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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節 喪屍的人類危機

2023-06-27 作者:鵲不踏

我是一個 22 歲的喪屍,剛剛大學畢業步入社會。

今天是我工作的第一天。

坐在電視旁邊的是我的太太太太太奶奶,今年高壽 278 歲。因為領了 100 多年的退休金,所以也是這個社群最有錢的老太太。

二百多年前,世界上突然爆發了喪屍病毒,各國政府一開始還進行了頑強的抵抗。可是後來發現,感染病毒不僅不會喪失理智,而且還有很多的好處。

1

喪屍不僅比人類擁有更清晰的大腦,更少的能量消耗,而且喪屍的衰老也會停止在感染病毒的那一年。所以人們都爭先恐後地注射病毒試劑主動成為喪屍,以此來保留自己年輕的容貌。

後來,各國政府都紛紛妥協加入喪屍陣營,但還有一小部分頑固不化的抵抗軍龜縮在地下實驗室裡,建立了堅固的防禦措施。但經過喪屍前輩們的不懈努力,喪屍最終還是佔領了世界。

雖然停止了衰老的程序,但喪屍們還意外地保留了生育的能力。所以為了防止世界人口飽和,喪屍夫婦們需要向政府報備,才能知道自己有沒有生育名額。所以我太太太太太奶奶就成為了第一批的喪屍,而我就成為了限制生育前的最後一批喪屍寶寶。

“喪屍歷 198 年 7 月 4 日,歡迎收看本日新聞。”

“著名化妝品公司曹縣歐萊雅推出新研款粉底,這款粉底可有效遮蓋屍斑,遮瑕率達到 99%。質地輕薄不刺激,敏感肌也可使用,讓細胞自由呼吸。”

“下個月 5 號,抵抗人類戰役勝利紀念日活動將如期舉行,本次活動我們還特意邀請了退伍老兵做激情演講,帶我們回憶那段激昂的歷史,請大家準時收看。”

“鄰國某市發現新型孢子病毒,感染者會從身體各處長出黑色蘑菇。經專家研究,該病毒除長蘑菇外無其他不良影響。該國政府提醒民眾,請及時修剪蘑菇,保持身上乾淨整潔。且該蘑菇無毒,可食用。”

2

今天是我入職的第一天,由於是走了我二爺爺的親屬關係,所以分配了一個最輕鬆的工作。旁邊工位的是一個快要退休的老油條,叫老腐。長得又高又瘦,曾經是個撐竿跳運動員,退役後在這個崗位已經混了一百來年。

“新來的?”老腐蹺著個二郎腿,公司配發的辦公椅早就讓他私自換成了沙發。他整個人窩在沙發裡,看到我進了屋才探出半拉身子。

“是,您多多關照。”我朝他輕輕點了個頭。

“咱這可是好久沒來新人嘍!”他手裡拿著他養的烏龜,邊說邊在手裡盤著烏龜殼。據老腐所說,這隻烏龜已經是他養的第二隻了。第一隻烏龜沒有熬過他的壽命,先西去了,現在只剩一個油亮的空殼擺在桌子上當個裝飾。

“聽我那當警察的叔叔說,旁邊城市最近出現了好幾起喪屍失蹤案件。”坐在後面工位的年輕喪屍滑著椅子飄了過來,他叫小喪,早我幾年進公司,年齡看上去也和我相仿。

“大概又是被人類抓去做實驗去了吧。我活這 120 多年,這事多了去了。”

“人類?”我孤陋寡聞,人類這兩個字還是頭一次聽說。

“就是一種低階的生物。不僅壽命有限,每天還需要靠吃東西來維持生命,麻煩得要死。天敵也多得要命,甚麼野獸啊,病毒啊,癌症啊,一不留神就死了。天天還總想著研究點啥和咱搞對立。笑死。”老腐對人類的態度可以說得上是非常輕視了。

“確實是這樣,人類的生存條件太苛刻了。”

回到家後,我太太太太太奶奶說她也贊同這個觀點。在她的生命裡,就已經經歷過兩次真真切切的人類爆發,和無數次說人類要爆發的謠言。

“那人類都是怎麼被消滅的?”

“第一次,人類之間用無線電互相聯絡,要聚集在一起建立一個甚麼安全區。當時咱們怎麼也想不通他們為啥要這麼整。等他們的安全區建完了,我們用一個足夠大的金屬穹頂罩住他們的安全區,然後往裡面扔了一罐喪屍同質氣霧噴劑。30 天后開啟穹頂,等著他們排隊領喪屍身份證。聽說當時參與的所有人員獲得了集體一等功,允許提前十年辦理退休。”

“就這麼一鍋端了?”

