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妻火葬場還沒開始,祁宴就篤定我在欲擒故縱。
他找了個新歡,將我不曾擁有的偏愛盡數奉上,還不惜鬧上熱搜。
一切只是為了逼我率先低頭。
可他註定失望。
畢竟我已經死了。
而死人是沒辦法繼續做舔狗的。
1
在我人生的最後一刻,收到了祁宴發來的語音。
他質問:“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盡顯不耐。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苦澀地流下眼淚。
想求救,被割開的喉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窒息感蜂擁而至。
晨曦破曉那刻,我痛苦的嚥了氣。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當我再睜開眼。
周遭人頭攢動,竟然是在電影上映的慶功宴上。
我飄在人群中。
遠遠地看著那個坐在沙發上的矜貴男人祁宴。
他被狗仔拍到夜會純情女星程思思,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
我和他大吵一架,已經半個多月沒有見過面了。
眼下,他正慢條斯理地剝橙子。
馥郁的橙香四溢。
有人靠近他,揶揄道:“祁導,前段時間不還跟宋允大美人打得火熱,你還到處堵人家想求和來著,怎麼……”
說著眉峰一挑,落在祁宴身側的程思思身上。
話裡意思不言而喻。
我就是他們口中的宋允。
祁宴卻沒有說話。
轉身拉過程思思纖細的手腕,將剝好的橙子遞過去。
惹得程思思害羞不已。
而他則心情頗好地翹起嘴角,抽出紙巾擦乾淨手後,點了下她的鼻尖。
一頓打情罵俏結束。
他這才無所謂地回答。
“女人就不能慣著,我已經給足了她面子。況且,你信不信?等下她就會按捺不住,給我打電話。”
說完,他轉手拿過手機,單手捧住程思思的手背。
咔嚓拍了張曖昧合照,上傳朋友圈,一氣呵成。
可他等了許久,直到臉色變得難看。
手機都毫無動靜。
程思思見他似乎動怒,懦懦地伸出手扯了下他的衣袖。
祁宴恍然回神。
開玩笑般咒罵。
“這個宋允,動不動玩消失,乾脆死遠點,別到時候又哭著回頭求我。”
我一怔,低頭看向透明的身體。
如他所願,我死了,再也不會糾纏他了。
2
慶功宴結束已經很晚了。
一行人走出宴會廳,程思思身著一襲露肩禮服。
心照不宣地貼在祁宴身旁。
不遠處有閃光燈亮起。
他眉頭微皺,就在我以為祁宴會避嫌的時候。
他猝不及防抬起手,將程思思拉入懷中,低頭落下一吻。
眾人詫異,不敢輕易得罪他,皆目光遊離。
只有程思思喜出望外,臉頰極快地閃過一抹紅暈,頭便埋進了祁宴懷中。
遠處的狗仔躁動聲更大。
我親眼看著祁宴百般呵護地帶著程思思上了保姆車,疾馳而去。
迫於無奈,只能跟上。
我本以為車廂內會一片旖旎。
卻沒想到,自從上車後,祁宴一改溫柔,臉色陰沉的可怕。
他低著頭,看向手中捏著的手機,時不時去摁亮螢幕。
那模樣,似乎在等一個很重要的電話。
程思思湊近,柔聲細語地詢問,“祁導,是在等愛人的電話嗎?”
愛人?
我心中微訕。
祁宴在娛樂圈一直營造的便是單身人設。
只不過緋聞從不間斷而已。
她這麼問,存著試探的心思。
畢竟,圈內人都心知肚明,祁宴最近在大手筆地追一個女人。
至於是誰,眾說紛紜。
可她等待許久,祁宴始終沉默,食指還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
這動作我很熟悉。
每當他焦躁不安時,便會這樣。
如今,他事業有成,身邊更是不缺人巴結。
又有甚麼會讓他不安呢?
下一秒,手機螢幕突然亮了。
他緊繃的神色驟然一鬆,強壓嘴角笑意接通了電話。
“宋允,這次你又想玩甚麼把戲?”
語氣裡是滿滿的得意。
我心頭一跳。
他難道一直在等我的電話?
我側頭瞥了眼來電顯示,號碼有點熟悉。
然後,就聽到電話對面的人開始罵。
“死渣男,甚麼把戲?快說,你把我們家宋允藏哪裡去了?”
我瞬間內心狂喜。
電話那頭,是我的閨蜜,楚安安。
3
她一定是發現聯絡不到我,所以才會打給祁宴。
可他們倆人向來不對付。
祁宴聽她這麼質問,本就鬱悶,當下便火氣上湧。
說出的話,夾槍帶棒。
“應該是我問你們到底玩甚麼把戲吧?她宋允玩失蹤這一套,玩得還少嗎?”
我眼眶微酸。
跟他戀愛八年,我竟不知道,在他心裡,我是這麼不堪。
不知道對面說了甚麼。
緊接著,祁宴又冷冷開口。
“當年校園影片大賽,她就因為我和別組的女生多說兩句話,玩失蹤,你以為我還會被你們騙嗎?”
我不可思議瞪大眼睛看向祁宴。
當初他參加比賽,和一位學姐走得很近。
那位學姐的男友是校外的混混,我怕他惹麻煩上身。
才會提醒了他一下。
沒想到,當時,祁宴突然爆發。
“你連我交朋友也要管?”
