他心裡藏著滔天的恨意。
原書中,文成帝在戰亂中,身受重傷患下重疾。
察覺到自己的身體愈來愈差,謀算著為其獨幼子清除障礙。
後以通敵賣國為由,抄斬了與他一同打下江山,在軍中呼聲極高,功高蓋主的秦王,以及秦王府上下一百多餘人。
只有秦問榷在滿是火光,屍橫遍地的府中逃了出來。
血海深仇,他如何會忘。
幾年後的秦問榷,大抵還會如原書中回到京城。
為秦王府上下平反。
而且京城中,
還有個女主呢。
6.
“姐姐,這是這個月的賬本。”
少年立於房簷之下,手中託著厚厚的一摞賬本。
“哦,你決定就好,不用過問我的意見。”
聽著少年催促的聲音,我摸了摸嘴角的口水,眼都未睜,呢喃著轉了個身。
少年垂眸看著賴在躺椅睡著的人,滿眼無奈,只能輕哄著:“姐姐,這賬本是必須要看的。”
“我眼瞎掉了,甚麼都看不了。求求了!”天知道我昨天晚上偷偷看話本看到幾點。
現在只覺得自己眼睛被膠水糊住了,睜都睜不開。
“許知知…”變聲期的少年聲音帶著微微的嘶啞,本來溫柔的語氣驟然變的危險駭人,“你昨晚是不是又偷看那些不乾淨的東西了?”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我現在就去看賬本。”
聽到少年語氣乍變,嚇到得我猛的坐起身子,接過少年手裡的賬本直奔書房。
條件反射,我倆的地位幾分高下。
被拿捏的我,卑微且慫。
完全沒看到身後的少年轉身去了我的房間,駕輕就熟的找到了我偷偷藏起來的話本。
之前有一次被秦問榷發現我大半夜還在挑燈夜讀,翻看史書。
大概是覺得我的廢寢忘食讓他自行慚愧,硬是在我百般阻攔下執意於我共讀。
但,我的書可是貨不對版啊!
雖是史書,實為野史。
不出所料,片刻後少年羞赧著臉,落荒而逃。
本還以為孩子大了,見過世面了呢。
果然,弟弟就是弟弟。
誰承想,就是這個一向乖順的弟弟。
次日,便收了我所有的私藏。
自此後,我這個姐姐便被處處管束著。
話本也只能偷偷摸摸的看。
悔不當初啊。
果然。
當初就不應該撿他回來的。
7.
書房裡,我看著厚厚的一摞賬本眼睛直暈,腦袋發脹。
當初少年店鋪盈利後,執意與我五五分賬。
後來涉及的領域越來越多,生意好了,這看賬本的活,自然也是逃不掉的。
“最近問榷忙了些,都未曾注意到姐姐最近精神似乎有些不濟,方才請大夫幫姐姐開了副安神的方子,晚些熬好了給姐姐送過去。”
坐在對面的少年,拿著毛筆語氣溫柔漫不經心的模樣,實則老謀深算,一肚子壞水。
“這,這就不用了吧!我就是最近看賬本,有點累而已,並與大礙。”
有大礙,我感覺我都要快要猝死了…
其實最近幾日日處理賬本並不繁瑣累人,主要是我的話本看到關鍵時刻了,每晚不看我都心急難耐。
“姐姐辛苦了,但是藥還是要喝的。”少年翻著賬本,氣定神閒的頭也不抬,打定主意讓我喝了那碗苦人的湯汁。
藥,我最後還是喝了。
咬著牙喝的。
話本,最後還是沒了。
甚麼時候不見的都不知道。
真苦啊!
這藥,比我的命都苦!
8.
日起東方。
粼粼金光隔開墨色濃淡的夜,透過晨起的薄霧傾灑而下。
我站在窗前看著晨起習武的少年,思量著目前的局勢。
現在外面明處暗處抓秦問榷的人,安分不少。
恐怕,是老皇帝的身體快到頭了。
秦問榷近來披星戴月,早出晚歸。
興許,已在為日後回京佈局。
蔥蔥大樹下,少年一身黑色勁裝,光暈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臉龐上,襯得愈發眉清目朗。
“姐姐早。”像是察覺到我的目光,少年回頭輕然一笑,笑容迷晃人心。
嘖,笑起來真要命。
太有殺傷力了。
女主好福氣啊!
“阿榷今日怎如此愉悅?”
