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之吞金自盡這日,是我的頭七。
成婚多年,我恨他強娶,從未給過好臉色。
直到我死於叛軍刀下。
侯府滿門榮耀,眼都不眨,被他盡數捨棄。
再睜眼,我重生到嫁給他第二年。
婆母借我名義要為他納妾。
我趕去解釋:“謝景之,不是你想的那樣。”
卻撞見他被烈藥折磨。
怔愣過後,他難掩落寞:
“夫人對我向來狠心。”
1
我出殯那日,上京下了好大一場雪。
素來淡漠的謝小戰神,抱著我的牌位於靈堂枯坐整日。
直到天矇矇亮的時候,他放了一把火。
火光沖天中,謝景之吞金自盡。
侯府滿門榮耀。
眼都未眨一下。
為了一個我,盡數被他捨棄。
2
“你別怪娘狠心,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謝家兩代單傳,總不能到了阿景這一代就斷了吧。
“娘知道你們夫妻恩愛,但香火之事不容有失。”
我抬手揉了下酸脹的額頭。
再睜眼,婆母嚴厲的教誨聲便一絲不漏地鑽入我的耳中。
嫁入侯府的第二年,我始終未能壞孕。
謝老夫人為了塞人到謝景之房中,便是用此番話來敲打我的。
如此說來,我心中一喜。
我這是重生了!
謝老夫人止住話,余光中瞥見我臉色蒼白,不由放輕了聲調。
“芸娘,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正常,娘已借了你的名頭送了兩房美妾去侯爺房中。”
聞言我心中鈍痛。
猝不及防從雕花靠椅上站了起來,顧不上甚麼禮數,語調略急道:
“兒媳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了。”
謝夫人嘆了口氣,終是沒再說甚麼,命人將我送了出去。
剛拐出角門。
我臉上的平淡再難維繫,開口便含了一絲焦躁。
“春杏快去,打聽一下侯爺現在在哪。”
春杏是我的陪嫁丫鬟,得了吩咐不敢多問,匆匆而去。
上輩子,謝景之便是因為我自作主張給他收了通房,大怒之下再也未回過主院。
一直到我死,他都是宿在書房。
而我也是死後才知道,他在書房裡,掛滿了我的畫像。
本以為是權力平衡下的世族聯姻。
不承想,卻是謝景之對我從未宣之於口的隱秘愛意。
3
我少時便因才華名滿天下,再大些更因容貌出眾,被稱為上京第一美人。
父親則是備受文人推崇的崔珏崔帝師。
而謝家往上三代,是泥腿子出身,皆因祖上追隨先祖打過天下,這才得了忠勇侯的爵位。
謝景之和我,本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
豐德十五年,謝景之於北姑城率大軍大敗蠻夷,而與我指腹為婚的未婚夫宋時言郊外遇襲喪命,屍骨無存。
街頭巷尾開始有人散佈謠言說我命硬,先是剋死嫡母,又剋死未婚夫婿。
母親死後,我在繼母手下討生活本就艱難,謠言一出,更是舉步維艱。
大軍班師回朝那日,帝王封賞三軍。
謝景之甚麼都沒要,只求了一道恩典。
“微臣懇請陛下為我和帝師嫡女崔寧芸賜婚。”
聖心大悅,賜婚的聖旨當晚便送入崔府。
殿前軍功求娶成就一段英雄愛美人的佳話。
而在這段佳話裡
無人在意,我這個美人是否心甘情願。
大婚當晚,謝景之匆匆而來,挑了蓋頭,撂下一句:“夫人不用等我。”
便匆匆離去。
陪嫁的嬤嬤勸我。
“洞房花燭夜,新郎官不在,明日府裡不知道會傳成甚麼樣子。”
思來想去,我卸了釵環,端了親手做的羹湯尋去了書房。
夜深人靜,卻意外聽到他與人談話。
“娶她不過權宜之計。”
我悄無聲息地退下,自此對他再無奢望。
而每次同房,他都自覺拿了被褥睡到隔間,不會逾越半分,我也全都隨他去了,從不過問分毫。
直到五年後。
本該化作枯骨一堆的宋時言,活著回到了上京。
4
五年間,上京發生了許多事。
但最要緊的幾件,便是先皇駕崩,新帝登基,權力更迭之下,父親稱病致仕,崔家逐漸淡出世人目光。
而謝景之手握兵權,又得新帝信任,一時間風頭無兩。
扶京突發叛亂,他奉命帶兵前往鎮壓。
數月後,宋時言派人傳話約見,我思來想去,連夜帶人出了府,直奔約定地點而去。
不承想,半路卻被他帶的人埋伏,抓了起來。
我這才知道,宋時言投奔了奪權失敗的三皇子,這次騙我出來,只是為了用來挾制謝景之帶領的謝家軍。
我不甘受辱,自戕而亡。
死後,我飄回到了謝景之身邊。
看著他猶如天神降世斬殺數萬叛軍,看著他摟著我的屍體悲痛欲絕。
宋時言死前嘲諷:“崔寧芸聽說我活著,二話不說便出城要與我私奔,謝景之,你用盡心機手段算計來的姻緣,終歸敵不過青梅竹馬的情誼。”
話音剛落,宋時言人頭落地。
而謝景之吐血不止。
我滿心錯愕。
5
春杏帶著訊息匆匆趕回主院,剛進屋便遣散眾人。
“夫人,侯爺剛剛下朝,去了書房處理公務,老夫人安排的人據說也送去了。”
謝景之平日裡很是忙碌。
回府後,大部分會在書房用飯洗漱,極少露面。
我想到那兩個美妾正在書房對他翹首以盼,便再也坐不住了,帶著春杏匆忙趕過去。
遊廊幽深,半路遇到了謝老夫人屋內的大丫鬟巧兒,她雙手捧著托盤。
見了我,忙屈膝請安。
我急著去找謝景之,隨口問了句:“老夫人派你來做甚麼?”