我至今還記得他說這句話時的表情,似是被壓抑了許久。
彼時,我只當他是壓力太大,沒有過多糾纏。
後來,比賽開始後,學校只批了一萬經費,和實際開銷差得遠。
是我從父母那裡要來的十萬,只為了圓他的導演夢。
可在比賽的最後,我發現有人暗箱操作,排名造假。
把原本屬於祁宴他們的第一名,私自換給了第三名。
祁宴向來心高氣傲,我怕他知道後會鬧出甚麼事來。
便單槍匹馬蒐集證據,找到了校領導那裡,據理力爭。
這才為他搶回本該屬於他的名次。
那天,領導眾多,解釋起來用了許多時間。
等我披著夜色從校領導辦公室出來。
意外地在寢室樓下遇到了等在那裡的祁宴。
他面色雖不耐,卻軟著嗓音求和。
“對不起,宋宋,我最近情緒不太好,今天的事,是我不對。”
他喜歡這麼喊我,說是可以拉近彼此關係。
我被他哄得喜笑顏開,也不想增加他的負擔,便沒有主動解釋去了哪裡。
卻沒想到,這麼多年了,祁宴竟從未釋懷,還始終誤會。
楚安安失望的嗓音從聽筒對面傳來。
“祁宴,宋允當初真的是瞎了眼,才看上你。”
然後,嘟嘟兩聲,電話被結束通話。
4
我長舒一口氣。
安安實在沒有必要為了我,和祁宴鬧成這樣。
畢竟,我對祁宴,如今只剩失望。
我思緒飄遠,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路燈。
卻突然聽到祁宴沉聲對司機說:“去濱海別墅。”
我愕然回頭。
這時,程思思疑惑出聲:“祁導,那是甚麼地方?”
我看像祁宴,他嘴角囁喏。
良久,吐出一句:“婚房。”
話落,程思思喜不自禁。
而我瞬間感覺心痛難當。
濱海別墅,是祁宴用第一部電影賺來的錢買的,作為生日禮物送給我。
說是以後可以當作我們的婚房。
我一直住在那裡,沒想到,他會帶別的女人過去。
屋內一片漆黑,有一股怪味。
我看著兩人從進屋開始,見屋內漆黑一片,便抱在一起,只能胸口麻木地撇開眼。
卻在下一秒,聽到程思思的驚呼。
她哎呦一聲跌坐在地。
祁宴順手開啟了燈。
屋內還維持我們吵架後的凌亂模樣。
絆倒程思思的便是我一氣之下扔在地上的抱枕。
上面落了一層薄薄的輕塵,說明這裡,有段時間沒人住過了。
祁宴環顧四周。
突然眉心狠狠一皺,掏出手機就撥了個電話出去。
卻只有冰冷的女聲,不斷重複著:“對方已關機。”
他怒極,抬頭朝著角落裡的智慧攝像頭露出一個厭惡至極的表情。
隨即,似乎徹底失了興致,轉身就朝外走。
邊走還邊發語音。
“宋允,連家都不回了是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監控裡看著呢。”
我飄在他身後,聽得一清二楚。
原來,他仍舊以為我在欲擒故縱。
甚至是故意帶程思思來這裡,只為了噁心我。
我扯出一抹苦笑。
因為他註定失望。
但凡祁宴用心一點,就會發現,屋裡的怪味,是血腥氣。
而我的屍體,就在別墅後院。
5
他走得很快。
程思思忐忑地跟在他身後。
倆人在走到停車場時,正巧遇到門外巡邏。
他認識祁宴。
看到他後熱情打招呼。
“祁先生,宋小姐的快遞還在我們保安廳堆著呢,你看甚麼時候幫她收一下?”
我本以為祁宴不會管。
誰知,他腳步一轉,朝著保安廳大跨步走去。
卻在看到數不清的精美包裝時,瞳孔驟然縮緊。
我從他身後探出頭。
這才想起,剛吵架那半個月,我和祁宴都沒有回家。
他為了哄我,派人送了不少奢侈品來。
可我全部讓派送員丟在門衛,沒有簽收。
此刻,祁宴臉色難看。
甚麼都沒說,拔腿就往外走,任保安在身後如何呼喚都不理會。
直到上了車。
我驚訝地看到,祁宴的手竟然在抖。
他似乎下定決心,撥通電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請求。
“楚安安,你告訴我,宋允她,到底去了哪裡?”
卻在下一秒,電話中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6
我心頭狂跳。
安安的嗓音從對面斷斷續續傳來,聽不真切。
祁宴反應很快,當即自己驅車,趕過去。
留下程思思在原地跺腳,敢怒不敢言。
我無暇思索他的想法,只想儘快知道安安到底怎麼了。
只能跟著他,一路疾馳。
好在天色已晚,路上車輛稀少,我們很快到達安安家。
她開門後,臉上還掛著淚,眉眼焦躁。
祁宴臉色也不好看,追問,“怎麼回事?”
楚安安看到是祁宴,雖然不情願,卻還是把自己手機遞過去。
並強調。
“宋允好像出事了,我已經報警,準備去趟警局。”
聽到她這麼說,我舒了一口氣,不愧是我閨蜜。
不過,她是怎麼發現不對勁的?
祁宴接過手機仔細翻看,我也順勢探過頭。
螢幕上顯示著我和安安的聊天記錄。
自從三天前的晚上,我回復她了一句。
“想出去散散心”。
後面,便再也沒有回覆過。
但是我們的聊天記錄,卻在昨天突然有了更新。
“我”發來訊息。
“我出去旅遊了,要很長一段時間。”
楚安安:“不是說好我們一起嗎?怎麼自己去了?”
