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是假的!!!”
三個感嘆號寫得十分用力,劃破了紙張。
我打掃衛生的時候,在床墊下面發現了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這樣一句話。
1.
我一時想不起這張紙的來歷,於是拿著紙去問我的父母。
“估計是你發病的時候胡言亂語亂寫的吧,我也不知道,問你媽去。”我爸瞥了一眼紙上的字,不以為意地說。
我拿著去問我媽,她正在炒菜,也只是隨意看了一眼:“我哪知道誰寫的,怕是你那些同學來家裡玩的時候寫著玩的,問你爸去。”
我聳聳肩回到房間,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把那張紙丟進垃圾桶,隨手摺了折放進了抽屜裡。
“吃飯了!”我媽的大嗓門在門外響起。
2
吃完晚飯,天已經完全黑了。
我幫媽媽收完碗筷,她便趕我走:“明天你要回學校上課了,去收拾收拾吧。”
不用洗碗我當然很開心,一溜煙就跑回了房間。
剛關上門,我好像聽到外面有說話的聲音。
爸爸媽媽揹著我說悄悄話?
我剛把耳朵貼到門上,說話聲就消失了。
我的房間正對東南,透過視窗就能看到銀盤大小的月亮掛在天空正中。
我想起了那張紙上的話。
月亮是假的?
我盯著月亮上的紋路,看入了迷,卻瞥到了它上面好像有一根線狀的東西。
我眯著眼睛仔細觀察,視線慢慢聚焦。
我確定了月亮上面確實有線狀物的存在,不,好像就是線,不止一根,像是把月亮吊了起來。
那是甚麼東西?
我想去拿望遠鏡來細看,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盯著月亮看久了眼睛有點花,我看到月亮竟在微微顫抖。
我使勁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月亮。
它竟然顫抖得更厲害了!
下一秒,月亮竟然掉了下來!
像一個被吊起來的淡黃色圓盤直直地掉了下來!
悄無聲息地,沒有一點動靜。
我瞪大眼睛看著空蕩蕩的夜空,不知道該用甚麼表情和動作來表達我內心的極度震驚。
3
“媽!”我回過神來驚恐大喊,踉蹌著跑到門口,一拉開門卻被直挺挺站在我房門口的媽媽嚇了一跳。
“媽你站這幹嗎?”我捂著快跳出來的心臟,驚魂未定地問。
她奇怪地打量著我:“剛準備問問你收拾得怎麼樣了,怎麼?見鬼了?”
我突然回過神來,指著窗子外面語無倫次:“掉……掉下來了!月亮!”
“啥玩意?”我媽一臉疑惑,繼而又轉為了一臉擔心,“不會病還沒好完吧,要不明天別去學校了,多休息兩天。”
我著急解釋:“我沒事,是真的!月亮掉下來了!”
我拉著她來到窗子前面,指著空蕩蕩的夜空想證實我說的話。
我盯著我媽的臉,沒有想象中和我一樣的驚恐,她平靜地朝另一個方向努努嘴:“喏,那不是?”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透過灰濛濛的雲,我看到裡面有一個圓盤狀的東西在發著光。
那不就是月亮嗎?
如果那是月亮,那剛剛掉下去的是甚麼東西?
我有些自我懷疑,難道我出現幻覺了?
“可是我剛剛真的看到了有個發光的大圓盤掉了下來。”我還是有些不死心,但語氣卻變得不確定了。
我媽打了個哈欠,擺擺手說:“也許是飛行器甚麼的,現在科技這麼發達,大晚上能發光的東西多了去了,快點睡吧,要是身體沒事,明天就正常上學去。”
說完就走了。
4
我看著烏雲裡發出的幽幽光暈,難道真是我看錯了?
到了半夜兩點,我還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不斷翻看著各種網際網路平臺,都沒有關於月亮墜落的相關訊息。
到最後我都想要放棄了,接受我眼花這個說法,但腦海裡不斷浮現出月亮掉下來的畫面。
月亮是假的!
我突然想到了這句話。
我爬起身,躡手躡腳地拉開抽屜,拿出那張紙,藉著雲層裡透出的微弱的光仔細端詳著。
凌亂的筆畫看起來並不像是隨手寫的,倒像是在某種緊急情況下必須要完成的東西。
我摸著被三個感嘆號劃破的地方,腦海裡跳出了好多疑問。
這句話到底是誰寫的?
為甚麼要塞在我的床下面?
剛剛掉下來的到底是不是月亮?
如果月亮掉了下來,那現在在雲層裡發光的又是甚麼東西?
這些問題越想我的頭腦就越清醒,甚至有些害怕。
如果月亮真的掉下來了,不可能發生的事真的發生了,那紙上的話會不會也是真的呢?
5
“你在幹甚麼?”門外突然響起了我媽的聲音,我被嚇了一跳。
現在都兩點了,她怎麼還沒睡覺?
“啊,起來喝口水,馬上睡了。”
“你在幹甚麼?”門外又問了一遍。
我有些奇怪,開啟房門,我又被嚇了一跳。
我媽就直挺挺地站在門口,好像跟上次的姿勢一模一樣,不同的是這次她站得更近了,開門一瞬間我差點撞了上去。
我比我媽高了一個頭,此時她正翻著眼仁看著我的臉,在漆黑的環境裡,佔據了眼睛大部分的眼白顯得十分瘮人。
我被盯得頭皮發麻:“媽你出來上廁所怎麼不開燈啊?”
她盯著我看了一會,眼睛才恢復正常。
她笑了笑:“看得到就沒開燈,聽見你屋有動靜我就過來看看。”
可是我剛才並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可能今天鹹菜吃多了,被渴醒了,起來喝點水。”我不敢直視我媽的眼睛,只能錯開眼神乾笑。
“那你快睡吧,明天還得早起呢。”
“馬上就睡。”
終於打發走了我媽,我躺在床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回想起今天我媽的行為,實屬有些不太正常,可是又想起月亮掉下來這件事,覺得沒有甚麼比它還不正常的。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這麼多人,我就不信只有我一個人看見了。
明天就要回學校了,到時候多抓幾個人問問就知道了。
6
“哎,昨晚你看月亮了嗎?”我問同桌。
“作業這麼多,誰有空看月亮,怎麼了?”同桌一臉疑惑。
“沒事。”我失望地趴在桌子上。
前桌來了,我問他:“你昨晚看月亮了嗎?”