這個方向,只能是去往書房的。
巧兒不敢隱瞞,忙低聲稟報。
“老夫人擔心侯爺辛苦,命奴婢送了補湯來。”
我點首,視線掠過托盤上精緻的空碗,瞬間僵在原地。
補湯,美妾,老夫人真是好算計。
我手腳發麻,透骨的涼意自腳底直衝腦門。
上輩子,我聽了謝老夫人的吩咐,直接回了主院,並未前來書房尋找謝景之。
所以,自然也不知道,她藉著我的名義,竟然給謝景之下了藥,只為了讓他收下通房。
怪不得,那一回,謝景之會如此惱怒,足足有月餘沒有回府。
而後我們之間的關係更是陷入冰谷。
想到這些,我頓覺頭重腳輕。
好在春杏在一旁扶著,才不至於跌倒。
謝景之喜靜,院子裡種滿了翠竹,令人心神寧靜。
夜風一吹,沙沙作響。
我趕到時,門窗上映照著一豆燭火,卻異常安靜。
我屏退春杏,正要推門而入。
侍立在旁的護衛忽然攔到門前,恭敬道:
“夫人,侯爺這會兒不便見客。”
6
我眉心狠狠一皺。
春杏不依,上前怒斥道:“睜大你的狗眼,這是府中正房夫人,可不是你口中的甚麼客。”
屋外動靜這麼大,屋內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想到那碗補湯,我愈發著急,於是拔高音量:“侯爺,妾身要進來了。”
良久。
謝景之沙啞低沉的嗓音從裡面傳了出來。
“進。”
護衛忙低頭讓行。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室內昏暗,空無一人。
我繼續朝裡間走,剛轉過雕花隔斷。
忽然傳來一陣水聲。
緊接著,謝景之步履虛浮從內室走了出來。
他披著白色裡衣,頭髮溼漉漉散在身後,面色蒼白中透露著一絲詭異的潮紅,淡漠的視線從我面上掃過,未作停留,徑直走到桌案旁坐下。
“有事?”
上輩子,他自盡那日,便是像今日這樣,坐在靠窗的那個位置。
窗外種著一樹寒梅,那是我最喜歡的花。
我鼻頭微酸,一股難言的澀意湧上心頭。
“侯爺,就沒甚麼要對我說嗎?”
闔族前程,說不要就不要了,就因為怕我黃泉孤單,怎麼會有這麼任性的人。
謝景之飲茶的動作頓住。
探尋的目光在我身上流轉,隨後狼狽避開。
“我曾答應過崔大人,在你生下嫡子前,絕不會納妾。”
一番話,將我驟然敲醒。
過往在眼前如潮水般退去,謝景之沒有重生,所以他以為我是來勸他納妾的。
我疾走幾步,慌亂下抓住了他的袖口。
“你誤會了。
“那兩人不是我送來的。”
我倒豆子般一股腦脫口而出。
謝景之神色依舊淡漠,不動聲色抽回衣袖,喉結劇烈翻滾後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納妾的事,沒有你的默許,誰又敢胡來!”