“我”:“走得匆忙,下次一起。”
還特意發了一個大叔貼貼的表情包。
看到這裡,我渾身汗毛豎立。
我和楚安安從來不會互發這種油膩表情包。
況且,我死了好幾天了,不可能再回復她訊息。
楚安安大概是也發現了問題,間隔了三分鐘,故作輕鬆地詢問。
“好,你去哪裡散心了?等你回來聯絡我,姐妹請你吃芒果榴蓮冰。”
“我”這次回覆得快,卻只有三個字。
“南方,好!”
對話戛然而止。
祁宴看完莫名抬頭,嗓音夾著怒氣:“所以,又是失蹤又是報警的,然後宋允只是去了南方旅遊?”
我和楚安安不可思議地同時看向他。
下一秒,巴掌聲接連響起,祁宴的臉被打偏。
臉上的巴掌印極快地腫了起來,指紋清晰可見。
安安指著他怒罵。
“你和宋允戀愛八年,不知道她從不吃芒果嗎?你知不知道她對芒果過敏,嚴重的時候會休克?”
7
話落,一室寂靜。
頭頂的白熾燈這時閃了一下。
我側目,看到祁宴發青的臉色。
他雙拳緊握,似乎在消化整件事。
良久,才艱澀開口。
“所以,回資訊的不是宋允。”
見他終於明白,楚安安沒了跟他繼續談下去的興致,渾身戾氣頓消,聲音疲憊。
不客氣地開始趕人。
“既然宋允跟你已經分手了,她的事跟你就沒有關係,你走吧。再說,她也不需要一個從未將她放在心上的男朋友。”
說到這裡,安安的聲音裡已經帶了哽咽。
我站在一旁,難過得想伸出手抱抱她。
卻是徒勞。
祁宴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最後,甚麼都沒說,轉身就走。
卻在走到電梯門外時,乾澀出聲。
“你不是要去警局嗎?我和你一起去。”
我在一旁嘆氣。
隨之看向閨蜜,“我的事情,不想他參與。”
而楚安安雖然聽不到我說話,卻明白我打算和祁宴徹底劃清界限的心情。
當即拒絕。
她徑直進了電梯。
祁宴被拒絕,許是覺得面子掛不住,沒動。
卻吐出一句“宋允最好沒在開玩笑”這樣的話來。
我從未想過他是這副嘴臉。
於是懶得管他,邁開腿朝著電梯內走去。
卻在即將進入電梯之時,被一道無形的屏障給阻攔,踉蹌後退。
等我站穩時,電梯門已然關上,快速下降。
我愣在原地。
一股不好的預感在心間劇烈翻騰。
從我死後,便一直跟在他的身邊,眼下才來得及細想種種疑點。
莫非我只能跟著祁宴?
許是為了驗證我的猜測。
“叮!”
下一趟電梯來了。
祁宴這次大步而入,我站著沒動,忐忑地握緊了拳頭。
卻在電梯門即將關上那一刻,雙眼一花。
能看清時,我的身體竟然已經被迫跟進電梯。
站在了祁宴身側。
我懵了。
8
意識到自己離不開祁宴身邊後,我整個 emo 了。
但我沒想到。
更讓人 emo 的是第二天的熱搜。
祁宴和程思思當街摟抱的照片被曝光。
底下清一色都是他們的 CP 粉。
上一次被曝緋聞,照片拍得不是很清楚,讓很多 CP 粉大呼不過癮。
這次,祁宴大概是有意刺激我。
所以,狗崽們拍攝出來的角度,不僅清晰,還是正臉。
直接坐實了兩人的戀愛關係。
一時間,CP 粉們狂歡,事業粉淺笑祝福。
而祁宴年輕有為,是資本力捧的青年導演。
熱搜爆了以後,公司緊急公關,要求祁宴發微博官宣,這樣可以帶一波節奏,從而增加熱度。
我無聊地跟在他身後。
暗暗猜測,祁宴是不會官宣的。
畢竟,他有多麼享受單身人設帶來的便利,沒有人再比我更清楚了。
當年,他畢業時接拍了一個小網劇。
空閒時間我去探班。
祁宴對外介紹,也只是說:“這是我大學同學。”
轉身卻安撫我。
“我這是在保護你。”
當時,我對他全身心信任,自然是選擇相信。
只不過,後來,他再也沒有澄清過我們倆人的關係。
後來幾年,我也只能安慰自己,這算是樂得清靜。
直到分手的前一天,為了向我澄清緋聞,祁宴罕見地發了我和他的合照到朋友圈。
並配文:“永遠的愛人!”
我以為他終於要公開了。
卻發現,他的這條朋友圈,設定了僅我可見!
到頭來,真相是這麼的可笑!
9
我想得認真,一旁的公關人員還在苦口婆心地勸說到:“如果人設立得好,能收割一大波粉絲和熱度,到時候,很可能有助於祁導您競爭最佳導演獎。”
祁宴坐在沙發上,本來神色遊離。
卻在聽到官宣能讓他名利雙收時,眼睛倏地就亮了一度。
僅僅用了三秒鐘的時間,就同意了配合官宣。
利落得幾乎不像我認識的祁宴了。
內心一陣酸楚的同時,卻也能明白。
在他心裡,沒有甚麼能比功成名就更加重要了。
即便,我才是他的正牌女友。
祁宴的官宣訊息剛釋出,程思思那邊就立刻點贊轉發。
倆人一起造勢,有好事的人順勢扒出他們的感情史。
我也是如今才知道。
原來,當初祁宴拍的第一部網劇,程思思就在裡面飾演女主的丫鬟。
後面這幾年,倆人陸陸續續也合作了三部劇。
直到被人拍到,這才曝光出來。
巨大的窒息感將我徹底籠罩。
所以說,祁宴從很早以前,就背叛了我?