“人家菜都做好了,咱不吃也不合適啊。那次加入我們的同胞現在過得可比以前滋潤多了。”

“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他們學聰明瞭,不搞聚集了。他們也不知從哪裡得知咱們的弱點是腦袋,只要砍掉了腦袋,咱們就失去了行動能力。所以他們弄了一種新裝備,那裝備能鎖定喪屍的腦袋自動開槍,射速還賊快。那子彈突突突突一會就能打掉咱不少的部隊,剛開始傷亡還挺慘重的。”

“那後來咱怎麼贏的?”

“後來就整了一個特結實的頭盔,連脖子帶腦袋都護起來了,那子彈打頭盔上『噹噹噹』地響。雖然傷不到頭,但腦袋在裡面也震得夠嗆。咱隔壁王爺爺當年就參加了那次行動,現在 80 多年了,腦震盪還沒治好呢

。”

“聽您這麼說,人類確實是挺弱不禁風的。”

“事實就是這樣。當時第一次發現還有人類存在的時候,政府還搞過培訓,教大家遇到人類該怎麼辦。後來還抓過幾只人類給大家做演習,老太太我當時還是優秀標兵呢。”她一邊說一邊從櫃子裡面翻出來了一個小盒子,裡面是一個精緻的小徽章,上面刻著“優秀學習標兵”幾個字。

“我聽說旁邊城市最近經常有喪屍失蹤的事,是不是被他們抓去搞實驗了。”我突然想起來小喪白天說的那件事。

“很有可能。你還記得你那個暴暴叔叔麼,人家在保護傘業有限公司兢兢業業幹了好幾十年,那天下班在小衚衕裡就被抓走了,等再發現的時候都變成人類了。好端端一個喪屍說變人就變人了,咱家樓上那把遮陽傘還是他當時送我的呢。”

“我記得他,我小時候他還抱過我呢。可那要真遇見人類可怎麼辦吶。”

“不用害怕,老太太我對付得了。”

我太太太太太奶奶摘下臉上快乾了的面膜,給了我一個堅定又自信的微笑。

3

第二天去上班,發現小喪沒有來公司,老腐還是早早地坐在座位上盤起了烏龜殼。

“大家快收拾收拾跑路吧。聽我叔說,其他國家同時爆發了人類反抗的事件,就好像是有預謀的一樣。他們那個城市昨天就召開了緊急會議商討這件事,似乎那裡已經發現了大規模人類活動的樣子,感覺很快就要蔓延過來了。大家快跑吧!”

小喪的訊息出現在了聊天群裡,老腐看了看日曆,發現今天並不是愚人節。

“這孩子別是腦袋壞了,不行給他報個甚麼智力培訓班吧。”

老腐說完就拖著沙發找個角落睡覺去了,我也戴上耳機打起了遊戲。等遊戲打完,太陽都下山了,我才看到小喪中午就發在群裡的影片。影片裡一小隊的人類端著武器在街道上游蕩,身後的籠子裡還關著不少的喪屍同胞。他們都失去了意識癱坐在那裡,且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面積開始逐漸同質成了人類。幾個人類士兵發現了躲在垃圾箱後的拍攝者,看來他也沒能倖免於難。

我趕緊叫醒了老腐。

“這地就是城東那邊,距離咱這也就四公里左右。”老腐一眼就認出了影片裡的地點,這是他以前泡妞經常去的地方。

“那咱現在該怎麼辦啊!”

老腐從桌子下面掏了兩個空的垃圾桶,這垃圾桶是金屬網面的,我倆一人一個套在了腦袋上。雖然這玩意兒大機率擋不住子彈,但有總比沒有好。

“我家那邊可能已經淪陷了,去你家吧,你家在城西面,大概會安全一點。”老腐取下了掛窗簾的羅馬杆當作防身武器,然後扶正了垃圾桶頭盔,好像找到他當初撐竿比賽時的感覺。

“記住,遇見人類能躲就躲。如果非要正面較量的話,一定要拉近距離,先打落對方武器,然後再猛擊他的腦袋。咱們走!”老腐臨走還不忘把他的小烏龜揣在了口袋裡,這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出了公司大樓,外面果然已經一片狼藉,到處都是人類和殭屍戰鬥過的痕跡。交通早就因為騷亂停擺,所以只能步行回家。路上老腐給我傳達了戰術,由他在前探路,確認安全後我再跟上,我們倆就這麼平安無事地走了好久。可這並不是一個好的跡象,反而說明人類已經掃蕩過這個區域,往更遠的地方蔓延。我擔心太太太太太奶奶的情況,給家裡打了個電話,但是沒人接聽。