我如鯁在喉,頓時委屈得落下淚來。
被叛軍拿刀架著脖子時,我沒哭。
利劍割喉血濺當場時,我也沒哭。
反而是聽到他這般埋怨,眼淚再也忍不住。
“謝景之,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哭得不能自抑,嗚咽一聲,乳燕歸巢般一頭撲進他的懷中。
肢體接觸的瞬間,謝景之渾身緊繃,一道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在我耳邊驟然炸響。
哭聲戛然而止。
屬於謝景之身上獨特的檀香味,瞬間將我層層包裹在內。
6
一時間,靜默無言。
窗外捲起一陣風,颳得竹林沙沙作響。
我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身子,想從他懷裡退出來。
腰肢猝不及防被箍緊,朝他更近的方向提了提。
肌膚相貼間,他本就隨意披就的裡衣鬆鬆垮垮地滑落一半,露出白皙的皮囊。
我只覺得眼前一花,下巴就被迫抬了起來。
四目相對。
謝景之眸色深沉如水,眼底氤氳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猩紅,視線遊離著從我的額頭最終落在粉嫩的唇瓣上。
緊接著,粗糲的指腹毫不憐香惜玉地按在上面,颳起一絲紅痕。
我渾身輕顫。
只見謝景之喉結滾動幾下,閉著眼緩緩壓低頭來。
呼吸相貼的瞬間,我下意識錯開了臉。
旖旎的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我只覺得渾身一鬆,低頭看去,謝景之已然鬆開了手,面上神色再次恢復了淡漠。
“抱歉。”他整理好衣衫。
好似剛剛的一切都不曾發生。
我自然知曉他是被藥效折磨,如今只是在極力忍耐。
於是思忖良久,終是輕咬下唇躊躇著提議:“不如將那兩個侍妾喊來。”
誰料,這話似乎深深刺痛了他。
謝景之冷冽的目光刺向我。
嘴角極其緩慢地扯起一個自嘲的弧度,薄唇微啟。
“夫人當真對我狠心。”
話落,他猝然起身,朝著裡屋而去。
看樣子是怒極了。
我悵然若失地站在原地,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
在反應過來自己做了甚麼後,已經小跑追上謝景之,雙臂從他後背摟了上去。
男人渾身僵硬。
艱難吐字:“夫人可是有事相求?”
一滴淚從我臉上滑落,溼透了他的衣衫。
我和他之間,竟生分到這種程度。
思及這些,我小聲回應:“夫君,喚我芸娘。”
7
這一晚當真勞累。
次日一早,謝景之已去上朝,臨走前,特意安排春杏。
“夫人昨晚辛苦,今天不用去跟老夫人請安了,我自會去解釋。”
春杏邊幫我梳頭,邊繪聲繪色地傳話。
臨了,眉開眼笑道:“夫人不知道,侯爺今日真是春風拂面,那臉色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看著鏡子裡褪去少女稚嫩的面龐。
後知後覺地想到,謝老夫人當真下得一手好棋。
不管昨晚是我還是那兩個侍妾,總歸是全了她傳宗接代的謀劃。
嘆口氣,我招來春杏,附耳過去仔細交代幾句。
話畢,春杏瞪大眼睛錯愕地看著我。
見我點頭。
她壓下驚懼,面色轉而凝重,匆匆走了出去。
白日裡,我足足養了一天,堪堪養回一絲精神。
眼看日暮低垂,謝景之還是沒有回來。
我右眼皮跳個不停,總覺得沒有好事。
果然。
派出去尋他的人匆匆回稟:“侯爺身邊的護衛說爺今日不回府了。”
彼時,我正在回憶上輩子的事,漫不經心地在紙上寫寫畫畫。
聞言心思不寧地追問了一句。
結果,僕從咚的一聲跪伏在地,惶恐道:
“侯爺,侯爺宿在了春風樓。”
啪嗒!
毛筆落地,染黑了裙襬。
春風樓,上京有名的花樓。
我極力忍耐,讓所有人都退下,頓覺頭痛欲裂。
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8
我夢到了上一世。
那時候,我與謝景之關係不睦,他確實常常不回府。
坊間流傳,他有個紅顏知己,正是春風樓的上一任花魁,如今的教習女史,叫甚麼鳶尾。
可我對謝景之本就不抱甚麼期待。
乾脆大門一關,過起了自己的小日子,也不曾在意他在外風流,是否給我留了體面。
如今想來。
倒是我以己度人,將上輩子的遺憾傾注在這輩子的謝景之身上。
自重生以來,我便始終吊著一顆心。
一場昏迷,倒是睡了個夠才堪堪醒來。
剛睜眼,就看到窗邊站著一道頎長身影。
他聽到動靜轉過頭來。
正是謝景之。
見我醒來,他忙過來,拖著我的腰扶我起床。
“芸娘,可還有哪裡不適?”
他眉眼關切,倒不像是裝的。
我不動聲色避開他的手,虛弱道:
“妾身無礙,讓侯爺擔心了,您公務繁忙,不必掛心妾身。”
我現在心裡亂成一團,實在沒有精力應付他。
謝景之神色微頓,視線逡巡最終甚麼都沒說。
囑咐丫鬟好好伺候,便走了。
春杏端著藥滿臉不解:“夫人為何趕走侯爺,明明昨個兒還好好的。”
我垂眸,掩下眼中複雜情緒。
“安排你的事辦妥了嗎?”