我不敢深想。
當所有的遮羞布被一一揭開,事實竟然會是這麼地讓人難以接受。
如果,不是我出了意外。
是不是這輩子,都要被他瞞得死死的?
這幾天,祁宴給我的“驚喜”,一波高過一波。
以至於,我已經麻木,被動地跟在他身後下樓。
為了今天的官宣,他們公司還特意召開了記者釋出會。
電梯裡,手機鈴聲響起,他接通。
對面一陣嘈雜。
聽起來像是濱海別墅的安保人員。
祁宴含糊地應了兩句,緊接著傳來一道女聲。
是楚安安。
祁宴嗓音裡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你還沒有找到宋允嗎?”
楚安安直接開門見山。
“監控顯示,宋允前幾天有回來過,卻沒有再出去。我現在帶了警察來,房子是你的,物業說需要你授權才能進去。”
我在聽到是安安後,耳朵就幾乎貼在祁宴手機旁。
所以他們的對話,我聽得一清二楚。
巨大的喜悅瞬間衝散了這些天來的無助彷徨。
天知道,我變成這個樣子,有多麼害怕,又有多麼痛恨兇手。
可偏偏這時,祁宴卻猶豫了。
10
電話那頭,楚安安的催促聲,一聲高過一聲。
祁宴卻始終沉默。
我看他這樣,胸間怒火熊熊燃燒,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本以為,又是傷不到他分毫。
沒想到的是,這一巴掌帶起的氣浪,竟然凝成了實質,直接將他的頭帶偏過去。
我和祁宴同時愣住。
他不可思議地環視一週,自然不可能看到我。
而我顫抖著將手舉至面前上下打量,驚喜又惶恐地吞了吞口水。
就這樣,為了讓祁宴同意警察進入別墅。
我不停圍著他轉悠。
時不時用力踢打他幾腳。
搞得祁宴驚懼不已,滿頭大汗。
而楚安安又催促得緊,最後, 他只能胡亂地應了聲:“好。”
我這才鬆了口氣。
這時,工作人員趕來電梯這裡催促,看到他衣衫不整的模樣,意味不明地朝電梯裡瞟。
卻被祁宴呵斥。
“還不快帶路。”
他火氣很大,卻不得不整理衣服,擺出一副溫潤模樣。
待上了臺,無非是官宣戀情的同時,再講一些場面話。
到了記者提問環節,不知道是不是公關沒有打點好。
有好事的記者發起提問:“你好,我是八點娛樂記者。請問,前段時間祁導狂追的宋姓女士,跟您之前是甚麼關係?”
一語落。
杵在祁宴嘴邊的話筒更加密集。
他只停頓了一秒鐘,很快便整理好表情,淡定回應:“只是很好的朋友。”
我在一旁不由冷笑。
八年啊,祁宴,連我都沒能捂熱你的心腸。
我和他很少同框。
不然也不會這麼久了,都沒有甚麼緋聞爆出來。
自然,祁宴這麼解釋,眾人也只能相信。
可這時。
剛剛提問的記者卻突然拿出手機看了幾眼。
隨即,臉上爆發出幾許狂熱,繼續提問。
“昨晚有人拍到你和程思思去了海濱別墅 12 號,是真的嗎?”
甚至放出了照片。
我飄過去看了一眼,正是在被保安攔住時拍下的。
只是有些模糊。
祁宴耐心耗盡,臉色難看得要命,沉著聲回應。
“對,我和程小姐如今已經官宣,去我家有何不可嗎?”
見他動怒,有些記者紛紛小聲提醒。
讓剛剛提問的人別浪費時間了。
可那人非但不聽,又丟擲一個炸彈性新聞。
“但是,守在你家別墅外的同事剛剛給我發來訊息……”
他故意停頓一秒,意味深長的和祁宴對視。
我本來無所事事地在發呆。
卻在聽到他的話後,驟然繃直了身體。
只聽他緩緩開口,一字一句,頗為惡劣地說道。
“警察在您家發現了一具年輕女人的遺體,據說是那棟房子的女主人。
“請問,那裡的女主人,和您是甚麼關係?
“總不該是,剛剛還跟您微博互動的程思思小姐吧?”
11
眾人譁然。
而祁宴突然猩紅著眼衝向那位娛樂記者,伸手去搶奪他的手機。
場面頓時亂作一團,尖叫連連。
而那位記者的手機也被掀飛,落地瞬間,螢幕碎作兩半。
可上面的照片依舊清晰可見。
正是海濱別墅。
照片中,警察已經將現場戒嚴,附近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祁宴踉蹌後退,滿眼惶恐。
他哆嗦著要去掏自己的手機。
連續三次都落了空後,祁宴似想起甚麼,突然衝向地下停車場。
我跟在他身後。
看著他滿臉彷徨,鼻頭微酸。
我死得著實不夠好看,安安現在一定很難過。
至於祁宴……
我嘆氣。
我死了,終於如他所願了。
如今才想起擺出這種深情姿態來,未免可笑。
我跟著他再次來到濱海別墅。
這裡已經圍滿了人,還有聽到風聲趕來的記者。
祁宴下車後就不管不顧地朝房子裡衝。
卻被警察攔下盤問。
“做甚麼的?”
祁宴忙回他,“這房子是我的。”
對方將他上下打量了幾眼,略帶驚訝地問,“你是……那個導演祁宴?”