“噓。”前面的老腐給了我一個安靜的手勢,我躡手躡腳地湊了過去。十米開外的地方,一個人類計程車兵癱坐在牆角,懷裡抱著一把槍支,捂著肚子大口喘著粗氣。

“看來是一個受傷計程車兵。人類果然不重情義,面對受傷的同胞就把他們扔在路上自生自滅。呸,真不是東西!”老腐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可他忘了,喪屍哪會有唾沫。

“這樣,你繞到他後面鬧出點聲響,然後我趁他不注意搞定他。”

我點了點頭,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誰能想到在這真實的世界上,竟然真有人類的存在。我繞到了人類的側面,從地上撿起了一個石頭扔向他後面的垃圾箱,石頭和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四周顯得格外地清脆。

人類士兵聽到聲響飛地躥了起來,舉著槍哆哆嗦嗦地朝著垃圾箱大喊。

老腐見時機成熟,從口袋裡掏出了盤了多年的烏龜殼,使了吃奶的勁朝著人類士兵扔了出去。油亮的龜殼反射著路燈的光,像個炮彈一樣,朝著士兵的後腦勺飛去,他自己也跟在龜殼後面躥了出來。

老腐輕靈的身軀,完全看不出他已經 100 多歲的樣子。

士兵被龜殼砸了一個踉蹌,等他站穩腳轉過身的時候,老腐已經飛到了他面前。所謂七步以內拳快,七步以外槍快,等士兵想起來開槍的時候,老腐的羅馬杆已經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腦袋上。

“暈了?”我確認安全了以後,才從旮旯裡鑽了出來。

“暈了,還沒死。”老腐從周圍找

了根繩子把士兵綁了起來,然後把他的槍別在了自己的腰間,彈夾裡還有三四顆子彈,“幸好只是一個新兵蛋子,要不還真不好對付。”

我摘下了士兵的帽子,帽子下是一張乾淨的男生的臉。

“人類長得還真清秀啊,這面板都不用擦粉底的吧。”

“要不給你也同質化了當人類去吧。”

“還是別了。”

有了手槍防身,安全係數高了不少。而且一路上平平安安,沒有再遇到人類。

4

“太太太太太奶奶?你在哪呢?”

“老太太您在哪呢?”

因為怕太過於顯眼,老腐建議不要開燈,所以我們只能在黑暗中摸索著尋找我太太太太太奶奶。雖然找不到人,但是好在社群周圍沒有戰鬥過的痕跡,大門也完好無損。所以我還不太擔心老太太她被抓走做實驗了,除非她自己跑了出去。我在一樓,老腐在二樓,我倆找了一圈都沒找到她,所以又回到客廳碰頭。

“一樓沒有啊。”

“二樓也沒找到。”

“一個老太太她能去哪呢?”

當我們倆一籌莫展的時候,角落沙發上傳來了一聲舒暢的嗯哼聲。

“啊 ~”

老太太兩隻胳膊伸得筆直,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然後腦袋才從毯子裡伸了出來。

“呦,這麼早就下班了?這位是?”老太太睜著惺忪的睡眼,因為沒戴假牙,話也說得不清楚。

我倆趕緊把影片和繳獲的手槍拿給她看,並跟她說了來龍去脈。

“200 年過去了,人類還用這個呢?”老太太手裡掂量著手槍。據她所說,這個型號的手槍已經生產了三百多年了。

為了安全起見,今天晚上我們輪流值守,一個站崗,兩個睡覺。

由於老太太剛睡醒,精神十足,所以自告奮勇要站第一班崗。可老腐擔心她這麼大歲數精神會不集中,所以堅決反對。但是他拗不過要強的老太太,所以就睡在了客廳的門口,有突發情況能夠及時照應。而我則睡在了最裡面的臥室。

夜裡三點,我被老腐輕拍喚醒,他指了指窗外。窗外幾柱白光掃過,有一柱照過我的窗戶,我倆趕緊縮了縮頭。

“我太太太太太奶奶呢?”