春杏忙點頭:“已經辦好了。”
面對她的欲言又止,我只當沒看到。
9
身子好了一些後。
我便命人備了馬車出府。
馬車繞著坊間轉悠了兩圈,最後朝著城外而去。
大概走了一個半時辰,馬車在一處村落外停下。
春杏小心提醒:“夫人,到了。”
我這才睜開眼,透過車簾看出去。
村落四周綠意盈盈,古樸安靜,倒是個避世休養的好地方。
一道熟悉的身影從一幢小院裡走了出來。
正巧與我四目相對。
宋時言怔愣片刻,神色逐漸凝重。
他將我請入院中,一位懷著身孕的圓臉女子淺笑著走了出來。
“夫君,這位是?”
嗓音嬌軟,讓人無端有好感。
宋時言面露尷尬,我搶先答話:“表嫂好,我是宋家表妹,知道表哥在此,便來看看你們。”
女子不疑有它,笑著進屋泡茶去了。
她剛走,我便看向宋時言。
“這便是你假死的原因嗎?”
我想過許多種他無法回京的原因,卻不承想,是有了心上人這樣的理由。
春杏查到他行蹤稟告給我後,說不震驚是假的。
那女子出身不好,是揚州瘦馬出身,所以他想出這招金蟬脫殼,只為了和心上人雙宿雙棲。
宋時言愧疚低頭。
“芸娘,是我對不起你。”
青梅竹馬,總角之誼,若他肯跟我說明真相,我不是那種糾纏不休的女子。
可他偏偏選了這種方式,讓我成為上京笑柄。
我嘆氣,神色受傷,讓春杏拿出一袋銀兩。
“在外生活不易,這些銀子,你便拿去家用吧。”
說完,便捂面似悲痛欲絕轉身要走。
宋時言悵然地喚了一聲“芸娘”,便住了口。
我卻沒忽略他眼中晦暗。
待上了馬車,車簾放下,我一改哀愁神色漸漸凝重。
偏偏春杏在一旁氣憤不已。
“宋公子好歹也是世家貴族子弟,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我卻如釋重負。
這一次,我的命運只會掌握在自己手中。
10
回府時,天色已晚。
遠遠望去,書房方向沒有亮燈,像一頭蟄伏在暗處的巨獸。
自上次我生病,謝景之再沒來找過我。
我心頭思緒繁雜,實在想不明白他到底對我心意如何,自然也放不下臉面去找他。
結果剛回到主屋。
濃郁的酒氣便從身後圈來,熟悉的檀香絲絲縷縷纏上來。
謝景之微燻的嗓音落入耳中。
“芸娘。”
許是醉了,他難得帶著尾音,猶如羽毛落入我心間,撩起一陣酥麻。
我不動聲色嗯了一聲。
春杏等人早早避了出去。
天旋地轉間,我整個人便被調轉方向,與謝景之鼻息相貼。
他委屈地眨著眼。
“芸娘,你怎麼就不能心疼心疼我呢?”
眼看是醉得語無倫次了。
謝景之生來清雋,本就淡漠的眸子如今浸了水光,無端誘人。
我下意識用雙手捧住他的臉。
“侯爺自是有美人心疼,哪裡輪得到我呢。”
男人歪著頭,似乎在思考這句話的意思。
良久,痴痴笑出聲:“芸娘,你這是醋了。”
被戳中心思,我扭捏地鬆開手,真是可惡,喝醉了也這麼可惡。
可謝景之不依不饒地纏上來。
“我很高興,我真的很高興。”
雖然不知道他高興甚麼,但總覺得不會是好事。
果然,下一刻,他傾身過來,咬在了我的唇瓣。
我沒有防備,吃痛驚呼。
謝景之得逞後鬆開我,笑得像個二傻子。
我忍無可忍,將他趕去了淋浴房。
可我沒能看到。
謝景之轉身的瞬間,眼神清明,哪裡還有醉意。
11
這日以後,我和謝景之倒也過了一段平淡的夫妻生活。
謝老夫人樂見其成,乾脆免了我的請安。
左右閒來無事,我便找個時間回了趟孃家。
正逢父親休沐,見我回來自是歡喜。
飯後,特意將我喊去書房問話。
“謝景之待你可還好啊?”
我頓了一瞬,便明白父親是想知曉我是否已有身孕。
以往他都是差遣繼母來詢問,如今親自開口,頗有些急切的意味。
我假裝害羞道:“侯爺待我一向周到。”
父親滿意地點點頭,轉而無比感慨地開口:“芸兒,你母親過世得早,為父知道這些年你很是不易,再加上宋家出了那檔子事,讓你嫁給謝景之那個武夫,純屬無奈之舉,你不會怪為父吧?”
這番話聽得我一頭霧水,明明當初賜婚的時候,他開心不似作假。
如今又做出看不上謝景之的樣子,到底是為何?
我收斂心神,小心答覆:
“父親都是為女兒好,女兒不敢怨懟。”
謝景之有軍功,又是太子一脈,父親選擇他,本也是無可厚非。
可今日著實奇怪。
直到父親命人將我帶到未出嫁時所住的院子。
見到了早早等在那裡的宋時言。
12
夏日雨水本就多。
不一會兒工夫,便淅淅瀝瀝地落下雨點來。
宋時言見我來,露出溫潤的笑意,邀我步入廊下。
“芸娘,你還好嗎?”