見對方認出自己,祁宴忙點頭。
視線卻不停地往別墅裡鑽。
可對方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般,立刻放行。
而是嚴肅的指向不遠處的警車。
“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和祁宴同時回頭,正好和安安意外相視。
她應該是哭過,眼睛腫成了核桃。
此刻,神情悲傷的端坐在警車後排,卻在看到祁宴時。
眉心一擰,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別開了頭。
12
祁宴抿唇,沉默地跳上了警車。
我正要跟上,眼角處突然閃過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他和那天晚上一樣,戴著黑色鴨舌帽和口罩,穿著運動衣,時不時朝警車這裡瞟幾眼。
那冰冷黏膩的眼神,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即便知道他看不到我,可我還是忍不住渾身僵硬,反應遲鈍。
等我緩過神來再去看時,那人卻不見了。
這一刻,我真恨不得有人能聽到我說話。
因為這個黑色身影不是別人,正是那天晚上殘忍殺害我的人。
……
警車駛離,一路寂靜。
好幾次,祁宴都想跟安安搭話。
卻在接觸到她冰冷的視線後,生生忍住。
我靠坐在安安的身側,心痛地看著她默默流淚,卻甚麼都做不了。
這種痛苦,比當時死的時候還要難受。
到了警局,安安將自己如何發現我出事的始末再次講了一遍。
警察這才看向一旁低垂著頭的祁宴。
“你最近一次回去濱海別墅是甚麼時候?”
祁宴啊了一聲,恍然回神。
“昨天,昨天晚上。”
他嗓音沙啞,有種不在狀態的錯覺。
警察繼續問。
“那你昨天回去發現甚麼異常嗎?”
祁宴搖頭。
“死者宋允和你是甚麼關係?”
聽到這句話時,祁宴猛然抬頭。
我這才發現,他的眼睛裡佈滿血絲,表情猙獰。
他咆哮質問:“甚麼死者,宋允怎麼可能會死?你們在騙我對不對?”
但,安安直接踹了他一腳,狠著聲罵:“別裝了行不行?宋允死在家裡那麼多天,你昨天回去了沒發現?你到底有沒有心啊?祁宴,你說啊,你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她跟你在一起八年,你就是這麼對她的嗎?”
她聲嘶力竭,滿臉淚水。
警察見狀,也都明白過來,紛紛來勸。
祁宴頹然蹲下,雙手抱頭。
沉悶的聲音自他的胸腔傳出。
“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我如果知道,就不會到處找她了。”
儼然一副深情不悔的模樣。
一旁問詢的女警察冷漠開口。
“如今還未正式入冬,早晚溫差較大,屍體已經腐爛,我們進入時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你卻說不知道,這是為甚麼?”
祁宴默不作聲,臉色尷尬。
看他如此,我的腦海中驟然閃過他和程思思親熱的畫面。
頓時明白過來他不解釋的原因。
不由覺得噁心。
13
他不解釋,熱搜卻能替他解釋。
問詢的警察調出熱搜,跟他確認,語氣微妙。
祁宴見躲不開,心虛坦白。
“昨天我帶了人回去,來去得匆忙,沒有停留太久,沒有發現……”
最後幾個字弱不可聞。
在座都是成年人了,發生甚麼,頓時心下了然。
安安在一旁冷不丁哼了一聲。
“你可真讓人噁心。”
祁宴臉色蒼白,咬著牙任她眼神刀刮一樣落在自己身上,不躲不避。
大廳裡突然一陣嘈雜。
我似有所覺,緩慢地轉過身去。
我爸正扶著我媽,踉蹌走近。
安安哽咽著,喚了聲:“阿姨”,衝上去抱住了我媽。
“安安,小允她……”
我媽喘著氣,那個死字被她湮滅在喉嚨中。
而向來堅強的爸爸,似乎在這一刻也蒼老了許多,眼眶通紅。
我淚如雨下。
默默朝他們跪下。
“爸媽,是女兒不孝,讓你們傷心了。”
我是獨生女。
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成為失獨老人,恐怕扛不住。
我正擔心。
這時,祁宴走了過來,喚了聲:“叔叔阿姨。”
我爸媽是見過祁宴的。
當初我放棄出國讀研的機會,留下來幫助祁宴逐夢導演事業。
他們從中出錢又出力,幫了不少忙。
我爸是電視臺的領導。
他曾告誡過我:“娛樂圈是個大染缸,任何人在裡面都很難保持初心,你確定就選擇這個男孩嗎?”
我當初很自信地回答他:“我相信祁宴。”
如今我們鬧分手,祁宴和別人的緋聞鬧得沸沸揚揚。
我爸自然不可能有好臉色給他,直接別開了眼。
我媽更是頭都沒抬。
祁宴還想解釋,卻被民警打斷。
他們帶著我爸媽去認屍。
我想跟上去,卻發現怎麼都邁不動步子。
回頭去看,原來是祁宴被人攔在後面,不許靠近。
我憤恨地踢了他一腳。
祁宴痛哼一聲彎下了腰。
有端著水杯的女警從一旁走過,小聲嘀咕了一句。
“還挺會演。”
14
不多時,警局裡面就傳出悲痛的哭聲。
我難受地靠在牆上,朝裡面張望,卻無法靠近。
而警察這邊的聞訊結束,調查還在繼續。
讓祁宴可以先回去,隨時等通知。
祁宴渾渾噩噩地朝外走。
卻在剛踏出警局那刻,無數閃光燈蜂擁而至,將他堵在人群中。
甚至有人舉著手機,對準祁宴,正在直播。
眾人七嘴八舌一頓提問。
“女粉絲插足的事情,祁導給大家講一講吧。”
“程思思身為正宮知道你被粉絲糾纏的事嗎?”