“看了啊,怎麼了?”他也是一臉疑惑。
我激動起來:“你看到了甚麼?”
“啥也沒看到啊,月亮躲雲裡了。”
我嘆口氣,又趴回桌子上。
上課鈴響,我還是百無聊賴地趴在桌子上,突然一團紙砸在我頭上。
我抬起頭找是誰這麼無聊,突然就和坐在我斜對面的女神林小小對視上,她用眼神示意我開啟紙團。
我回過神來,拆開紙團,腦子裡想入非非。
當我看到上面的字的時候,我震驚了,因為上面寫著:
“月亮是假的。”
我扭過頭去看她,她卻像沒事人一樣低著頭記筆記。
我一轉頭,又一個紙團砸我頭上,上面寫著:“放學後小樹林見。”
7
後面三節課我都坐立難安,課間去找她也不理人,終於熬到了放學。
她並不在座位上,我匆忙收拾好書包向小樹林跑去。
等了好久,終於看到了她姍姍來遲的身影。
她帶著我來到樹林深處,才開口:“ 你想問些甚麼?”
“你昨晚看到了?月亮掉下來了。”我急忙問。
“看到了。”她很平靜。
“甚麼叫……叫月亮是假的?”我把腦子裡的問題順著問出來。
“字面意思。”
我要瘋了:“字面意思是甚麼意思?”
“月亮是假的,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她很認真地說。
我更糊塗了。
她嘆口氣:“我知道你聽不懂,沒關係,我會慢慢和你解釋,明天凌晨三點,在你家小區門口見,我帶你去個地方。”
“凌晨三點?”這個時間點是認真的嗎?
“不敢?”她挑釁地看著我。
“是的。”我如實回答。
她笑了:“你在明天凌晨三點的時候去你父母房間看看,我保證你會跑得很快。”
不等我回答,她轉身就走了,邊走還邊扯開自己的衣領,揉亂了頭髮。
我父母?跟他們有甚麼關係?
“對了。”她返回來警告我,“這些事,別讓你父母知道,不然他們會殺了你。”
原本是來解惑的,可是現在我更迷茫了。
8
我心事重重地回到家。
“回來了?”我爸在沙發上看報紙,頭也不抬地問。
“嗯。”我回答。
“飯還沒好,先去做會作業,吃飯叫你。”我媽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
和往常一樣的對話,沒甚麼值得懷疑的。
我回了房間,不停回憶著和父母相處的種種,他們除了有些不靠譜之外,怎麼著都沒辦法和“會殺了我”這四個字聯絡在一起。
或許……這是林小小的惡作劇?
可是她又知道昨晚上月亮掉下來的事……
爸媽和林小小……我該信誰?
算了,先不想了。
肚子有點餓,我打算先去廚房找點吃的。
剛
進廚房就看到了桌子上擺了一盤紅燒肉,我饞得直流口水。
我夾了一塊剛放嘴裡,突然就聽見我媽走出去朝我的房間門大喊:“吃飯了!”
我有些奇怪,我進來的時候她還看我一眼呢。
我突然想到了甚麼,嘴裡的紅燒肉瞬間失去了滋味。
我小心翼翼地問我媽:“媽,我在這呢,你喊誰呢?”
“哦,我忘了。”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我坐到餐桌上,我爸在盛飯,滿滿的三碗盛完,鍋裡應該還剩一碗。
果然不出所料,爸媽從來都只吃一碗,我盛滿第二碗後,鍋裡就一粒飯也不剩了。
紅燒肉又是一人五塊不多不少;
我爸又一口痰吐在花盆裡;
我媽擦嘴又是用了三張紙……
我突然意識到,這些動作好像每一天都在重複,像重播一樣一成不變。
接下來我媽出門扔垃圾,會碰見隔壁鄰居太太,記憶裡相同的寒暄。
“哎出門啊?”鄰居太太笑著打招呼。
“是啊,哎這誰家小孩這麼可愛?”我媽問。
鄰居太太笑著說:“我小外甥,放假了來我這邊玩呢。”
每天都有小孩,哪來這麼多小孩,放假這麼久了從來沒見他開學過。
我的背後一陣發涼,腿有些發軟。
“我……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間了。”
9
我逃似的跑回房間,我爸的目光彷彿一路跟著我直到我關上門。
我嚇得大口大口喘氣。
媽的到底怎麼回事,難道我撞鬼了?
我看著早已掛在枝頭的月亮,心中打定主意凌晨三點跟著女神去尋找真相。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我害怕地開啟門,是我媽。
“怎麼了,是不是病沒全好啊,要不明天別去學校了,多休息兩天。”
又是和昨天一模一樣的話。
我趕緊擺擺手:“沒事沒事,就是太困了,睡一覺就好了。”
“哦。”她一動不動地盯著我,我低著頭不敢看她,看見她腳下踩到了一張餐巾紙。
“我睡會。”說完就趕緊關上門。
心臟狂跳,我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我從來沒覺得我媽這麼恐怖過。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果外面那兩個玩意不是人,不是我的爸媽,那我萬一被他們知道我發現了他們,那真的很有可能會被殺掉的。
我坐到書桌前,我發現那張紙條不見了!
如果是被那兩個假爸媽發現了,那我現在的處境很危險!
凌晨三點……漫漫長夜,危機四伏,我該怎麼熬啊……
我玩手機,做作業,看小說……終於到了凌晨兩點,我實在熬不住了,想起林小小的話,去父母房裡看看。
他們房間裡有甚麼?難道他們一到夜裡就會原形畢露?