“在樓下客廳埋伏著呢。”老腐把手槍留給我防身用,自己則要下去支援老太太。可他剛站起身,大門就被從外面撞開了。

大門正對著樓梯,現在下去會被抓個正著。所以他就鑽進了過道櫃子和牆的縫隙中,從這裡能看到一樓的大部分。

人類士兵一共三個人,看上去只是負責搜尋物資的隊伍,沒有甚麼重武器。他們分工明確,金頭盔留在門口放風,紅襯衫鑽進了側面的廚房,還有一個藍袖章則走進了老太太埋伏的客廳。

藍袖章在客廳裡翻翻找找,抽屜拉開時揚起的灰讓他喘不過氣,時不時就咳嗽兩聲。老太太躲在餐桌下面,掀起餐布的一角偷偷觀察著。

藍袖章順著壁櫥一路摸索到了老太太的跟前,老太太順勢抓住他的右腳用力一拉,藍袖章失去重心身體後仰摔在了地上。老太太右手一甩,一把陳年老灰均勻地扔在了藍袖章的臉上。這灰在角落裡不見光地積了好幾十年,灰塵裡夾雜著腐臭的黴菌,瞬間鑽進了藍袖章的鼻腔,嗆得他喘不過氣,眼睛也辣得生疼。

門口金頭盔聽見藍袖章的哀嚎,伸手就要開啟客廳的燈,可電閘早就被老腐拉了。

金頭盔只能掏出手電筒,哆哆嗦嗦地溜進客廳裡把藍袖章拉了出來,用水壺裡的水衝著他的眼睛。

“剛才是甚麼東西攻擊的你?”

“不知道啊,完全沒看見。”

他們怎麼可能看得見。

喪屍在夜間的視力比人類好幾百倍,更何況老太太她這招天降奇兵,打得他毫無防備。

老腐見二人現在忙於自救,便心生一計。他從牆上撕下來一塊牆紙,試了試牆紙的黏度感覺還算可以,就躡手躡腳地下了樓梯。

金頭盔彎著腰在給藍袖章做著急救,他毫無防備的後背正對著老腐,一把同樣型號的手槍別在腰間,那把槍是對我們最大的威脅。老腐悄悄地靠了過去,一把偷過金頭盔的槍。金頭盔察覺到有敵人,一邊轉身,手一邊就摸向腰間。老腐反手就把牆紙直接貼在了金頭盔的眼鏡上,讓他一下就失去了尋敵的能力。金頭盔見武器已經丟了,就背靠在門上,想要摘掉頭盔。不知道是頭盔太小還是腦袋太大,死活就是拔不下來。

藍袖章剛從驚恐中消停下來才不一會,就又遭上了老腐這麼一出,嚇得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掏出槍就一通亂射。子彈打在房頂上,打在地板上,就是沒有一顆子彈打到老腐。就算是老腐倒黴捱上一槍,只要沒打到腦袋,也是無傷大雅。

藍袖章直到把彈夾打空才停下來,旁邊的金頭盔用頭盔護著襠,早就嚇尿了褲子。要真是沒死在喪屍手上,死在隊友的手上,說出去可是太丟人了。

“這他孃的

是喪屍還是鬼啊!”藍袖章哭得已經不成樣子。

“要不咱跑吧。”金頭盔終於反應了過來,完成任務哪有命重要。

可是現在想跑已經不可能了,老太太早就從側門出去把門從外面鎖上了。老太太好幾十年可算是又見著了人類,就好像隱居山裡五十年突然送來一隻大金毛,哪能這麼輕易讓他們回去。

走投無路的兩個人縮在一團,金頭盔舉著沒有子彈的手槍給自己充著氣勢,藍袖章還在處理著自己的眼睛,他們現在只能希望紅襯衫能趕緊回來救他們。

5

我現在躲在二樓臥室的床下舉著老腐給我的手槍防身。我能力最弱,能夠自保、不給他倆添亂就不錯了,可偏偏最後一個敵人找到了我。

我耳朵接收到了一絲絲的聲響,是軍靴踩踏地板的聲音,這肯定不是老腐的腳步聲。我握緊了手槍,雙手不自主地顫抖,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樣,可喪屍哪會患人類的病。

紅襯衫慢慢地推開了臥室的門。他雙腿半彎,先腳跟,後腳掌,一步一步靠近我。他的武器比樓下兩個嚇出了神的人都要好,是一把衝鋒槍,這東西射速極快,更容易打到喪屍的腦袋,而且我也不知道這玩意兒是不是也會自動瞄準。