“有嗎?大概是天氣更替,厭人的蚊蟲少了許多罷。”
確實。
沒有外面的人巡捕,秦問榷就自由許多了。
剛好屆時京城最混亂之時,也是他最好安插人的時候。
天,要冷了。
9.
冬夜。
雪花漫天飛落。
秦問榷周身散發著攝人的危險氣息。
手中的劍帶著凌厲的肅殺之氣,越武越兇。
我坐在屋內,捧著湯婆子看著雪中肆意的少年。
七年,我一日日看他成長。
從滿身防備,卻驚豔絕絕的少年郎。
到深知韜光養晦,內斂老成的佈局者。
此去京城後。
恐怕就要如履薄冰,步步為營了罷。
京城還是那個京城,繁榮昌盛卻也暗藏洶湧。
他再拖,也逃不掉的。
長風掠過,輕裘縱馬,漸離漸遠。
寒風捲冰雪,整整一夜。
少年與我勾指相約,待京城局勢穩定,共約京城重聚。
我當時好像隨口答應來著。
但事實是,我連夜收拾包袱跑路了。
怎麼可能不跑呢。
偶然聽到他房內暗啞低喃的喘息聲。
和望向我時愈來愈難以隱藏的眼神。
就連走後,安插在我身邊以保護為名義的眼睛。
我就是一個走劇情的工具人。
到此,也該為止了。
風起風落。
各有未來。
10.
人生本該自由。
之前被抓之前,我是這麼想的。
誰曾想我期待兩輩子的雲遊,到最後是狼狽不堪的逃荒。
我原以為我與秦問榷會就此不見的。
我在草長鶯飛的原棲川,姿意的策馬奔騰的時候,
秦問榷在京城步步為營,入仕為官。
我在風起浪湧星臨島,自在的乘風破浪的時候,
秦問榷在朝中運籌帷幄,平步青雲。
我在滿天飛沙的路炎洲,悠然的騎駱穿行的時候,
秦問榷的暗衛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受命請我回京。
最後我風塵僕僕的在逃往白雪皚皚的遠騫城路上,
被抓了。
天光暗誨,薄霧冥冥。
他一言不發,只凝視著我。
眸底
漆黑的像一團化不開的濃墨。
我剛準備上前。
下一秒脖子驟疼,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朦朧間只感覺有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去。
反反覆覆。
昏昏沉沉。
直到入了京城。
入了他那如今雕欄玉砌的府邸。
11.
“姐姐醒了?”步履閒雅的男人緩緩而來,行至塌前。
快四年未見,如今的他眉眼鋒利,氣勢更甚。
再不是當年那個滿身傷痕,亂揮利爪的狼崽了。
我揉著發脹的腦袋坐起身,忽視面前男人遞過來的水:“阿榷這是何意?”
“姐姐曾答應過我,他日你我京城重聚。只是姐姐蹤跡難覓,只有自做主張把姐姐請來了。”
請?有這麼請人的嗎!
從遠騫到京城最快也起碼有半月路程。
那不知名的湯藥灌的我現在舌根都是發苦的。
“呵~”他彎著腰望著我,低低的一聲輕笑,在壓抑的氛圍內盪開。
“姐姐,你可莫說不記得對我的承諾了。”向來剋制以禮,從未如此越矩的秦問榷。
此刻帶著侵略性的呼吸噴灑在我頸側,幾乎是貼著我耳廓吐出的話音。
酥酥癢癢。
但更多的是心慌。
“好像大概……”本想賴賬的我,在細眸的壓迫下收回了未出口話,弱弱伸出兩根手指,朝秦問榷訕訕一笑:“要不,我呆兩天再走?不過兩日後我是真的要走,不然雪都要化了。”
表面穩如老狗。
實則內心忐忑無比。
真的好害怕他答應我。
“好啊,那就…麻煩姐姐了。”與我對視的男人得逞般的勾起唇角。
眸光泛起的瀲灩,實屬……
蕩的人心生煩悶。
12.
整整一個月。
我被關在院子裡整整一個月。
遠騫城的雪估計都化成汁了吧!
秦問榷兩日又兩日,兩日又兩日的搪塞我。
偏偏他府中守位森嚴,固若金湯。
逃跑一次失敗後,活動範圍更是縮到了小小的庭院之裡。
找不到離開之法,我徹底擺爛了。
冰雪消融,屋內的炭火被燒的滋滋作響。
百無聊賴的我窩著榻上,看著比清水還寡淡的話本。
有些人活著,但是就像死了一樣。
連本帶肉腥的話本都看不到,人生啊不過如此。
“如此長嘆短籲,姐姐與我一起就這般難捱?”本在書案前的男人走向前,神色冷冽,遮住了眼底的黯然。
“實屬是悶的久了些。”放下手中索然無味的話本,我扯著男人的衣袖,聲音故發甜膩。“聽說~京城上元節熱鬧極了,阿榷帶我見識下可好?”