我又好奇又害怕,要是被發現了,那我肯定死定了!
我還是很好奇,她說的是三點,可是我等不及了,躡手躡腳地開啟了門。
10
“臥槽!媽?”我一開門,就看到我媽又直挺挺地站在門口,翻著白眼看著我。
“你在幹嗎?”她機械地開口,我看到餐巾紙還在我媽腳底。
“我……我要上廁所。”我顫顫巍巍地開口。
“你在幹甚麼?”她又重複一遍,並且不斷逼近。
我害怕地嚥了咽口水,不敢回答。
“你在幹甚麼?”第三遍重複了,我媽那張蒼白的臉都快貼上來了,我嚇得快速關上門。
“砰砰砰!”
“你在幹甚麼?”
“砰砰砰!”
“你在幹甚麼?”
巨大的敲門聲夾雜著不斷重複的喊叫,太恐怖了,每一下敲門聲都像敲在我的心臟上一樣。
我死命捂住耳朵,神經崩潰,差點從窗子那跳了出去。
我該怎麼辦,無邊的恐懼讓我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我急忙撲到床上拿起手機,顫抖著雙手給林小小打了個電話,秒接:“喂!”我對著電話那頭死命地喊,想蓋住震耳欲聾的敲門聲,“快來救救我!我媽想殺了我!”
那邊沉默了三秒,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整個房間被震得快要塌了,我無助地看著手機,差點哭出了聲,接著就收到了一條訊息:“燒掉她的頭髮。”
我急得差點把自己的頭髮揪下來。
燒掉她的頭髮?這是甚麼辦法?難道她是頭髮怪,頭髮是她的本體?而且我現在連門都不敢出,怎麼去燒?
“咚咚咚!”
“你在幹甚麼?”
眼看房門快被外面那個怪物砸倒,我看了眼鏡子裡一米八的自己,咬咬牙,心一橫。
拼一把!
11
我手裡拿著棒球棒,心裡默數三二一,猛地拉開了房間門,不管三七二十一,掄起棒球棒就朝我媽臉上砸去。
結結實實的一棍子,我媽被我砸得摔在地板上,頭還彈了兩下。
要是人的話,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可是這個長得跟我媽一模一樣的怪物,在腦殼都被砸掉了一半之後,依然站了起來!
我瑟縮在一旁,手腳發涼地狂嚥著口水,眼睜睜看著只剩一半腦殼的我媽站起來,扭了扭脖子,緩緩看向我。
從她腦殼裡流出來的血液不是紅色,而是超出常理的熒光綠,腦漿的顏色也是不正常的、閃著熒光的藍色,更像是某種化學試劑。
“你在幹甚麼?”
第 n 次重複完這句話之後,她像一條瘋狗一樣朝我撲來,藍綠色液體朝四周瘋狂飛濺。
一個不知名生物吊著半個腦袋向我撲來,還頂著我媽的臉,我差點被嚇得大小便失禁,閉著眼拿起棒球棍就亂砸。
我感覺她快被我砸成了肉泥。
等我再次睜眼,出現在我眼前的生物已經沒有一點人形了,她的脊椎被打斷,像從腰那裡被摺疊了起來,手臂也像喪屍一樣半斷不斷地拖在身後。
都成這樣了,她居然還能邁開步子向我撲來。
我的手已經累到抬不起來了,握著棒球棍都在顫抖,眼看怪物奇形怪狀的身體逐漸逼近,我除了死好像還想到了其他東西。
我想起來了,我出來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打贏她,而是燒掉她的頭髮!
我為我自己的智商感到無語。
趁著怪物身體殘破、行動緩慢,我趕緊從褲兜裡掏出打火機。
試探多次,我還是成功繞過她張牙舞爪的手,點燃了她半邊腦殼僅剩的頭髮。
一瞬間,她的頭髮就被燒得一乾二淨,她的動作也隨之停了下來,不再執著地向我撲來。
我一下子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頭髮也被汗水浸溼。
我不明白其中原理,我也不想明白。
正當我想著終於可以鬆口氣的時候,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讓我的脊背瞬間發涼。
這個家,除了我媽,還有一個人!
12
我嚥了口口水,不敢回頭看,生怕一回頭就看見我爸站在我身後看著我。
可惜,有些事並不是你不去面對,它就不存在。
令人絕望的呼吸聲在身後響起,我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我爸一米九,頭髮是寸頭。
我拿起棒球棍,用盡全身力氣向身後掄去。
啪。
我爸徒手接住了棍子,用力一扯,我一踉蹌摔倒在地上。
接著,我被他掐著脖子提了起來,窒息的感覺瞬間充斥著我的大腦。
他真的想置我於死地。
把我掐到口水直流,翻了白眼還不滿意,他舉著我來到了視窗,開啟窗子把我半個身子放到了外面。
“快同意。”他說。
同意甚麼?
“快同意。”他又說。
這兩個是復讀機怪嗎?怎麼老是喜歡重複說話。
我想問,可是脖子被掐得死死的,發不出一點聲音。
媽的,死了算了。
我乾脆放棄了掙扎,等著他把我扔下去。
咚。
客廳的擺鐘響了,凌晨三點到了。
13
在我被掐死的前一秒,客廳鐘聲響起,脖子上窒息的感覺突然消失了。
和剛才我媽的狀態一樣,像休眠了一樣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小心翼翼地從視窗退下來,來到怪物身邊細細打量著。
面前這個跟我爸長得一模一樣的怪物的身體正中突然出現了一條裂縫,他的面板像被剝開的香蕉皮一樣朝兩邊耷拉到地上。
一個人形玻璃瓶一下子出現在我眼前,裡面還有一些發著光的液體在緩緩流動。
這是到底是甚麼鬼?