他慢慢摸索到了我的桌子前,翻開我的日記掃了兩眼。那書裡寫的都是我極為私密的資訊,可好在人類看不懂喪屍的語言。

“小金小藍,你倆過來看,這裡有喪屍居住,日記上面的日期還是昨天的。”我確實沒有想到人類對喪屍的研究已經如此透徹,竟然能看懂我們的文字,那豈不是我的糗事都要被他知道了。

可屋漏偏逢連夜雨,我正在思考怎麼對付他的時候,小喪竟然給我發來了訊息,手機鈴聲瞬間暴露了我的位置。

先下手為強吧,我舉起手槍瞄準了他的肚子。

“砰!”

可能因為手槍對於肌肉並不發達的喪屍來說太過沉重,也可能因為趴姿不便於仰射。所以子彈偏離了目標,打破了窗戶飛了出去。紅襯衫算到了這裡有喪屍的存在,卻沒算到喪屍竟然也有熱兵器。嗷一嗓子嚇得蹦了起來,朝屋子隨便開了幾槍就奪門而出。

後來,據老腐所說,樓下的兩個人聽到他這一嗓子也嚇了一跳,一邊磕頭一邊求饒叫著喪屍爺爺。

紅襯衫連滾帶爬地跑出了我的臥室,從陽臺的豎梯一躍而下,想要原路返回和那兩個廢物同伴會合。可他一落地,就遇上了埋伏好的老太太。

老太太從客廳離開後就鑽進了後院的倉庫,從裡面翻出了當年社群舉辦廣場舞大賽時使用的高流明打光燈。

我太太太太太奶奶是夕陽紅舞團的團長,所以比賽用具都存在我家的倉庫裡。老太太把燈抬到了廚房的後門門口,就等著敵人自投羅網。

紅襯衫一落地就看見了一個佝僂的喪屍老太,魂都要嚇沒了。

老太太直接開啟了大燈的開關,刺眼的白光一下照在紅襯衫的臉上,把夜晚照得和白天一樣。紅襯衫那一雙才剛適應了黑暗的眼睛突然受到這個刺激,瞬間也失去了視覺,連掉在地上的槍都找不到了。

老太太從廚房裡摸出來一根風化了好幾年的臘肉,一下掄在了紅襯衫的腦袋上,最後一個敵人就這麼被解決掉了。

6

燈光瞬間亮起,客廳的人類二人眯縫著眼抬起頭。一個高瘦的成年喪屍,一個持槍的青年喪屍,還有一個扛著臘肉的喪屍老太,誰輸誰贏一目瞭然。

“你們到底是來幹甚麼的!”老腐率先發問。

“我們仨就是負責搜尋物資的小嘍囉啊,喪屍大爺。”金頭盔一邊說一邊又開始磕頭。可喪屍和人類的語言根本不共通,老腐加強了語氣,惡狠狠地又問了一遍。

“他們說他們就是出來找吃喝的。”老太太雲淡風輕地說了一句,在場的二人二屍都驚呆了,沒想到她還會說外語。

那兩個人類聽見喪屍老太竟然能聽懂人類語言簡直像遇見了救星,他們生怕自己的哪句話被那個成年喪屍會錯了意,自己就成了他們的盤中餐。

老腐把二人用粗麻繩綁起來扔在了地下室,隨後老太太也把還在昏厥的紅襯衫拖了進來。二人為看見自己同伴現在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樣子而感到慶幸,慶幸自己還有談判的機會。老腐和我太太太太太奶在地下室審訊著那兩個人,我則回到樓上站崗,防止有其他的人類士兵找到這裡。

“你們為甚麼不老老實實地待在地下,要跑出來抓走我們的同胞!”老太太想起那些被無辜殺死的喪屍同胞,還有我暴暴叔叔,氣憤得快要罵了出來。

“老太太啊,我們沒有吃的了啊。地下的人類越來越多,物資不夠了,只靠內部迴圈都要餓肚子的。”金頭盔哭得可憐兮兮的。剛才氣氛緊張得不行,以至於都沒發現這兩個人類士兵已經瘦得皮包骨頭。

雖然人類和喪屍不共戴天,但老太太還是善良的,趕緊示意老腐去廚

房裡找點吃的給他們。

“你們人類的數量不是很少的麼,地下那麼大的地方足夠你們生存了啊。”