他這話問得奇怪,我好不好,跟他有干係。
我後退一步,疏離道:
“宋公子,你怎麼在此?這裡是崔府後宅,外男是不可隨意進入的。”
聞言,宋時言神色複雜,看向我的目光赤裸裸,極具侵略性。
我被盯得渾身難受,擰眉斥責。
“宋公子再不走,我可要喚人了。”
“芸娘,你我何時陌生到這種地步?”
宋時言面露受傷的神情,我卻不為所動。
他繼續說:
“我知道是我對不住你,芸娘,只要你願意與謝景之和離,我願意聘你為正妻,咱們再續前緣好不好?”
這下,換我震驚。
“宋時言,你中邪了?”
除了這種情況,我實在想不到其它。
“你走吧,我不會和離,也與你再無可能。”
話落,我抬腿朝外走去,卻在轉身的瞬間。
聽到宋時言沉聲道。
“芸娘,你也是重生的吧。”
13
天邊忽然炸開一道閃電,震耳欲聾。
而我的心也因為他那句話,而顫抖不已。
宋時言眉目沉沉地看著我,眼神中佈滿勢在必得的癲狂。
上輩子,橫刀慘死的景象一一浮現。
我不由腿軟,步步後退。
宋時言並不打算放過我,他一步步逼近:“芸娘,我後悔了,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的眉眼間滿是痛色。
離得近了,欲抬手將我摟入懷中。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輕喚。
“芸娘。”
我錯愕回頭,只見謝景之撐著油布傘,踱步而來。
月白長袍被他穿出一種儒雅之氣,溫潤堅定。
一步步衝破雨簾,堅定地走進我的心裡。
待他走近站定。
我這才紅著臉回頭看去。
宋時言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不見了。
我眯了眯眼,可真是見不得光的東西。
14
拜別父親後,我隨謝景之一同乘坐馬車回府。
一路上,我都心事重重,思緒飄蕩。
反之,謝景之一直在把玩我的手指。
思緒怔愣間,一抹冰涼裹上手腕,我低頭看去,是一條翠綠手鐲,在燭火下泛著瑩瑩微光。
“喜歡嗎?”
頭頂傳來謝景之的聲音。
我難抑嘴角喜色,重重點頭。
這隻手鐲我在死後見過,被他藏在書房暗格裡,原來他這麼早就準備下了,只是一直沒能送出手。
今日實在是發生了太多事。
父親的態度,宋時言的出現,都讓我心緒難平。
這一連串的事串聯在一起。
我已然摸到了頭緒。
宋家勢力龐大。
又是宋貴妃的母家,而三皇子正是宋時言的表哥,娶我便相當於得到大部分文人支援,皇帝自然不樂意見到三皇子威脅儲君的地位。
所以,宋家就來了這麼一出假死,或者也許是皇帝的手筆。
而父親表面讓我嫁給謝景之,實際上,他站位了三皇子,只不過用我引人耳目罷了,從頭到尾,我都是他們爭權奪利的棋子。
而三皇子愚鈍,這樣的儲君,太好操控了,再加上闔族榮耀下,值得冒險。
我心頭似壓著一塊沉甸甸的巨石。
可看到謝景之後,這一切便不重要了。
我緩緩貼近他的胸膛,雙臂環上他的勁瘦腰肢,心頭浮起一抹依戀。
“你怎麼會來?”
我悶聲悶氣地開口,謝景之一下下拍著我的後背,低沉的嗓音柔柔響起。
“見你不在,便想著來接你。”
我往他懷裡鑽了鑽,抱得更緊。
回府後。
謝景之有事又匆匆離開。
他前腳剛走,春杏後腳就帶著一個黑衣人走了進來。
黑衣人單膝跪地。
“主子,人抓住了。”
自重生以來,我便開始培養屬於自己的暗衛勢力。
而宋時言活著的訊息傳來後,我立刻就派人時刻盯著崔府,一有風吹草動,便立刻向我彙報。
今天去崔府,正是因為發現了宋時言的蹤跡。
本就是一場黃雀捕蟬螳螂在後的遊戲。
宋時言這次落入我的手裡,我自然要報上輩子的仇。
“挑斷手腳筋,然後殺了,別死得太輕鬆了。”
我喝了口茶,冷聲下令。
黑衣人領命去了。
春杏在旁抖個沒完。
我無奈嘆了口氣,拉過她的手:“春杏,若是有人想要你家主子的命,你當如何?”