叮咚。
訊息提示音響起。
林小小:“沒死就快出來。”
看著客廳裡靜止的兩個怪物,我生怕他們突然又甦醒過來,連忙奪門而出。
家裡詭異的氛圍似乎已經蔓延到整個小區,此時我恨不得多長兩條腿出來,拼命地往小區門口跑。
14
我遠遠就看到小區門口停著一輛車,車頭的兩個大燈劈開了黑夜照到我的身上。
林小小坐在駕駛位上,我彷彿看到她的身上閃著救世主的金光。
“跑慢點,現在沒人會追你。”她慢悠悠地開口,嘴裡還嚼著口香糖。
開車門,上車,動作一氣呵成。
我彷彿進入了安全屋,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整個人癱軟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我說的沒錯吧,我保證你只恨自己跑得不夠快。”
“這到底
……怎麼回事?”我喘著氣,斷斷續續地問。
“一會再和你解釋,我們先走,他們要甦醒了。”林小小說。
“他們是誰?”我聽不明白。
她哼笑:“不就是你那對慈祥的父母咯。”
聽到慈祥兩個字,我打了個冷戰。
“我們去哪?”汽車突然啟動,我被嚇一激靈,趕緊問。
“去找那個掉下來的月亮。”
15
我想過很多種可能。
我覺得自己是在不經意間闖入了另外一個映象世界,就像韓國恐怖故事裡面的倒黴男一樣。
或者我現在是在一個虛擬遊戲裡面,只是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再細思極恐一點不過就是我身邊的人都被怪獸幹掉替換了,世界正遭遇一場怪獸危機。
我以為我想的已經夠離譜了,可是林小小的話讓我哪怕在經歷了這麼多事之後還是不敢相信。
“這裡不是地球。”她開著車一臉平靜地說。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大聲否認。
她冷笑一聲:“都到這種地步了,你還不相信我,難道你覺得你那對玻璃瓶父母是人類嗎?”
我當然知道他們不可能是人類。
“你的意思是……我們被外星人綁架了?”這個想法真的太荒唐了。
“被外星人綁架沒錯,不過不是我們被外星人綁架了,是你被我們綁架了。”林小小似笑非笑地說。
“所以你和冒充我父母的怪物是一夥的?”我縮在角落看著她,生怕她下一秒就開始蛻皮。
“我和那些下等民可不一樣。”她高傲地揚了揚下巴。
“下等民?”外星人還有等級制度?
林小小沒說話。
我看著車窗外和地球一模一樣的天空,一模一樣的大地。
這裡居然不是地球。
我對現實的定義竟然開始模糊了起來。
16
我跑了。
我是直接拉開車門跳出去的。
敢問哪個正常人能在經歷了這些恐怖詭異又離奇的事情之後,還能安靜地坐在車裡聽另一個瘋子講外星人綁架地球人的故事。
就像是我有一天回到家正正常常地和爸爸媽媽吃著飯講著今天我看見天上的月亮掉下來了,然後他們笑著說沒事順便把身上的人皮一扒變成了兩個哥斯拉,我慌忙逃到暗戀女同學的車上準備來一場亡命旅行,結果女同學突然也拉開身上的人皮笑嘻嘻跟我說,歡迎來到怪獸的世界呀。
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 ── 離譜到家了!
我沒有辦法去接受目前所發生的一切,但它們卻又是真真正正發生在我眼前的。
我也沒法確認林小小是敵是友。
逃跑是我現在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
我順著山坡狼狽地往下滾去,無數樹枝和碎石劃過我的肢體和臉龐。
太疼了,我絲毫不懷疑我會死在這裡,可是我一點也不怕,與其面對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死了倒還輕鬆點。
可惜,我沒能如願去見閻王,也許是因為這裡根本就沒有閻王。
我結束了漫長而煎熬的滾動,停在了一片柔軟的草地上,我疼得睜不開眼,青草的味道鑽進了我的鼻孔。
我死裡逃生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似乎這樣能減輕一點疼痛。
我聽到風吹草動的聲音,我還聽見腳踩在草上的“簌簌”聲,不止一個,起碼有一群,聲音由小變大,從遠變近。
我感覺腳步聲已經來到了耳邊,龐大的陰影把我籠罩在裡面。
我會看見甚麼呢?
17
我緩緩睜開眼睛,又不敢完全睜開,只是眯著一條縫往外看。
我看到一堆人把我圍在中間,他們穿著統一,眼神呆滯,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我試著動了動手,他們一齊看向了我的手;我動了動腳,他們又一齊看向了我的腳。
我從他們的眼睛和臉上看到了原始的無知和茫然。
我不敢輕舉妄動,生怕他們突然撲上來把我撕碎了。
我與他們僵持了一會,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你們到底要幹甚麼?”
“你們到底要幹甚麼?”他們居然一起重複了一遍我說的話。
我懵了,又說:“你們是誰?”
“你們是誰?”又重複,像一堆復讀機一樣。
確定他們不會做出甚麼過激的行為後,我忍著劇痛爬了起來,小心地動了動像是斷掉的手臂。
他們竟然也學著我的動作動了動手臂,只是動作參差不齊。
我明白了,他們在學我。
我試探地跺了兩下腳,果然,他們也跟著跺了兩下腳。
我蹦了兩下,他們也跟著蹦了兩下。
我看著他們呆滯的臉,猜測這些像智障兒一樣的人是甚麼身份,為甚麼會在這裡。
“他們就是這個星球上的下等人。”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這群奇怪的人齊刷刷看向我身後,我也看了過去。
是林小小,她找過來了。
18
她似乎對於我的逃跑並沒有任何不滿的情緒,依然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她分開人群來到我面前,無視那些人盯著她的眼神,她輕輕地拍了拍我身上的泥土,輕輕摸了摸我臉上的傷口。
一股異樣的感覺從我心裡升起。
“這個星球上的每一個人剛誕生時都是這樣的。”她迎上那些詭異的目光,淡淡地說道,“這個星球上的人從出生開始就只做一件事,你知道是甚麼嗎?”