自打被擄入府以來,我就未曾出府半步。
男人聽言眸色一濃,眯著眼危險的望著我,“想逃?”
逃?
不會的。
至少在萬全的把握之前。
13.
滿城花燈通明繁目。
百里皆見光明而奪月色。
上元燈會果然熱鬧極了,街巷熙熙攘攘比肩繼踵。
秦問榷帶我猜燈謎,買兔兒燈,吃酒釀圓子,還買了許多新鮮的小玩意兒。
我的手被男人緊緊的攥著,穿梭在人聲鼎沸的長安街巷。
若不是在背後看見他泛紅的耳尖,還真以為他清冷自持。
我望掌心相融的兩隻手,和他寬厚的背影,勾著的嘴角又放了下來。
蓮燈漾水波,滿岸遊人如織。
永安河旁,我學著他輕輕的將的蓮花燈放入水面。
波動水面,兩盞燈順流而去,漸行漸遠。
我看著動作嫻熟的某人,剛扭過頭,就撞進了他溫柔的眼裡。
盈盈的月光落下,盛滿了溫柔,欲溢未溢。
似乎因為我格外的乖順,整晚男人都眉眼含笑。
我忽視男人灼人的視線詢問道:“阿榷寫的甚麼願?”
“和往年一樣,願我…得償所願。”他壓低了嗓音緩緩道來,視線也愈發的黏膩。
卻一字一句敲擊在我的心頭,讓人心煩意亂。
“姐姐寫的甚麼?”
我我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喉嚨緊了又緊。
“希望我的童養夫復活。”
冷冷的撂下一句話,撥開人群轉身離去。
完全沒看到我身後的男人死死盯著在河面上飄蕩的蓮燈。
眸光黑沉如夜。
14.
我略知現在外面局勢波濤洶湧,暗流湧動。
秦問榷近來亦是早出晚歸,在府中的時間越來短。
特留下身邊的暗北,盯著我的行蹤。
又默默的在院外加了半數侍衛。
只是我出不去……
不代表有人進不來。
聽著院外喧譁吵雜的聲音,我起身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比我想的晚了幾日,真是讓我久等了。
吱呀一聲,我緩緩開啟院門。
門外。
身穿緋色緞裙的女子衣飾華貴,細手懶懶的撫摸著懷中雪白的貓兒,站在烏泱泱跪倒的下人中。
確實是嬌柔美豔。
“姑娘!”暗北見我出來,本鎮定自若的神情變得驚慌無措。
秦問榷的幾個暗衛中,最煩人的就是暗北了。
從路炎洲追趕我到遠騫城,一年多的時間沒少給我使絆子。
忽視身邊的暗北,我跨過門坎走向前輕輕俯身行禮“民女見過林小姐。”
本細細打量我的女子聽罷,來了興致般的與我四目相對,“你認識我?”
“偶聽阿榷提起過林小姐,果然如話中所言瓊花玉貌,般般入畫。”
聽完答話,女子抬手扶了扶頭上的珠花,帶著身後幾名侍女跨進了院門。
郎繞青梅,兩小無猜。
流言說,本及笄後該坐上後位的林遙,遲遲未與皇帝大婚是因為如今的史部尚書許聞……像極了她故去的未婚夫婿,世子秦問榷。
密信說,如今的秦問榷對曾經的未婚青梅舊情難忘。
我亦步向前。
微垂長睫,掩去了我眼中點點的思量。
15.