“一開始是夠用了,但是時間長了,人數也漲起來了,每個人分到的東西就更少了。更何況大部分的資源都被軍隊拿走了,我們底層人民只能靠一些殘羹剩飯過日子。再後來軍隊那也沒東西可吃了,人民就和軍隊爆發了衝突。最後領導者決定,一起餓肚子還不如豁出命一起出去找東西吃。”

金頭盔說得有理有據,聽起來不像是假的。這時老腐也從上面回來了,把一包出廠了兩年的餅乾扔在桌子上,餅乾上面長著點點的綠色黴菌。

“真嬌氣,這不能吃那不能吃的,最新鮮的就是這個了,你們湊合湊合吧。”老腐氣得罵罵咧咧的。喪屍的身體比人類結實得多,腐爛的東西吃進肚子裡也無所謂,所以出廠兩年的餅乾對我們來說算是很新鮮了。可金藍二人搖了搖頭,實在張不開嘴。

老腐罵得更狠了,撿起老太太的臘肉又出去了。

“你們這次一共派了多少部隊出來?”老太太就像一個專業的審訊官,溝通之順利,完全看不出來審訊的雙方根本不是一個物種。

“出來的一共也就兩千來人。其中五百左右是專業的軍人,剩下的一千五百人都是由一個軍人和兩個平民組成的搜尋隊。”金頭盔掃了一眼還在昏厥的紅襯衫,“老人、婦女、孩子都還留在地下的基地裡面,還有兩百個士兵留在家裡保護他們。”

老太太這才發現,相比於金和藍,紅襯衫的身體素質確實更強一些,武器裝備也更好一點。不僅配備了衝鋒槍,還攜帶著電棍和對講機。老太太把紅襯衫的裝備都收了回來,一是因為她喜歡武器裝備,二也是怕他醒來會做出甚麼危險的舉動。 老太太又問了金藍二人很多的資訊,他倆也是毫無隱瞞地全都交代了。不一會,老腐又舉著托盤回來了,托盤上是三碗熱氣騰騰的臘肉湯麵。

老太太用杯子裡的水潑醒了紅襯衫,他一醒來也是嚇得又磕頭又道歉,金藍二人趕緊跟他說清事情的來龍去脈,他這才平靜下來。三個人每人抱著一大碗麵狼吞虎嚥,麵條不一會就見了底,沒想到他們從小到大吃得最飽的一次竟然是在喪屍家裡。

“說說你知道的吧。”這次審訊的物件成了身為軍人的紅襯衫。

“老太太,我是真的甚麼都不知道。我就是一個搜尋隊的隊長,就是個部隊裡最底層計程車兵,上面的計劃不會告訴我們的,都是對講機里人家讓幹啥我們就幹啥。”

“媽的,還嘴硬不說。”老腐一個嘴巴就朝他臉上扇了過去。

“喪屍爺爺呦,我真的不知道啊。不信您聽對講機,估計一會就該下達新的命令了。”

審訊就這麼在一陣陣巴掌聲裡持續了好半天,我站崗站到無聊,才想起來小喪那條差點害死我的簡訊。我在簡訊裡把今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告訴了他,他在電話那邊驚到不行。說要等風波平息了,讓我太太太太太奶奶教教他對付人類的功夫。

夜裡三點,新的命令就透過對講機傳送了過來。

老太太為了能聽清,把對講機都貼在了耳朵上,紅襯衫還貼心地幫她把音量調到了最大。

“各部隊注意,今日戰況進展順利,我們已經佔領三座城市,請大家今晚注意喪屍的反擊,做好防守準備。另外,明日開始暫時停止部隊推進,各部隊在自己所在區域進行物資搜尋,不落下每一棟房屋。放棄之前的抓捕計劃,遇見敵人可直接擊斃。指示公示完畢。收到請回答。滋滋滋……”

太太太太太奶奶給老腐翻譯了一下指示的內容,氣得老腐舉起剩下的半拉臘肉就要朝他們掄過去,但被老太太奪了回來,但是那三個人還是一人捱了一個大嘴巴。

“我們好吃好喝地伺候著你們,你們還要剿滅我們一個不留?”