我從剛才這些人學我說話的語氣,學我的動作,我感覺我好像知道了甚麼。
“我們從出生起,就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學做一個地球人。”她看向我,“就像你們地球上的妖怪一樣,越像人類,等級越高。”
“我們就是為了成為地球人而生的。”
“那你們綁架我,就是為了……”答案好像呼之欲出。
“模仿一個人,最好的辦法不就是觀察他的一舉一動嘛。”她笑笑。
我還是不解:“你們不是有電視嘛,照著電視裡學就是了。”
我終於明白為甚麼我的那對怪物父母老是喜歡跟著電視裡做一些奇怪誇張的動作,前一天看的電視劇臺詞,第二天就運用上了,哪怕很多詞都不合時宜。
我還以為他們是沒有文化……
“電子裝置上學習得太過於死板,哪有直接觀察真人來得直觀,只有那些下等人和中等人才會這麼做。”
她說完,隨即掏出一個手機,點開,裡面的介面上有著上百個影片,最頂上還有一個直播的入口。
她隨機點開一個影片,裡面居然是一段我邊洗澡邊唱歌的!
她饒有興致地觀察著我的表情,接著點開了那個直播入口。
裡面出現的畫面讓我更為震驚!
一男一女兩個人正站在一群穿著統一的人中間,那男的不就是我,那女的不就是林小小!
我的頭上不停地冒出冷汗,汗液劃過我的傷口疼得我一陣顫抖。
中等人和下等人透過看電視來學習,那上等人呢?
19
我看向林小小,這個軟體很明顯不止她一個人有,所以我在這個星球的存在價值,就是一個供上等人觀摩的玩物?
我看著手機裡的自己,想起了動物園裡那些每天被人觀賞的動物。
“其實不止你一個,我們每年都會從地球上抓一個人來到我們星球,我們讀取他的記憶,還原他的成長環境,我們還會根據角色需要變換出不同的外貌,讓他在我們星球正常地生活下去。”
她讓圍在我前面的那些人走開,我從他們讓出的那個缺口看了出去,我驚呆了。
空曠的草地上,遍地都是金黃的碎片,大的有一輛車那麼大,小的只有拳頭那麼小,上面還有發光的黃色液體在緩緩流動。
旁邊有很多人在不停搬運著那些碎片,像是在清理現場。
這是那個墜落的月亮。
它被摔碎了。
“你看到掉下來的那個月亮是個假月亮,照著地球上做的,我們這裡是看不到月亮的。”
林小小指著漫山遍野的碎片說,“你知道為甚麼要做一個假月亮嗎?”
她好像樂熱衷於讓我猜測。
我臉色蒼白,說不出話來。
林小小笑了:“為了騙你們啊。”
“那它怎麼掉下來了?”這是我最想問的問題,我永遠忘不了親眼看見月亮掉下來所造成的心理陰影。
“壞了不就掉下來咯,假的終究是假的。”林小小像是聽到了一個幼稚的問題一樣笑出聲來。
假的終究是假的。
虛假世界的偽裝被打碎,我看著漫山遍野的月亮碎片,我想著我正處在離地球幾萬光年的外星球上,我充滿恐懼的心裡又多了無助和悲傷。
我想我媽了。
“我會死嗎?”我問,“那些人最後去哪了?”
“你不會死的。”她笑笑,“那些人被捉摸透之後就送回地球了。”
我想了想又問道:“你們為甚麼要學習地球人啊,地球人可慘了,天天加班。”
“當然是更好地融入你們的社會,然後悄無聲息地取代你們,佔領地球。”
我以為她在開玩笑,可是我看向她的眼睛,裡面是充滿堅毅的野心和快要溢位來的嚮往。
她是認真的,不,應該說,他們是認真的!
可我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擔心地球的安危,我現在只想回家。
“求求你,幫幫我,我想回家。”我懇求她。
她看著我,我不知道她此刻是在學習我現在的表情還是真的在考慮幫我回家這件事。
“好,我答
應你。”她說。
20
我們踏上了逃亡的路。
林小小說,想回到地球就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偷走球長的時空傳送門。
現在我才知道,每天的凌晨三點是這個星球的休眠時間,所以我才能死裡逃生跑出來。
“可是為甚麼你會醒著?”我問她。
她笑笑:“因為我是這個星球上最聰明的人。”
回答得很模糊,但是我也懶得深究,我只關心她能不能帶我回家。
我現在是這個星球上萬眾矚目的人,逃跑是一件很難的事,更何況我們還要往槍口上撞,去最大的 boss 那裡偷東西。
“球長家在哪?”我看著天邊逐漸泛白,周圍的景色越來越荒涼。
“在世界之外。”
“甚麼?”我沒聽懂。
“在虛假的世界之外。”她又重複了一遍,“我帶你去見識一下這個星球真正的樣子。”
隨後,汽車往公路的盡頭疾馳而去。
21
我們真的來到了公路盡頭,再往前一步,就是另一個世界。
無邊的黑暗,像是一個怪獸,要把所有靠近的生物都吞進去。
我還在做心理準備,林小小一腳油門就衝了進去。
我死死閉著眼睛,全身緊繃著,腦海裡浮現出屍山血海的畫面。
“醒醒,醒醒。”林小小不停拍打著我的臉,我鼓足勇氣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
沒有想象中的血腥恐怖,只是黑暗,無邊的黑暗,只有車燈照著的地方劈開了一道光亮。
我只能看到荒蕪,連棵草都沒有,只有亂飛的沙石和凹凸不平的地面,像鼓起的一個個腫瘤。
“我們現在要去哪?”我打量四周問她。
“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她指著光延伸的方向,“無論看到甚麼都不要發出聲音。”
我剛要說話,她立馬阻止:“噓,別出聲,會死。”
22
我們沿著光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林小小輕輕地牽著我的衣角。
我們走得越來越遠,光變得越來越淡,我的腳步有些遲疑,她卻一直拉著我的衣角往前走。
我們好像來到了一處高地,我往下看,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密密麻麻的人影在下面的凹地裡整齊地排列著。
看起來有很多人。
上百個,上千個,甚至上萬個。
密密麻麻的身影一直蔓延到了視覺難以感受到的範圍。
像一群密密麻麻的螞蟻。
黑暗中他們的眼白格外顯眼。
啪。
林小小開啟了手電筒,黑暗的凹地瞬間被照亮。
我看清楚了。
那些人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一模一樣的頭型,一模一樣的呆滯的眼神,和我在草地上遇到的人一樣。
手電筒的光吸引了他們,齊刷刷地看了過來,帶著原始的茫然和探究。
我被盯得頭皮發麻,潛意識裡覺得他們與草地上那批人又有些不一樣。
林小小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連呼吸都放緩慢了。
我順著她的眼神看去,我們要走的路,就在這群人的中間!