當今的皇帝還是太子時,丞相林謙曾是太子太師。
開國初始本不是甚麼起眼的人物,就因幫還沒登上皇位的文成帝擋了致命一劍。
才被入眼,一路提拔。
後黃袍加身,朝堂漸穩。
文成帝愈發忌憚同自己開國,功高蓋主的秦王。
後讓心腹林謙與秦府結親,為擎制之意。
原書中反派回京後也的確對女主林遙,舊情難忘。
這二人的糾糾纏纏,我只想獨善其身。
“這庭院之外,圍的好生嚴實啊!”女主位於主坐,芊手執著茶盞,用蓋子撥弄著茶葉,似隨口問道。
“回小姐,民女幼時逃荒落下病根,總想趁著康健去看看山河,倒是讓其弟擔憂了。”回想著之前從秦問榷那裡套來的話,這番說辭應該問題不大。
“哦?我可聽說,許小姐與許大人並非親姐弟。”
“幼時饑荒,村中同行的幾人陸續難撐,唯與其弟互相扶持才得以存活,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雖饑荒是假,但當年一路的刺殺暗捕是真,幾次都命懸一線,有時人禍比天災更懼。
幾輪試探,女主之意呼之欲出。
她說上元節她無意看到永安河旁的史部尚書牽著一女子的手。
讓她想起來小時她的秦世子,也是與她如此手提褥裙穿巷,煙火綻夜猜燈謎。
便想來看看讓許大人護著的女子,是何許模樣。
可能見問不出甚麼,女主起身準備離去。
院中的貓兒卻撒潑打滾,幾經掙扎,才被侍女攬入懷中。
16.
層雲散盡,月光如水。
一條幽深的衚衕裡,我七拐八拐的來到一個木門前,輕叩三聲,門緩緩開啟。
“主子,你怎麼又回來了。”開門的清風看我進來一臉詫異。
“我還沒走到城門呢,就全城戒備了。”秦問榷這狗男人動作太快了。
就是可惜了我的貓薄荷。這可是好不容易才尋到的。
當時女主的貓兒抱出了院門又掙扎著跑了回來,特派身邊的兩個侍女來尋貓兒。其中一名是我的人。
後以其拿種子為由,打暈了不重要的侍女,戴上人皮面具取而代之。
我前一刻剛逃出府,後一刻就被匆匆趕回府的秦問榷發現了。
以至於我還沒跑到城門口,就以史部尚書遇刺為由,大鎖城門,不得進出。
無奈我只能偷偷回自己的私宅,再想對策。
“清風,你說孫老那裡有沒有能讓人忘情的藥物。”我捧著湯婆子,喝著清風端來的甜湯。
內心卻始終揣揣不安。
“主子您可別難為孫老了,明天還得想法子出城呢,早些休息吧!”清風在碳盆裡挑撥了幾下,然後收起湯碗,轉身退下。
我躺在榻上,翻來覆去久久不得安睡。
迷迷糊糊之間,被院子外的喧鬧聲驚醒。
推開院門,赫然看見立於人群中的男人。
子夜沉寂,京畿古道。
男人緩緩而來。
光影浮動的火把下,他的眸光明明滅滅,神色晦暗難明。
“乖……過來!”男人朝我伸出手,誘哄般的輕喚著我。
我看著出現在院中的秦問榷,全身寒意四起。
一邊往前磨
蹭的走,一邊在心裡默默盤算逃跑的可能性。
似乎是嫌我走的太慢,男人大步向前一把把我摟入懷中。
我還沒開口狡辯,就被噙住了唇瓣,淹沒在兇狠炙熱的吻裡。
任由我捶打啃咬都不肯放開。
一吻作罷,男人大手環著我的腰,鼻尖蹭著我的臉頰,舔了舔嘴唇,啞聲低喃道“真不聽話啊,姐姐說…把你鎖起來好不好!”
不等我回答,男人就攔腰抱起我朝外走去,眉眼間盡是慵懶的饜足。
17.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馬車裡,我老實的窩在男人懷裡,實在費解他是怎麼找到我的。
“姐姐是不是忘記了,我曾經賞過一塊玉佩給你。”
玉佩?
賞?
隱隱約約的好像記得。
穿來之時,自己是一個蓬頭垢面的小乞丐。
不過自己實在是受不了身上臭乎乎的味道,當晚便找了條小河好好清理了一番。
不過胳膊擰不過大腿,第二天肚子餓的實在受不了,又回到了小乞丐原來的地方跪著乞討。
當時還嘀咕人家穿書都是萬人迷,金手指,到我這就是一乞丐。
下一秒碗裡就被丟進了一塊成色上佳的玉佩。只是餓的眼花,沒看清人長得甚麼樣。
我就是靠變賣了這個玉佩,才投機取巧慢慢做了點生意。
後來發現小乞丐認識的許多乞討為生的人,大多都是家道中落或遇天災人禍的人。
於心不忍出手相助下,慢慢的就混了個丐幫幫主的名號,雖然我自己並不承認。
所以,因果迴圈?
我本就欠他的?