……
我這才知道。
祁宴從釋出會狼狽離開後。
不嫌事大的無良媒體大肆報道。
杜撰出了一個,無腦粉絲求愛失敗,憤恨自殺的故事。
而這個大家口中的無腦粉絲正是我。
求愛的物件,自然是祁宴。
更可恨的是。
程思思點贊相關影片,並發表綠茶言論:
“大家給阿宴點時間,我相信他會處理好的。”
並配圖三年前,拍攝網劇時,倆人在電影院約會的親密合影。
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這是要徹底坐實是我插足了他們。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祁宴。
他被包圍在人群中,艱難地朝著停車場移動,始終沉默。
好不容易上了車。
將所有人隔絕在外,手機卻響了。
他接起,按了外放,同時啟動轎車,緩慢地朝外開去。
程思思那熟悉的嗓音自聽筒傳出,小心翼翼地討好。
“阿宴,你在哪啊?”
我撇嘴,看向認真開車的祁宴。
他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頭。
因為他父母離異的緣故,祁宴特別討厭別人喊他“阿宴”。
可程思思聽不到回應,接連喚了兩聲,“阿宴,你在嗎,阿宴。”
車喇叭被驟然按響。
程思思被嚇了一跳,閉上了嘴。
祁宴這才冷冷地“嗯”了一聲。
“阿宴,熱搜你看了嗎,現在 CP 粉們盯得緊,你要不要也轉發一下啊,這樣熱度才會更高。”
話落,祁宴抿緊了嘴角。
我直接朝著聽筒連呸兩聲。
“明知道我死了,還要吃人血饅頭,可真無恥。”
祁宴大概也想到這樣不好。
只淡淡地回了句,“差不多就算了。”
我心頭緊縮,他這是算預設了?
不打算替我澄清?
對面程思思得了他的話,喜滋滋地掛了電話。
我氣炸了,直接原地再次去世的程度。
……
15
程思思結束通話電話後,轉身就和經紀人劉姐炫耀。
“你看吧,甚麼初戀白月光的,在利益面前,甚麼都不算。”
劉姐遞過平板,諂媚附和。
“對,還是你手段高明,我已經買好了水軍,這波路人粉漲了不少,咱們一定要趁熱度拿下 V 家的頂奢代言。”
倆人相視一笑,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貪婪。
在資本的操縱下,當天晚上,熱搜就徹底爆了。
程思思趁機開啟直播,甜蜜講述她和祁宴的戀愛故事。
網上不明真相的網友,邊極速衝浪,邊罵宋允插足,死了活該。
輿論正盛時。
有人將宋允的資格扒出,並艾特了她的母校——海川大學。
“快來看看你們培養的好學生吧。”
程思思的狂熱粉絲瞬間攻陷海川大學官微。
可誰都沒想到。
海川大學連夜發博力挺宋允。
並聲稱為有這樣優秀的畢業生而感到驕傲。
同時甩出了宋允在校期間獲得的所有榮譽,以及國外設計獎項。
以及當年,祁宴在攝影大賽結束後,抱著宋允興奮轉圈的影片截圖。
反轉發生得太快,吃瓜群眾還沒有反應過來。
緊接著,就是海川大學的名譽校友們紛紛轉發本校微博。
用行動支援宋允,並喊話。
“查出宋允死因,還她一個公道。”
輿論持續發酵。
程思思沉迷於直播秀恩愛,絲毫沒發覺不對勁。
16
楚安安好不容易安撫好宋允的父母。
回到家開啟手機,就看到程思思在直播詆譭宋允。
她怒火中燒。
給祁宴打電話卻始終無人接聽。
憤怒之下,用自己的手機登入了宋允的 QQ 賬號。
這個號碼還是她幫宋允申請的,密碼一直是她的生日,從未改過。
楚安安從加密相簿中找到宋允和祁宴從大二開始戀愛,到和祁宴搬去濱海別墅的照片,按照時間線整理好後,統一上傳微博。
她是網路作家,這些年積攢了不少粉絲。
照片一經上傳,再配合聲情並茂的小作文,轉發量直接以倍數增長。
熱度直逼程思思直播間人氣。
網友們看完後紛紛醒悟,這是被程思思給騙了。
她才是插足者,還自導自演了這出鬧劇,來網路霸凌正宮。
正在直播秀恩愛收割粉絲的程思思,看著直播間瘋狂上漲的線上人數。
左眼皮不受控制跳了幾下。
不等她反應過來。
彈幕被瘋狂刷屏 99+。
統一都是:“心機女滾出娛樂圈。”
變故發生得太快,直到經紀人劉姐示意她趕快下播。
後臺顯示,已脫粉兩百多萬。
經紀公司試圖買水軍壓熱度,效果甚微。
事態經過一整夜的發酵,祁宴和程思思如願高掛熱度榜。
只不過是被網友罵上去的。
接二連三的解約通知,被髮送到經紀人劉姐手中,同時還有鉅額違約金。
程思思這才知道事情鬧大了。
試圖聯絡祁宴,讓他幫忙澄清。
……
我看著自從昨晚回到市區豪宅後,就借酒澆愁的祁宴。
他頹廢地靠坐在沙發上,腳邊滾落一地空酒瓶。
酒氣熏天,鬍子拉碴。
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直到電話鈴聲響到第六聲,他才如夢初醒般接起。
電話裡,程思思焦躁不安的聲音透過聲筒傳出。
“阿宴,你要幫幫我。”
她斷斷續續說完。
祁宴一愣,默默開啟了平板看微博。
我也是這時才知道,一夜之間,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
祁宴看完後,長舒一口氣。
良久,頹然回應:“犯了錯,就要接受處罰。”
隨即冷漠結束通話電話。
轉手就發了一條致歉微博。
“宣告:我和宋允女士戀愛八年,她從未插足任何人,是我對不起她,沒能守住道德底線。”
這條宣告一出。
曾經線上罵過我的人,紛紛破防,大呼失望回踩。
而我卻明白。
祁宴這種做法,無疑是把所有責任都推給了程思思。
當兩人的關係沒有利用價值支撐的時候,他的冷漠才更加觸目驚心。
眼看他成功將網友的憤怒轉移之時。
警方這邊通告了調查進度。
他們調取別墅裡的監控,順利鎖定嫌犯,並在一家蒼蠅小館抓到了人。
17