我深吸了一口氣,心虛地看著林小小,她扭頭給了我一個肯定的眼神。
我無奈地閉了閉眼睛。
好吧好吧,無所謂了,就整死我吧。
23
此刻我緊張得滿頭大汗,甚至恨不得我不用呼吸。
因為我們現在離這些詭異的生物不過一個巴掌的距離。
很近。
能感受到他們呼吸的那種近。
如果他們有呼吸的話。
我和林小小小心翼翼地走在密密麻麻的低等人中間,硬著頭皮接受著他們赤裸裸的目光。
他們數量太龐大了,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把我們淹死,我的腿有些打顫。
我還是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他們。
他們像向日葵一樣,我們走到哪他們的頭和目光就轉到哪。
眼裡帶著好像要把我們撕碎的慾望。
對!慾望!
我就是感覺他們和之前我遇到的那批低等人有些不同,現在我終於明白了。
那批人眼裡是懵懂,是茫然,是試探。
而這些人的眼裡,還多了一些慾望,兇狠的慾望!
他們不是“新生兒”,那是甚麼?
我不安著,腳步不禁放慢了下來。
林小小一直牽著我的衣角,感受到我速度減慢,她回頭瞪了我一眼。
此刻我才反應過來,我們快到終點了。
終於啊!
我瞬間感動得淚流滿面,加快腳步大步往前走。
最後三步。
兩步。
一……哎?好像有甚麼東
西滾了出去。
不管了,最後一步了。
突然,我的腳被扯住了,我回頭一看,是一個低等人用手抓住了我的腳。
他用力一拽,我整個人失去了重心,趴倒在地。
衣角從林小小手裡滑落,我裹挾著地上的沙石被向後拖去。
我驚恐地用手胡亂扒著地面,嘴裡大喊:“小小!救我!”
林小小手忙腳亂地抓住了我的手腕拼命想把我扯回去,在聽到我說話的時候眼睛瞬間充滿了驚恐。
我忘了,她說過,出聲,會死。
24
我現在明白她為甚麼要這麼說了。
我的聲音從嘴裡發出的一瞬間,所有的低等人像被喚醒了一樣,眼神露出兇殘的紅光,就像一群餓壞的狼看見了一隻小兔子。
我看到鋪天蓋地的人潮朝著我這個方向瘋狂地湧動。
離得近的想撲過來把我撕碎,卻被後面的人擠得不停往前推,差點踩到我的臉上。
我覺得我會被踩踏致死。
林小小在我陷入人潮之後不見了蹤影。
我好像看到了她跑掉的背影。
算了,跑了也好,省得陪著我白白送死。
我感覺我的四肢被無數雙手死死抓住,也許下一秒我就要四分五裂了。
我認命地閉上了眼睛,等著死亡的到來,滿腦子只是想著,我這樣子算不算客死異鄉?
或者叫客死異球更貼切點。
肢體傳來撕扯的疼痛,能呼吸到的空氣也變得稀薄。
“刷刷”。
我聽到了刀子砍肉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堅定而有力,周圍的空氣也變得充沛起來。
我大口大口地吸著氣,在黑暗裡,我看到了到處噴濺的熒光色液體,以及一把在人群中不停揮舞的刀。
無數的液體噴濺,在空中短暫地形成了一小條河流。
微弱的熒光照亮了林小小的臉。
雖是黑暗中,但是我彷彿看到了她身上閃耀著救世主的光芒!
25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我看見那柄刀都快成了虛影,可是還是比不過那些人撲過來的速度。
眼看人潮快要再一次將我們淹沒,林小小一把拽起我,拼了命地在人群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我看著林小小的背影,腎上腺素直線飆升,心跳聲在我耳邊砰砰作響。
可能因為我的主角光環,我們還是殺了出來。
當我們逃到另外一個山丘上時,林小小拽住了一股腦往前跑的我。
“好了好了,不用跑了,我們安全了。”
我驚魂未定地回頭看,追擊大軍果真停了下來,像失去了目標一樣,眼神又重新變回了迷茫、懵懂、又帶著點慾望。
一個一米六的女孩保護著一個一米八的大漢脫離了危險,我覺得有點丟人。
我們兩個喘著氣累癱在地上,後知後覺地發現我們兩個的手不知何時牽在了一起。
她不提我也不提,就讓它們這樣牽著。
四周寂靜,只有我們兩人的呼吸聲在彼此之間傳遞。
我的心跳快得讓我有些窒息,我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那個……他們是甚麼東西?好像和之前我遇到的那些人不太一樣。”
“他們是殘次品,是被這個星球淘汰的人,就像你們地球上養的狗一樣。”她眨了眨眼睛,“只有那些能被馴化,並且不具備攻擊力的才會被留下來,而那些帶有野性的,不具備學習能力無法完成星球使命的,自然就會被丟棄。”
狗?她把這個星球上的人比喻成狗?