春杏立刻恨恨道:“當然是殺了他。”
而後,她忽然反應過來甚麼,神色漸漸變得堅定。
“小姐放心,任何人都不能傷害了小姐去,即便是宋公子。”
自成婚後,她已許久沒有喚過小姐,春杏的忠心,我從不懷疑。
15
但我沒想到。
宋時言被挑斷了右腳筋,還能逃得掉。
而這晚的謝景之分外熱情,令我招架不住。
情濃時,他貼耳低語:“芸娘,為我生個孩子吧。”
想到孩子,我自然心動。
可眼下三皇子那邊蠢蠢欲動,實在不是好時機。
就這麼愣神的片刻,便又遭到了謝景之的懲罰,當真難熬。
……
次日,皇后命人送來請帖,邀我進宮敘話,隨行還有太子妃。
我與太子妃也算是手帕交,自然沒有不去的道理。
謝景之依依不捨將我送入馬車,這才打馬去了營地。
眾人跟隨皇后來到御花園,剛坐下,宋貴妃便搖著團扇款款而來。
“喲,這不是上京第一美人嗎?”
剛見面便是夾槍帶棒。
我起身行禮:“娘娘金安。”
她冷哼了一聲,藉著我起身的瞬間,湊過來壓低聲音道:
“芸寧,你也算我看著長大的,別一時情愛迷了眼,站錯了隊。”
我不動聲色地抽回手。
“芸寧受教了。”並不接話。
宋貴妃朝著皇后隨意行了個禮,趾高氣揚地走了。
太子妃憂心不已地推了一碟點心過來。
“芸寧,嚐嚐看,這是你平日最愛吃的。”
我卻食不知味。
今日這一趟,怕是皇后也有話要說。
果然,太子妃以有事為由,匆匆退下。
她一走,皇后便慈愛地拉著我坐了過去:“芸寧,你是個好孩子,本宮送你一句話,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我默默應下。
心思卻更亂了。
16
深夜,上京城門大開。
河谷二次決堤的邸報緊急送進宮中。
謝景之愈發忙碌,早出晚歸。
他怕打擾我休息,便乾脆睡在了書房。
得知訊息的時候,我剛起床,正在洗漱。
一不小心打翻了瓷盞。
瓷器落地,碎裂一地。
我身形微晃,踉蹌著往後跌去,好在被春杏扶住。
她手臂被我抓出了紅痕,卻死咬著不聲不響。
見此,我顧不上別的,急切催促:“你快去打聽下,這兩日朝堂可發生甚麼事。”
春杏領命去了,我這才冷靜下來。
便覺得渾身已被汗水打溼。
若我沒有記錯,河谷上次決堤,是謝景之負責帶人去堵的河堤,不過一年,這就又決堤了。
何況,上輩子,河谷只決堤過一次……
怕是其中有甚麼我忽略的地方。
果不其然,春杏慌不擇路跑了回來,剛進屋就屏退眾人跪了下來。
“夫人,聽說是宋公子,他從河谷處回來,還帶回了決堤的證據,說是有人貪汙,陛下震怒,徹查當年參與賑災的所有人員。
“早朝都沒下,侯爺便被下入天牢了,太子殿下也被禁足了。”
又是宋時言。
他到底要做甚麼。
我恨自己上次沒能一刀殺了他,如此便是又給了他作亂的機會。
17
現在說再多都晚了。
我當即讓春杏給父親送信過去,懇請他能出手。
可父親甚麼都沒說,連信件都沒收,便將春杏打發了。
這意思,就是要捨棄我這個女兒了。
我早就明白,上次談話怕是試探。
我將宋時言抓起來,便是跟他們徹底斬斷了所有關係。
如今,我已成為棄子。
謝老夫人將我喊去,說了幾句話後,遞過來一封火漆封印的信件。
“這是阿景讓我交給你的,芸寧,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啦,別讓他擔心。”
說完嘆口氣,起身進了裡屋。
她背影佝僂,似在一夜間蒼老了許多。
我指尖用力,攥緊了那張薄薄的紙,卻並未開啟。
轉身穿戴整齊,入了宮。
宮道冗長,足足走了半個時辰才來到御書房外。
等到宮燈盡數點燃,夜幕低垂。
皇帝終於召見。
我一進去,便跪拜在地,上位之人並未說話,我自然不敢抬頭也不敢起身。
只能保持跪姿。
過了片刻,威嚴的嗓音自頭頂傳來。
“崔芸寧?”
“臣婦在。”我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所求何事?”