結果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嫌犯陳波,有前科,兩個月前剛從監獄出來。
而他,是程思思高中時期的追求者之一。
曾經被抓,也是為了程思思出氣,而對別的同學搞霸凌,致人受傷。
這件事,也被網上自稱是兩人高中同學的網友證實。
而據陳波交代。
他出獄後無所事事,難以融入社會。
知道程思思成了明星,就想著找她要點錢花花。
可她一見面,就哭哭啼啼地訴說自己的委屈,間接表示自己的男朋友被人搶了,還表示願意補償他。
陳波向來吃她這套,當即就承諾替她出氣。
於是,拿著程思思給的地址,尾隨宋允到別墅後,被發現。
在宋允掙扎自救的過程中,被她看到了臉。
因此動了殺心,一刀割喉。
案件始末被公佈後,網友們群情激憤。
陳波和程思思自然逃不掉法律的制裁。
而祁宴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宋允之所以受到無妄之災,全部因為他的背叛。
如果,祁宴沒有招惹程思思,又怎麼會有後續這麼多事。
祁宴至此名譽掃地,記者紛紛堵在門口,導致他在家裡不敢出門,借酒買醉。
他常常在喝醉後,對著空氣傻笑,嘴裡嘟囔著。
“宋宋,對不起,你是不是原諒我了?你回來啦。”
而我,在知道自己死因後,還要每天看著他這樣故作深情,怪想吐的。
我恨不能殺了他。
這回,資本也徹底放棄他,並揚言鉅額賠付要他承擔。
18
我出殯那日,祁宴也去了。
他被我爸攔在靈堂外,不準進去。
不過幾天不見,我爸的頭上竟生出了許多白髮,面色疲憊。
看到我無比心疼。
想像以往那樣抱著他的手臂撒嬌。
可我伸出的手穿過他的手臂,抱了一把空氣。
無論我怎麼嘗試,都不能像打祁宴那樣,碰觸到我爸的身體。
這時,祁宴啞著嗓音躬身祈求。
“叔叔,求你讓我再見宋宋最後一面吧,看在這麼多年感情的份上。”
我爸撇著臉,面色鐵青地冷哼:“別跟我提甚麼感情,你要是真的有良心,我們家小允就不會死。說到底,就是你害死了她,你這個殺人兇手,怎麼不去死?”
說到最後。
我爸面目猙獰,抬手就要打他。
可多年良好的素養,讓他又將手重重落下。
最後,沉沉撥出一口濁氣。
顫抖著嘴唇哽咽開口。
“小允的手機找回來了。
“她死前,最恐懼的時候,你給她發了一條簡訊。
“呵!上面寫著甚麼,你應該還記得,不用我重複了吧?
“你走吧,我們全家人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你,小允也不可能會原諒你。”
我爸說完,轉身走進靈堂。
沒有再回看一眼。
我在後面,眼睜睜看著他身形逐漸佝僂,眼角酸澀,恨極了祁宴。
可我還是無奈下,只能隨著祁宴失魂落魄地朝外走。
祁宴比我好不到哪裡去。
他神態崩潰,雙眼似乎蒙著一層霧氣,晃晃悠悠地走上馬路。
靈堂在郊區的火葬場裡。
這裡出去就是省道。
祁宴不要命般橫穿過去。
尖銳的剎車聲響起。
我親眼看著,祁宴的身體在半空中劃過優美的拋物線,然後落下,氤氳出一地猩紅。
18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司機嚇壞了,顫抖著聯絡救護車,人群紛紛聚攏過來施救。
卻因為祁宴受傷太重,無從下手。
我站在不遠處,穿透人牆,和他的視線不期而遇。
祁宴本欲渙散的眸子驟然煥發出明亮的光彩。
他渾身浴血,顫抖著朝我伸出手指,嘴巴微張,想要說些甚麼。
人聲嘈雜,可那一刻,我卻聽到了。
他說:“宋宋,對不起。”
我回他一個諷刺十足的冷笑。
用他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真噁心。”
話落,祁宴痛苦的吐出一口鮮血來。
卻在下一秒,萬物靜止,風停聲息。
除了我,所有人都成了木頭人般,一動不動。
我詫異不已時,眼前卻緩緩浮現一道光幕。
上面人影憧憧,是祁宴的後半生。
這次車禍後,祁宴最終還是保住了性命。
可他落下終身殘疾,脖子以下不能動彈,需要整日臥床,拉撒都在床上,需要旁人伺候,還要用儀器藥品維持生命。
每日開銷都很大。
一開始祁宴將所有資產都賣了,還能勉強度日。
後來日子久了,入不敷出,護工便開始怠慢,動輒打罵。
他臥床十年,受盡屈辱。
最後因為實在交不出療養費,而被扔了出去。
祁宴的父母早就各自組建家庭,沒人會給一個殘廢好臉色,自然不會管他。
他就這樣,活生生餓死在了橋洞下。
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渾身腐爛發臭。
還被無良記者拍下照片發到網上。
可除了引來一些人咒罵外,沒能掀起一點水花。
……
光幕中的景象到此為止。
一片樹葉從我頭頂劃過,周遭寂靜頓消。
仿若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
我回頭再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祁宴。
他已經昏死過去。
未來,等待他的,還有無盡的痛楚。
這一瞬,我忽然覺得渾身輕鬆,意識逐漸模糊。
不由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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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睜開眼。
熟悉的大學校園,擦肩而過的校友,一一出現在我眼前。
而我的前方站著祁宴,他正一臉不悅地看著我。
下一秒,我聽到他說。
“你連我交朋友也要管?”