她好像看透了我的所想,嗤笑道:“沒甚麼好驚訝的,動物世界的優勝劣汰,人當然也同樣適用,你們地球也不例外。”
是嗎?好像是的。
“你們真的和地球人一模一樣嗎?”我好奇地問林小小。
“有點不一樣。”她猶豫了一下,拉開了自己的外套,在我的注視下毫無避諱地脫掉了自己最後一件衣服。
我看著她曼妙的酮體呆住了,卻看到她抬起了拿刀的手,刺進了自己的胸膛,然後慢慢劃開。
沒有想象中的鮮血淋漓,她扒開傷口,像扒開了一層肉皮。
我看到,原本是放心臟的位置空蕩蕩的。
“我們沒有呼吸,也沒有心臟。”她說。
“那你們到了地球怎麼辦,地球上只有死人才會沒有呼吸,你們會被當成鬼的。”我好心提醒。
她笑了笑:“呼吸也是可以學的。”
我愕然。
“你看。”
我看到她本來靜止不動的胸膛開始一起一伏,好像真的在呼吸一樣。
牛逼。
我不禁感嘆。
26
我們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靠著手電筒的光繼續前進。
我覺得林小小好像有話要對我說。
她在前面走著,時不時回頭瞥一眼我,嘴裡還發出欲言又止的聲音。
在她第 N 次回頭的時候,我忍不住開口了:“你是不是有話對我說?”
林小小在我面前站定,問我:“我們一起經歷了這麼多,你就沒有甚麼想說的嗎?”
想說的?這是在暗示我告白嗎?
“我……”我的耳朵有點發燙,“我喜歡你。”
“還有呢?”她看著我。
還有嗎?我在地球上沒談過戀愛,此時我有些手足無措。
“你願意為我付出你的一切嗎?”
我有些驚訝,這也太快了吧,還是她在哪部電視劇裡學來亂用的?
“你願意把你的心交給我嗎?”她又問。
“我……願……”話說出一半,我猛然愣住。
有哪裡不對。
我腦海中浮現出我的怪物父親揪著我領口的畫面。
他讓我快同意。
同意甚麼?
無數零散的碎片慢慢拼湊在了一起。
怪物父親奇怪的要求。
林小小從天而降的幫助。
入侵地球的計劃。
殘次人突然的暴動。
空蕩的胸膛。
突兀的告白。
……
一直處於被動地位的我此時腦子突然清晰了起來。
“你們到底想從我身上得到甚麼?”
17
林小小的表情似乎表明她沒有料到我會反應過來。
突然,從黑暗中傳來一陣怪物的嘶吼。
“是甚麼東西?”我害怕起來。
林小小打著手電筒到處尋找,卻甚麼也沒找到。
我感覺到一陣腥臭的味道從林小小身後傳來。
“小心你身後!”我驚聲提醒。
一坨龐然大物突然從黑暗中竄了出來,把林小小撲倒在地。
我急忙撿起滾落在一旁的手電筒,看清了怪物的樣子。
它有頭,有身子。
頭是十二張人臉圍成的一個頭,人臉已經腐爛,臉皮從肉上脫落隨著怪物的動作甩來甩去,幾乎半數的眼珠掉在眼眶外面。
身子像一坨泡發的五花肉,上面粘滿了灰塵和沙石,膨脹的肥肉從皮下面擠了出來,一動就像水一樣晃來晃去,混著腥臭的味道。
我止不住地乾嘔。
“救我!”
聽到林小小的聲音,我強迫自己往怪物的方向望去。
她並沒有被怪物一口吞掉或者是壓成肉餅。
她拿著刀抵住了怪物張開的血盆大口,就差一厘米,我看到怪物臉上的腐肉在她的臉上劃來劃去,留下了粘液的痕跡。
“救我!”她絕望地喊。
雖然她欺騙我,利用我。
雖然也許連我們之間的曖昧都是她刻意營造的。
雖然我的腿在發軟,渾身在發抖。
可是我還是想救她。
18
我強忍噁心,把手插進怪物的身體裡摳出一把爛肉。
怪物發出一聲哀嚎,渾身一震,把我震飛老遠。
我忍著身體快要散架的疼痛,再次衝了上去。
我瘋狂地撕扯它腐爛的身體,拽下它頭上耷拉的臉皮。
它終於放過了林小小,憤怒地朝我撲了過來。
我瞬間被一陣惡臭籠罩。
就在怪物的大口即將要把我的腦袋一口咬下來的時候,怪物突然發出一聲慘烈的嚎叫。
我知道是林小小。
果然,就在怪物疼得上躥下跳的時候,我看到了掛在怪物身上,把劍插在它頭顱裡的林小小。
頭部歷來都是生物的要害。
不過就掙扎了幾秒鐘,失去了生命力的爛肉轟然倒地,四周灰塵四起。
我感覺整個星球都顫了兩顫。
“林小小!”我驚恐大喊,連滾帶爬地就往煙霧裡衝。
“號喪呢?”
灰塵散去,林小小拖著一把刀的身影逐漸清晰了起來。
太他媽酷了。
我看得兩眼有些發直。
可是下一秒我就愣在了原地。
林小小突破了煙瘴走了出來,右肩膀缺了一塊,耳朵連帶旁邊的頭皮也不見了蹤影,藍綠色的熒光液體從傷口處流滿了全身。
她徑直走到我面前:“你不怕?”
我答:“早就見過了,不怕。”
“我算計你,你還救我?”
我不看她:“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你死。”
“你不是問我想從你身上得到甚麼嗎?”她用刀把抵住我的心口,“我想要,你的心臟。”
“所以根本就沒有球長這個人對不對?”我盯著她,“也沒有時空之門。”
“不對,時空之門和球長都是真的。”
“那在哪?”