“喪屍爺爺呦,那都是上級的命令,但凡在下面有一口吃的,誰想冒險出來找物資啊。我怕您都怕得要死,要不是被他們當兵的用槍逼著。就算是借我仨膽我也不敢出來得罪您的,都是為了活命啊。”金頭盔扭頭給了紅襯衫一腳。曾經在地下生存時人民和軍隊產生的矛盾又湧上了心頭。

“哎呦你不要亂甩鍋啊。我雖然是個當兵的,但我頂多就是吃得比你們好點。我每天捱打挨訓的時候你們看不見啊,不聽話也要吃槍子的,我們也是沒轍啊。”紅襯衫一看喪屍爺爺扭過頭怒不可遏地盯著他,也趕緊給自己脫罪。

他們說得沒錯,都是最底層的人,每天都要被上一級壓榨脅迫。比起他們在地下的日子,此時此刻的生活竟然更美好一點,有吃有喝,唯一的威脅就是老腐這個火藥桶。

老太太已經半天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她現在正在思考如果明天人類軍隊回來掃蕩,怎麼才能全身而退。

“要不咱們連夜就走?”老腐說。

“不行。外面都被佔領了,就靠咱三個人三把槍大機率在半路就被抓了。”老太太尋思了一會,“我出去打個電話,你看著他們。”

老腐坐在剛剛

老太太的位置上,緊皺著眉頭,手裡擺弄著那把衝鋒槍。

沒有了老太太坐鎮,紅金藍三個人慌得不行,生怕老腐一股邪氣頂上腦門,就給他們仨一人來一發槍子。

另一邊,老太太把她掌握的人類軍隊的訊息傳達給了當地的警衛部門,接線員一聽到我太太太太太奶奶的名號,瞬間就嚴肅了起來。沒想到,她曾經是當地女子兵團的團長,還被邀請參加下個月 5 號的慶典,怪不得對付人類這麼有自信。

“電話那邊說,咱們的部隊已經在想辦法了,在明天白天就會有反制措施。讓大家不要貿然出門,安靜地在家裡躲好。”老太太回到了地下室,把訊息也傳達給了老腐。那三個人看救星迴來了,可算是吐出了一口氣。

紅襯衫一聽說老太太曾經是個團長,連稱呼都變了。

“領導,領導。我們仨剛剛合計了一下,您確實待我們不薄。您要是信得過我們,我倒是有一個法子。”

7

轉天上午,對講機就收到了掃蕩開始的命令。我們三個喪屍躲在地下室裡,地下室的門從裡從外都擋得嚴嚴實實。

為了以假亂真,老太太把槍都還給了他們。但老腐覺得不妥,所以扣下了他們的子彈。

“這三個人不會帶著同夥回來收拾咱們仨吧。”雖然和這三個人接觸了一晚,但人類和喪屍之間本就有著日積月累的隔閡,老腐的擔心也不無道理。

“他們要是再敢回來,我就再收拾他們一次!”

我舉著電棍,隨時準備和他們再拼一個魚死網破。只有老太太比較安靜,隨時聽著從對講機裡傳來的訊息。

視角轉換到外面。

三個人類一早就開始在廚房裡忙活了起來。藍袖章盯著鍋裡煮的臘肉,鍋裡的水乾了又添,添了又幹。金頭盔準備好了食材就開始給爐子添火劈柴。紅襯衫則把整個屋子上上下下弄亂,完全沒有下腳的地方。

盼了好久,掃蕩的軍隊終於到了這裡。

藍袖章本來就是個廚子,做起飯來麻利得很。出鍋,切片,佐料,擺盤,只用幾分鐘就備好了好幾大碗的臘肉湯麵。飯一好,掃蕩的小分隊好像聞著味似的就邁進了屋,紅襯衫順勢關上了門。

“軍爺軍爺!給您備了點好東西。”藍袖章把幾大碗湯麵端上了桌,一人一碗,臘肉擺得滿滿的。

幾個餓了好久的當兵的看見飯,眼睛裡都冒出金光,手裡的槍換成了筷子,風捲殘雲地吃了起來。就這樣,掃蕩的分隊就讓他們仨暫時攔在了客廳裡。

幾個當兵的吃飽了,拿起槍又要接著幹活。紅襯衫趕緊過去輕按住當兵的手,嘴角咧出一股壞笑。那領頭的也是懂人情世故的,看出他這是想自己撈點好處。更何況吃人家嘴短,一招手就帶著同伴出去了。