我正要說話,對方突然打斷:“若是為謝景之求情便退下吧。”
我再次跪拜。
“臣婦不為他而來,臣婦為家父而來。”
18
崔氏乃文人墨客趨之若鶩的世家望族。
爹身居高位多年,又是帝師,難免有了將家族榮耀延續下去的想法,而扶持一個皇子登基,實在是再好不過的辦法了。
可他太心急了。
當今陛下身體康健,最是厭惡結黨營私。
本就對外戚干政的宋家不滿,父親還上趕著結盟。
宋時言自認是重生之人,卻始終沒能看明白帝王之心,就算他們的計策再萬無一失,再出其不意。
帝王已有猜疑,便再無可能翻出浪花來。
皇后娘娘所贈的那句“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其實是說我和謝景之。
我乃崔珏之女,有我在一天,謝景之便不能徹底為陛下所用。
畢竟,誰年輕的時候沒有嘗過情愛滋味,情之一字最是縹緲。
陛下將他下獄,便是察覺了他對我的情誼,是為了讓謝景之做出選擇。
而我入宮為父親求情,就是答案。
上輩子,謝景之應該是廢了不少力氣,才保下崔家,父親也只是辭官隱退,崔家闔族所受影響不大。
只可惜,權勢面前,眾人皆螻蟻。
出宮前,陛下准許我去天牢再見謝景之最後一面。
他倒是沒受甚麼苦,官服被扒,穿著裡衣,依舊不損如玉容顏。
見我出現,他眸中一閃而過欣喜,轉而被冷淡覆蓋,低低問:
“你來做甚麼?”
春杏送上準備好的用具,我壓下眼中酸澀。
“婆母擔心你,所以讓我來看看你。”
一時間相顧無言,獄卒前來催促。
我默默轉身,揹著他擦去眼角淚痕,輕聲道:“謝景之,我走了。”
不等他答應,落荒而逃。
19
出宮後,我整理好情緒,次日便去了一趟崔府。
宋時言早早等在這裡。
他右腳不便,整個人再無當初的意氣風發,面色陰沉可怖。
我只當瞧不見,命人奉上酒壺,併為他親手斟滿。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既然你當初選擇和那揚州瘦馬拋棄一切離開,又為何會回來呢?”
宋時言沒動酒杯。
嗓音猶隱在霧中。
“呵,那女子是謝景之找來的,只為了讓你嫁不成我。”
我錯愕挑眉。
這個答案是我萬萬想不到的,怪不得宋時言臨死前說甚麼用盡心機手段,原來是這個意思。
見我不接話。
宋時言憤憤不平道:
“他可真是個小人,用這種方法拆散我們,若非如此,我和你早就兒女繞膝了。”
我低笑,無不諷刺地看著他:“即便沒有揚州瘦馬,可能還會有西湖漁娘,宋時言,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即便沒有謝景之,我也是打算跟你退婚的,難不成,你忘了自己在花樓裡乾的荒唐事了?
“再竭力隱瞞,終歸有瞞不住的一天。”
話落,他驟然臉色蒼白,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正是我上次給他那個。
宋時言從袋子裡掏出一枚玉佩,在手心裡細細描摹。
“既如此,為何還要送我玉?”
我冷笑,在心裡回他:【自然是要你死相悽慘,方能解我心頭之恨。】
但這些,我沒有說出口。
宋時言謹慎,也並未喝我準備的酒水。
言盡於此,我目的達到,轉身離開。
他不知道。
我才不會傻到把毒藥下在酒水中,最烈的毒藥,被我想辦法塗抹到了那枚玉佩上。
只要碰過一次,便會慢慢渾身潰爛,瘙癢難耐,最後痛苦死去。
20
遠離上京的第三年,發生了幾件舉國震驚的大事。
宋氏謀反證據確鑿被誅九族。
帝師崔珏告老還鄉,途中遇刺身亡。
忠勇侯謝景之迎娶新婦,哭碎了多少上京女子的少女心。
而我。
每日忙著幫鄰居嬸子們斷官司。
不是這家雞丟了,就是那家相公變心了。
閒暇時,便刺繡做活打發時間,生活倒也充實。
謝景之娶妻的訊息傳來時,我正在教兩歲多的小豆子識字。
小小的奶糰子牙齒還沒長全,跟著我牙牙學語。
“孃親。”
“涼七。”
春杏在一旁笑不可支。
離開上京後,一路走走停停便來到了江南,這裡風景好,人傑地靈,便安定下來。
且出了上京沒多久,我便發覺自己有孕,自然是無法到處顛簸。
陛下命人抹去了我的蹤跡,我也不擔心被人找到。
小豆子,便是我和謝景之的兒子。
春杏笑過以後,神色又變得黯淡。
“夫人,你說侯爺怎麼就續娶了呢。”
我看著小豆子,內心平靜:“這是他的自由。”
春杏還想再說甚麼,被我輕飄飄看過去,便住了嘴。
21
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總覺得渾身冷颼颼的。
掙扎著坐起身,一張熟悉的俊臉正幽怨地看著我。
“啊!”
“別怕,芸娘,是我。”
謝景之的大手瞬間堵住了我的嘴,見我冷靜下來,方才鬆開。
“你怎麼在這?”