“你是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身份?”所以三次都暈在我面前…
“知道。”
“那你那個時候還刻甚麼木雕?”當時那傷痕累累的手可沒少讓我心疼。
“掩人耳目傳遞訊息罷了。”
呵……
大怨種竟是我自己。
18.
秦問榷真的把我鎖起來了。
一根金鍊扣在我的腳踝,被鎖在他的床榻。
“不好看嗎?”男人倚在塌邊,心情頗好的望著我。
從抓到我後,男人的視線從未從我身上挪開。
明目張膽的愛意,洶湧的讓人不知所措。
我別開了直勾勾的視線,盯著跳動的燭火回道:“難看至極。”
“姐姐喜歡甚麼樣式的,我命人連夜做出來。”男人皺著眉頭,彷彿真的在想另我滿意之策。
我抽掉被男人放在手中把玩的腳踝,真想一腳蹬在他臉上。“你打算鎖我多久?”
秦問榷捻磨著落空的手指,忽的一把將我扯近,“鎖到…你喜歡我為止…”四目相對,他的眉目之間滿是寵溺之意。
令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喜歡,可以解開了嗎?”
本是緩解氛圍隨口說出的玩笑話。
誰承想他真的信了。
男人定定的凝視著我,聳起的喉結上下滾了又滾。
良久。
才幹啞著聲音回覆我:“姐姐當真喜歡我?”
“我說的意思是說….”男人大手狠握著我贏弱的腰肢,我看著他眼底翻湧著一縷又一縷的暗色,張口欲出的解釋與求饒,皆被細密纏綿的吻堵了回去。
燭火搖曳,耳鬢廝磨。
快無法呼吸的我把頭埋在男人胸前,完全沒想到這個狗男人人只聽自己想聽的,後半句是完全沒聽著啊!
男人看著縮在胸前小小的人,心軟都快化了。
舔了舔嘴唇,耐著性子哄著。“乖…再說一遍好不好…”
晚風吹動浮雲。
月色朦朧撩人。
20.
雖住寶閣環珠寶,金籠困鎖自由身。
秦問榷雖然解開了我腳上的鎖鏈,但還是將我困在這庭院之間。
每日只有曬曬太陽看看話本,實屬無趣。
我從搖椅上起身,問向正在擺放餐食的暗北,“昨天晚上又有刺客?”
“擾著姑娘了,今晚我會囑咐下去小點聲的。”
“無事,你家主子呢?”我端過桌上的一杯熱茶,慢條斯理的吹了吹。
“主子……”
我看著因為緊張額頭冒著密汗的暗北,心中不禁失笑。
“遊湖去了?還是踏青去了?又或者今日有甚麼新花樣?”茶香嫋嫋,我透過氤氳的水汽,看著一臉惶恐跪在地上的暗北,“又不是你做錯了,你怕甚麼?該幹嘛幹嘛去吧!”
放下手中的茶碗,我若無其事的開始用膳。
不久前秦問榷說,百子落定,只待時機。
可我,卻猜不透這執棋之人心中所想。
他若是對林遙舊情難忘,何須把我困在這方寸之間。
現在我倒
成小廝們嘴裡最可憐的女人了。
濯濯少年郎,窈窕娉婷女。
他們確實般配。
何苦拘著我這個可憐的工具人。
21.
庭院裡,我仰頭看著月亮,盈盈的月光,灑在地上,灑在我身上。
我回頭看向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的人,莞爾一笑。
“秦問榷,你放我走吧…我本就所向自由,籠中雀不適合我。”
我與他隔著石桌遙遙相望。
我看見他黑眸無底的眼裡,一片倉皇凌亂。
他疾步走來,半蹲在我身前緊握著我的手解釋。
“知知,我一下都沒碰過林遙。”
“知知,是有原因的你相信我。”
我撫開他的手,壓低身子與他對視:“放了我吧,我還要去看遠騫城的雪山呢。”
“你當真想走?”男人聲音輕顫,但語氣裡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
“當真想走。”
他默然半晌,方緩緩睜開雙眸。
“好,過了今夜…我放你走。”
長夜漫漫。
燭火搖曳。
指尖…髮梢…
耳廓…頸窩
渾身都沾染了男人身上的烏沉香。
22.