金頭盔看著掃蕩的部隊已經走遠,趕緊關上門把地下室的我們仨放了出來,還主動交出了槍。

“幹得不錯嘛你們仨。”一天一夜,老腐總算是露出了笑臉。一個喪屍和三個人類勾肩搭背,稱起兄道起弟來。

“嗐,應該的應該的,跟著他們混還不如跟著領導幹,至少有吃有喝不餓肚子。就是以後要能少吃點嘴巴就更好了。”紅襯衫不停巴結著我太太太太太奶奶,可老腐聽著這話破天荒地沒有生氣,還開始打哈哈。

“昨天的事是我的不對,你們別往心裡去。我這人就是脾氣暴點,你們多見諒。”老腐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本來就不多的頭髮又掉了一大把。

喪屍和人類這麼友愛的情況在歷史上還是頭一次。可轉念一想,這是個喪屍的世界,三個人類只要出了這個房子豈不也是寸步難行。一提到這個,這三個人類馬上就笑不出來了,可老太太她卻絲毫不急,反而面中帶笑。

到了中午,人類掃蕩還在進行著,他們撞開每一家的大門,帶走所有食物和值錢的東西,不少試圖抵抗的喪屍同胞都捱了槍子失去了生命。

這時,幾架喪屍的飛機從天上劃過,一個個大氣球從機艙裡飄出,氣球裡是從鄰國收集的經過改良的蘑菇病毒。人類軍隊拿起槍不停地朝天上射擊,氣球被子彈擊穿,爆出一股股紅色的煙,隨著風四處飄散。

那紅煙飄落在人類的身上,奇癢無比,不一會就從面板中長出了黑色的蘑菇。他們只顧著抓癢,把武器都扔在了一旁。沒有感染的人類都躲進了房子裡,封死了門窗。可屋子裡渾濁的空氣,也憋得他們咳個不止。

這氣球一連扔了三天,落地就爆,蹦出紅煙。

三天後,除了定時“投彈”的飛機,也開始出現了空艇。空艇開著最大功率的音響播放著針對人類的勸降宣傳語。

“放棄抵抗,繳械投降,不要做無謂的掙扎了。願意投降的人類用白紙或白布鋪在窗戶上,並把武器裝備扔出屋外,我們會派搜救隊帶你們越過毒氣,安排吃喝住處,把你們的妻子孩子接到你身邊,並保證你們擁有選擇種族的權利。願意加入我們的我們舉手歡迎,不願意加入的我們也絕不強求。”

音響剛一開啟,許多的槍

啊炮啊就從房子裡被扔了出來,街道上的武器鋪了一地。

這宣傳語本打算迴圈播放三天,可沒想到只用了一天,大部分人類就繳械投降了,剩下沒有投降的那一部分,據說都已經在屋子裡餓暈了過去。

這場由人類引起的騷亂,就被這麼輕鬆地平息了。

8

安置好這些出來掃蕩的部隊後,我們也派出了代表去和固守在地下實驗室裡面的人類談判,所有常年躲在地下的人們都再次見到了太陽的樣子。

我們給他們規劃出了一大片區域用來建造城市,還改善了城市周圍的土地用來種植人類偏好的莊稼和蔬果。我們的每一座學校裡都開始普及喪屍語和人類語的雙語教育,讓兩個種族真正做到無障礙溝通。

那座人類曾經生存的地下實驗室被改造成了旅遊景點,門口一座大碑平地而起,用來紀念這次和平解決的種族鬥爭。前去觀摩的旅客多到需要限流,所有的收益也都用來建設人類的城市。

老腐因為我們那晚的行動成為了英雄,每天的通告忙個不停。只要開啟電視和報紙,他那沒多少頭髮的腦袋總是準確地出現在頭條上,弄得他烏龜都沒時間盤了。

太太太太太奶奶她還在管理著她的舞團,只是現在裡面也多了不少人類的老年人,人類老太們輕快的步伐讓喪屍老太們羨慕不已。

我從二爺爺的公司離職之後,開了一家自己的餐館。為了拓展選單,我也僱用了人類的廚師,很多顧客慕名前來,生意火爆到不行。

喪屍的頭腦搭配上人類的身體素質,使我們的世界發展得飛快。火箭一個接一個地傳送上天,我們把第一個移居的星球起名為“和平星”。

就這樣,人類和喪屍從敵人變成了密不可分的一家人。

你要問紅金藍三兄弟怎麼樣了?

他們仨因為那晚保護喪屍立了大功,被任命為人類和喪屍的和平大使。每天醒來一睜眼就是成堆的錢,成箱的酒。

和吃不完的臘肉湯麵。

- 完 -

□ 請給我一個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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