我驚懼不已。
謝景之靠近我坐了過來,藉著月光細細描摹著我的臉。
“芸娘,我好想你。”
我直接抬腳,將人踹下了床。
想你個大頭鬼啊,新婦都娶了,現在來敘舊情。
“呸!薄情郎。”
謝景之被我罵了個沒臉沒皮也不氣惱,死皮賴臉住了下來。
22
小豆子很喜歡他,倆人經常鬧在一處。
只不過,到了晚上,謝景之的佔有慾便爆棚,小豆子鬧著找孃親的時候,他便會一本正經教育。
“你是男子漢了,怎麼能跟孃親一直睡在一處呢。”
小豆子眨巴著疑惑的大眼睛。
“可息尼比沃大,跟涼七碎。”
謝景之摟著我:“這是我娘子,你以後有了娘子便也能時刻跟她睡在一處了。”
我氣極:“你這樣要教壞孩子的。”
說著就將那封還未拆封的信甩給他,轉而抱起孩子。
“我可不是你娘子,侯爺寫給我的休書還在呢。”
謝景之愣住,面色複雜。
只見他拆開信封,遞到我面前。
上面寫著:【心肝,等夫君回來。】
我瞬間羞紅了臉。
春杏有眼力勁地將小豆子抱去了自己屋。
最後,我疲累地閉上眼。
卻聽見謝景之突然道:
“忘了跟你說,我在上京娶的繼室,明天要來做客。”
我瞬間清醒過來。
抬腿就將他踹下了床。
23
次日,我磨著後槽牙等在家裡。
謝景之熱情地進了門,身後跟著一位男子。
我探出頭,視線越過他們繼續朝後看。
怎麼沒人?
那男子長相精緻,站在那裡如水一般,見我疑惑地看過去,朝我拋了個媚眼。
“侯爺夫人果真絕色,怪不得讓咱們侯爺日夜難寐。”
我看向謝景之。
希望他給個解釋。
謝景之忙走過來,攬著我。
“這位是鳶尾公子,他扮作女子加入侯府,幫忙推掉了陛下賜婚。”
鳶尾?
公子?
我面露古怪。
鳶尾笑問:“夫人怎麼好似不太開心?”
我艱難地扯起一抹笑,默默放下了背在後面的狼牙棒。
“啊,那個,鳶尾公子可真漂亮啊。”
謝景之驟然晴轉多雲,鳶尾一個騰跳, 人就竄了出去。
等我反應過來看去,剛剛鳶尾所站立的地方, 竟然多出一枚飛鏢。
我頓時兩股戰戰, 討好道:
“打了他可不能打我了哦。”
謝景之皮笑肉不笑。
“夫人說笑了,除了床榻間, 我何時對你動過粗。”
……
“你快住嘴吧!”
謝景之番外
崔芸寧年少成名,驚才絕豔,是名動上京的美人。
彼時,我只當是世家貴女追捧之詞, 畢竟閨閣女子, 再驚豔又能多驚豔。
若沒有我們這些將士拋頭顱灑熱血, 又哪有她們這等閒餘附庸風雅。
可我錯了。
她與旁人確實不同。
中元節, 外邦奸細逃獄, 我帶人追查到鬧市便丟了對方蹤跡。
是崔芸寧見我們神色匆忙。
幾息間便指出方向, 確實和追尋方向相反。
我自然生了疑惑,追問下。
她戴著惟帽, 嗓音恬靜柔和。
“此處有三座小橋,皆通昭獄, 但對方行蹤已經暴露, 不會著急出城, 大機率會反其道而行之, 所以我猜那人就在這三座橋附近躲藏,甚至在橋下。”
果然, 不一會兒,手下就來報, 人抓住了,就在橋下。
崔芸寧觀察入微,倒是和普通女子遇事便慌張作風截然不同。
再聽到她的名字, 是在春風樓。
她名義上的未婚夫婿,摟著頭牌嘴裡不乾不淨,時不時提起她的名字。
那一刻, 一股名為護短的情緒在我胸口激盪。
這樣美好的女子。
怎能嫁給這種紈絝之人。
所以我使了手段, 從揚州找了一位手段了得的瘦馬,肆意接近宋家那個紈絝。
又慫恿瘦馬讓其私奔。
計謀得逞那日,我從邊城大勝回朝。
不想,這樣做,竟然讓她名譽受損, 據說居家閉戶終日以淚洗面。
我心慌意亂,正要上門求娶時。
崔珏崔帝師提出聯姻。
我面上不動聲色, 內心喜不自禁。
婚後,她對我始終冷淡,我便不敢輕易接近。
直到那日。
她聽說阿孃送了通房過來, 便急了。
我終得償所願。
事後,阿孃也不由罵我連自家媳婦都算計。
沒錯,這都是我的計謀。
我雖然只會打仗, 但也明白, 對於喜歡的女子,要攻心為上,逐步奪佔心房。
是夜, 我從夢中驚醒。
看著她熟睡在我臂彎,而非夢中那般慘死叛軍刀下。
月光皎潔,落在她光潔無瑕的額頭。
我虔誠落下一吻。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