“我就是新一任的球長啊。”她笑了,“只要我想,隨時都能召喚出時空之門。”
19
我以為林小小幫我逃離了那個囚籠,卻沒想到她把我拖進了另一個深淵。
“書裡說的,只要一個人跟你經歷了同生死共患難,想要甚麼那個人都會給。”
林小小又扒開了她胸膛靠左的那個傷口,露出一個空蕩蕩的洞。
“我們沒有心臟,沒有呼吸,呼吸可以學,但是心跳不能,我們成為一個真正的地球人的最後一步,就是安一個地球人的心臟。”
“可是你剛剛差點死了。”我看著她還在冒著液體的傷口。
“哦,這個失算了,我沒想他它長得這麼快,上次來它只是跟我差不多高。”她撓了撓頭。
“所以之前被你們綁架來的地球人,根本就沒有被你們送回去,而是被你們挖了心臟死掉了,對不對?”
林小小沉默了。
我被氣笑了:“我在這裡就像一隻砧板上的鴨子,任由你們宰割,想要我的心臟還不容易,又何必整這麼多事?還是演這麼大一齣戲,直播間有大哥刷禮物?”
她搖搖頭:“強搶的心臟會在離開宿主的一瞬間失去生命力,只有宿主自願,心臟才能在我們的身體裡重新活過來。”
怪不得,之前那個怪物父親一直讓我快同意。
原來我就是一個裝心臟的容器,虧我這麼久還在自作多情以為林小小真的對我一見傾心,對她毫無保留地信任,結果像一隻猴一樣被耍來耍去。
“就算我死,我也不會把心臟給你的。”
反正也回不去了,還不如為阻止外星人入侵地球出一份微薄之力,好歹也算個英雄吧。
林小小搖搖頭:“我不會殺你的,也不想要你的心臟了。”
“為甚麼?”我疑惑。
“因為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一出外星女孩愛上地球男孩,甘願為了他放棄入侵地球的故事。
我無法分辨這個告白是真的還是演的,我的腦袋現在亂成了一鍋漿糊。
突然身後又響起一聲嘶吼。
他媽的,五花肉怪獸還不止一隻!
腥臭的風驚險地從我頭頂呼嘯而過。
是林小小關鍵時刻把我撲倒在地,她的胸口被怪物的利爪刺穿。
“對不起。”
這是她被怪物吞入口中在我耳邊說的最後一句話。
隨後,血盆大口向我張開,我看到我的腳下出現了一道光門,我被一股強勁的氣流吸了進去。
時空之門?
我失去了意識。
20
“起床起床!起床起床!”
我被鬧鐘鈴聲吵醒,心煩意亂地拿起枕頭向鬧鐘砸去。
我睜開眼反應了幾秒鐘,猛然翻身坐了起來。
這是哪?
我急忙打量周圍。
是我熟悉的臥室。
我揉著突突跳的太陽穴,回想著最後那個怪物漆黑的食道,我的身體都還在充斥著劇烈運動後的虛脫感。
“吃飯了!”
門外響起的聲音讓我心頭一顫。
我來到房門口,顫顫巍巍地握上門把手,深呼吸了好幾口氣。
我慢慢地開啟了房門。
剛開到一半,門就被猛地拽開,我嚇得連退了幾步。
只見我媽站在房門口一臉奇怪地看著我。
“你幹嗎呢,鬼鬼祟祟的,快出來吃飯!”
我盯著她的臉,想看出點甚麼破綻來。
結果迎來的是悶頭一巴掌。
“看啥呢你,讓你別睡這麼多,人都睡蔫了!”我媽罵罵咧咧地說。
是熟悉的感覺,沒有任何令人懷疑的地方。
又一巴掌呼我頭上:“愣著幹嗎,去洗臉去。”
“哦哦哦。”我趕緊應道。
21
我坐到飯桌上,一邊往嘴裡扒拉著飯,一邊悄悄打量著我的爸媽。
飯桌上有一盤紅燒肉,我數了數,有二十一塊。
我瘋狂地往碗裡夾了十多塊。
“餓死鬼投胎啊你。”我媽罵我,筷子卻是再也沒往紅燒肉的盤子裡伸過。
最後還剩了兩塊。
我盯著我爸路過花盆,他並沒有往裡面吐痰。
我媽抽紙也只抽了一張。
我懸著的心也算是放下了一半。
接著我媽出門扔垃圾。
我緊張地看著她。
開門。
把垃圾扔門口。
關門。
沒有遇到任何人,也沒有說任何話。
我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我真的回來了。
22
那場精彩又可怕的經歷被我當成了一場夢講給了我的同桌、前桌和後桌。
哦對,還有林小小。
他們都調侃我夢裡拿了嬌弱女主的劇本。
林小小在一旁捂著嘴笑。
後來我上了大學,和林小小同校。
後來我們談了戀愛,見了家長,訂了婚。
我和她談起當年那場夢,她笑著說:“那以後換你保護我咯。”
就在我們結婚前一天,父母讓我帶小小回家吃飯。
和父親喝了兩杯之後,我醉醺醺地被未婚妻扶回了房間。
在酒精的刺激下,我倆激動地抱著親吻。
我們在房間裡擁吻著晃來晃去,最後我把她抵在了書桌上。
正當我要解開她的衣服釦子的時候,她按住了我的手。
“寶貝,你願意把你的心交給我嗎?”
我胡亂地親著她的臉。
“願意,我願……”
我愣住了,好像有甚麼不對勁。
洶湧的回憶突然在我的腦海裡翻滾起來。
我看著林小小的笑臉,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就凝固了。
“噗!”
我聽到了我的胸膛破開的聲音,一顆心臟滾落了出來。
我渾身一軟就倒了下去,順勢撞倒了桌子。
這麼大動靜,外面一點動靜也沒有。
林小小彎腰撿起了我的心臟,對我笑笑:“謝謝你。”
23
林小小剖開了自己的胸膛,小心翼翼地把心臟放了進去。
我趁著她沒空搭理我,撐著最後一口氣摸到了紙和筆。
寫甚麼呢?寫甚麼簡潔明瞭的話能讓下一個受害者得到提醒呢?
最終,我在紙上十分艱難地寫下了四個字:
“月亮是假的!!!”
- 完 -
□ 折耳根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