馬車晃動,窗幔時不時的被風吹開一條縫隙。
我回頭望去。
男人立於城牆之上,他衣袂被風吹起。
漆黑如墨的眸子緊盯著我所乘的馬車。
我抿了抿唇,收回了目光。
緩緩駛離京城。
走走停停,一路南下。
期間走到一半,便傳來了女主身死的訊息。
我不知道秦問榷做了甚麼。
原書中的女主可是最後的贏家,皇帝被秦問榷殺死後,女主可是懷著龍子把持朝政的人物。
我喚來暗東詢問女主身亡真假。
得到肯定的答覆,我心中慌得一批。
我都被吃幹抹淨了。
秦問榷那個狗男人,不會耍賴吧!
我吩咐暗東,此行太遠我們就此別過。
可那雙握著韁繩的手,松都不帶松的。
我這才明白為何這次換暗東護我了。
暗東與暗北不同。
暗東是暗衛之首,性格果斷沉穩。
且只聽秦問榷一人的,與我毫無交情。
意識到不對的我。
幾經逃跑都被請了回去。
多日後。
暗東駕駛著馬車行至江南,在一府外停駐。
一入眼,漆黑的大門上端掛著一塊燙金牌匾,一個氣派的“許”字赫然現於眼前。
我便知道。
秦問榷從開始就沒打算放過我。
23.
宗明十一年三月,秦王之子秦問榷跪於朝堂之上,攜人證物證,求當今聖上再查當年秦府通敵一案。
宗明十一年十月,皇上宣告當年秦府乃冤假錯案,丞相林謙誣陷秦府罪大惡極,數月後問斬。
宗明十一年十二月,皇上準秦問榷繼承秦王之位及封地,並還秦臨軍兵符。
宗明十二年一月,皇上身體抱恙,封秦王為攝政王代為處理國事。
24.
屋內昏暗,唯有月光投下弱弱的光影,勉強把屋內照清。
朦朧之間,腰身被人從後面輕輕攬住。“知知…我想你了。”
猜到近來男人要來的我,毫無半點意外。
“是嗎?那你就想吧!夢裡甚麼都有。”
正要起身,卻被男人死死困在懷裡。
隔著衣衫,都能感受到他胸膛裡滾燙的熱意。
我掰著他環著我的手,轉過身想與他拉開距離,卻被箍著雙手緊扣在頭頂。
“還在生氣?”男人貼著我的額頭,眉目間柔情似溢。
“你說話不算數。”未掙開束縛,我氣的通紅著臉出聲控訴。
男人唇角蕩起的一抹弧度,帶著戲謔回道“那年上元節,姐姐的蓮燈明明是寫的是願阿榷得償所願,不也騙了我?”
“……”我那時以為他的心願是報仇,誰知道他是個戀愛腦…
“彆氣了,是我不對。”說話間,他低頭在我額間印下了一吻,很是虔誠。
“林遙是怎麼回事。”女主突然之間身亡,令我百思不解。
“當年林謙與老皇帝密謀秦府一案,林遙也是知情的…當時我時常邀她來家中做客,她便挑選時機偷偷將罪證放在我父親書房,栽贓誣陷。這麼多年苦苦找不到的證據,也被狡猾的林謙藏於林遙閨房的暗格之中,之前我接近她也是為了拿到證據。”
“怎會如此?你們之間不是有婚約的嗎?”
男人冷然嗤笑一聲,似嘲諷道:“利益面前,婚約算得了甚麼,更何況老皇帝許諾了林遙太子妃之位,何人不
心動?若不是我當時進京從中阻撓,她怕真的在及笈後按約與小皇帝大婚後銷燬罪證了。”
當時秦問榷回京,我以為他是阻止自己心上人嫁與他人。
原來中間這麼多彎彎繞繞。
“知知,嫁給我好不好”男人俯在上方,纖細的睫毛緊張的微微顫動,被蹭開的衣領鬆鬆垮垮,喉結在我眼前上下滾動。
不疾不徐,莫名誘人。
“不好。”我偏過頭,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但是皇上已經為我們賜婚了,半月後大婚…”男人尾音勾著笑意,鼻樑蹭著我的鼻尖,曖昧的讓人幾乎窒息。
“秦問榷,不要以為我不知道現在連皇上都要讓你三分,賜婚是你的主意吧。”
“那姐姐可否讓我得償所願。”
男人望著我的目光灼熱,
連壓低的聲音都透著蠱惑之意。
胡亂的點了點頭,唇就壓了下來,輕碾了下又離開。
秦問榷一副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模樣,我整個人被擁在他懷裡,
“真像夢。”
無念之人被困於無盡的暗海。
卻被人輕扶著,浮於星光粼粼的海面。
從此,凜冬散盡,星河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