我瞬間瞪大雙眼,快速反應過來,我這貌似是重生了?
還回到了大學時期。
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我激動不已地笑了。
迎著祁宴有些鐵青的臉色,我逐漸收斂笑容。
分外坦誠地開口。
“分手吧,我還不夠優秀,配不上你這樣優秀的人。”
他當場瞳孔地震,正要說話。
卻被我直接一個爾康手阻止。
我捂著胸口,擺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
“等我變成更好的人,再和你頂峰相見,再見了,未來的大藝術家。”
說完,我轉身就走,腳步無比輕快。
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
既然他很自負,認為自己根本不需要我的幫助,那就把舞臺留給他。
上輩子的悲慘經歷告訴我。
尊重他的命運,才是作為一個人的良好美德。
果然,沒有了我的提醒。
當天晚上,他就被學姐的混混男友堵在校外,教訓了一頓,受了不少皮外傷。
他來寢室樓下守過幾次,都被我用同樣的話術打發了。
室友很是不理解地問:“你這麼一個白富美,哪裡配不上他了?明明是他高攀好嗎?”
我撩起髮絲,眼神悠遠。
“我就是因為清楚自己足夠優秀,所以才不與傻逼論長短。”
室友聽了,沉默良久,語重心長道。
“幸好你及時醒悟了,祁宴實在是配不上你。”
在我的再三追問下。
室友這才猶豫著告訴我。
“聽說他是個舔狗,專門找有錢家的女孩子做朋友,看她們單純,趁機從這些女孩子身上獲得金錢或者資源。
“你還不知道吧?他學生會幹事的職位,還是一個學姐假公濟私,給他安排進去的。”
……
原來,從頭到尾都不是我以為的背叛。
而是他根本沒有愛過。
覺得我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便溫柔以待,用完就隨時一腳踢開。
是我豬油蒙了心,竟然至死才明白,他是這樣一個自私又冷血的人。
我恍然想到。
上一世,室友暗地裡不知道提醒過我多少次。
都被我忽略掉了。
後來畢業,各奔東西,也就沒再提起這件事。
好在,如今我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
不久,我便聽說。
校園影片大賽評選環節,祁宴團隊爆冷。
他認為是學校沒有提供足夠的資金,來保障專案的順利啟動。
爭論的過程中,祁宴和校領導爆發了衝突。
校領導一怒之下,認為他不具備一個優秀導演的基礎素養,隨即取消了他們的參賽資格。
他們團隊的人各個埋怨祁宴做事衝動,不計後果。
受不了打擊之下,祁宴衝去了領導辦公室,又大鬧一場。
還動手打了人。
當時現場正好有個老教師,他本就身體不好。
值完最後一天班,就要光榮退休了。
祁宴這麼一鬧,老教師當場就犯病住了院,差點送了命。
家屬氣憤難當,學校直接對祁宴作出記大過並停學處分。
祁宴為了這件事來找過我幾次。
彼時,我已在大洋彼岸,換了所有聯絡方式,開始了全新的生活。
據室友告訴我。
祁宴沒有找到我,失魂落魄地走了。
自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20
六年後,我已經成了國際小有名氣的劇作家,受邀回國參加校慶。
老公方磊陪我一起出席。
行至校園,迎面走來熟人。
不是別人,正是祁宴。
他和我記憶中光彩照人的模樣,判若兩人。
穿著洗得發白的黑色 T 恤, 身形瘦弱, 在看到我後略顯侷促地搓著手。
再無前世意氣風發的模樣。
我雖然唏噓, 內心卻毫無波瀾, 朝他點頭致意, 攙著老公的胳膊錯身而過。
剛走了兩步,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緊接著就是一連串潑辣的咒罵。
我詫異回頭。
只見一個身形豐腴,面目兇狠的女人正揪著祁宴的耳朵, 破口大罵。
“老孃一個人在家裡殺豬, 你倒好, 跑來見老情人, 走, 跟我回去,有你受的。”
祁宴掙扎了半天,搞得面紅耳赤卻始終掙扎不開。
被女人強硬地拉走。
一路上引來無數人指指點點。
我怔愣許久。
直到老公關心地詢問, “小允, 你怎麼了?”
方才回神。
祁宴的身影已消失不見了,就像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鬧劇。
我收回思緒,朝老公搖搖頭。
“沒甚麼, 就是有點想孩子了, 不知道爸媽能不能管得住那個小霸王。”
回國的時候, 我將孩子也帶了回來, 交給了爸媽。
看出我的擔心,老公順勢牽起我的手,溫聲安撫。
“方太太, 這麼難得的約會時光, 不如還是先看看你身旁這個幽怨的男人。”
我噗嗤笑出聲。
遠處下課鈴聲響起。
這一刻, 我無比慶幸, 幸福雖遲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