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亞空之門,塵羽帶著月下回到了真正的地表。
他們腳下的土地荒涼而破敗,幾乎看不到一絲生機,只有一片片斷壁殘垣昭示著沉重的過往。
這裡曾經是人類文明的繁榮之地,但現在卻只剩下一片廢墟們從這些殘垣的老舊程度來看,這裡的毀滅比地下虛假世界更早。
月光灑在荒涼的土地上,照出了無數陰影。天空中有一輪真正的明月高懸,它的光芒透過了烏雲,灑落在地表上,映照出一片靜謐的景象。
他們在一片廢墟中穿行,走過一座座斷壁殘垣。這些殘垣曾經是宏偉建築的一部分,現在卻只剩下殘缺不全的石頭和混凝土。
除此以外有的,只有一片片崩壞獸的殘骸。
月下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挽著塵羽的胳膊。
塵羽彎下腰,仔細地檢查著這些崩壞獸的殘骸,它們用各種各樣的方式被擊敗,碎裂成了不同的樣子。
但是從傷口的老化程度來看,顯然時間上有先後的區別。
有些看著就已經有些年頭,有些則是隻有幾個月左右的樣子。
要不就是地表還活躍著人類在對抗崩壞,要不就是……
“看樣子,你的家人的確活躍正活躍在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呢。”
頓了一下,塵羽向身邊的月下問道:
“你能感覺到她的位置嗎?”
白髮少女搖了搖頭,說道:
“……這裡,氣息好多,好雜,我感覺不到。”
之前在地下的時候,那裡因為幾乎不存在甚麼活物了,所以氣息很好辨別。
但在這真正的星空之下,她卻反而變得難以分辨了。
“人類,我們要去,找她嗎?”
月下怯怯的問道。
“不,應該反過來才對,還是讓她來找我們吧。”
塵羽微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既然她在狩獵與崩壞有關的一切,那想必自己只要釋放出足夠強大的氣息,就足以讓這位遊蕩於地表的獵人吸引過來。
這大概也算是一種“守株待兔”。
他微微伸出手,眼神一凜,動用了風之律者的權能驅散了天空之中的雲層。
這種程度的訊號,應該已經足夠了。
見著身邊的少女有些疲憊的樣子,塵羽在這廢墟之上升起了藤木編織而成的小屋,就像之前一樣,讓她依偎在自己身邊休憩,自己則進入了冥想的狀態,等待著時間的流逝。
…………………………
直到他的心湖出現了波瀾,似乎有無形的力量在向他傳遞著某種資訊,那種感覺就像是冷冰冰的水滴在他的面板上滑動一般,他便知曉,有人來了。
他的意識隨之慢慢清晰,直到他睜開雙眼,看到另一位白髮少女已經出現在了自己的身前。
她的手中持著兩把手槍,看起來並不像是普通的軍火,而是一種獨特的利用能力製作出來的武器。槍口黑沉沉的,泛起著微微的光芒,彷彿隨時都會開火一般。
她的眼睛則是閃爍著戒備的光芒,一如她那挺拔的姿態和凌厲的表情。
塵羽微微低頭,看了看懷中還在熟睡的白髮少女。
為了不打擾她休息,他透過意識交流與這個陌生來客說道:
“我知道你對我抱有不信任和敵意,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並不是你們的敵人,我對你們沒有惡意。”
聲音憑空在自己的腦海中響起,這位白髮少女先是微微一驚,但很快接受了這種交流的方式,反問道:
“你是誰?為甚麼會帶著A-872出現在這裡?”
“你可以叫我塵羽,身份的話……嗯,用過客或者旅人,又或者是見證者,會比較好理解吧。”
頓了一下,他繼續問道:
“你呢,你的名字是甚麼?”
“……我沒有名字,或者,你也叫我【原罪獵人】,這是我給自己起的代號。”
這位白髮的少女的目光落在了他懷中的月下身上,目光不由得變得柔和了許多。
她撤去了自身的攻擊狀態,將雙槍收了起來,說道:
“塵羽,我有很多事情想問你。”
“巧了我也一樣。”
用大號的吼姆取代了自己的位置,讓月下抱著繼續睡著以後,塵羽來到了屋外。
明月當下,沒有了小屋的遮擋,將這位來者的模樣映照的更加清楚。
白髮藍眸,長髮綁成麻花辮,身材比月下高挑不少。
按照那位科學家的遺言,這兩位【人造律者】的形象,應當分別是以他的妻子和女兒作為藍本的。
而她身上蔓延出來的氣質,則是一股征戰已久的肅殺氣息,顯然塵羽先前所見到的那些崩壞獸的殘骸都是她的傑作。
塵羽注意到,她的周身漂浮著一些奇異的金屬流體。
見到對方似乎有些好奇,白髮少女低聲解釋道:
“這是復現了【金屬之律者】的權能的人造能力,她跟我一樣,屬於人造律者的一員。”
利用那份操控各類金屬的力量,她能夠製造各式各樣的兵裝為自己所用,並且發揮出超乎尋常的破壞力。
而月下所復現的,當然就是【血之律者】的權能,她們兩人的能力全都是來自這個時代曾經擊敗過的律者的能力的仿製品。
“……你是從哪裡出現的?又到底是甚麼人?”
她開門見山的詢問道核心的問題。
“我如果說我從未來而來,這個答案你能接受麼?”
塵羽反問道。
這雖然是真相,但往往很難令人相信。
“……”
這位白髮少女陷入了沉默。
她的確能感覺到。眼前的這個男人與她過往擊殺過的那些陷入癲狂的人類和崩壞獸有所不同,很大的不同,
混亂而強大,想必擊敗她也不是甚麼難事,但他的確沒有展露出敵意和想要傷害攻擊她的氣息。
這也是她沒有當場對他發動攻擊的原因之一,至於另外一個原因,當然就是出現在她身邊的A-872了。
她的“女兒”,亦或者說,妹妹。
少女沒有糾結他話語中來自未來的資訊,只是接著問到有關A-872的事情:
“A-872……是你喚醒了她?”
“是,在一座森林中的古老城堡裡,是你讓她在那裡陷入沉睡的嗎?”
塵羽點了點頭,問道。
“……是。”
這位白髮少女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塵羽問道:“所以,她在那裡沉睡了多久?”
面對這個問題,白髮少女嘆了口氣,回答道:
“我是五百年前將她放在那裡的,那裡是根據我們……不,是根據他曾經居住過的地方一比一復刻出來的,很適合放置A-872。”
五百年啊……
塵羽想了想,說道:
“換而言之,你從那之後就一直活躍到了現在?”
在五百年間永無停歇的狩獵人類和崩壞,考慮到人類在那個時候就已經行將消亡,應該說狩獵了五百年的崩壞更為合適。
“我離開了地底,在地表開始活動……狩獵這種事情,讓我一個人來做就行了。”
她回頭看了看屋內的月下,輕嘆著說道:
“要遭受永恆的折磨的,只有我一個人就行,不必讓她也經受這份折磨。”
“永恆的折磨……指的是那位科學家在最後給你們下達的指令嗎?”
塵羽回想起了在他的日記中所看到的資訊。
白髮少女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我遵循著他給我設定的指令,將所有的與人類和崩壞相關的事物都悉數摧毀了。”
在誕生的最初一個月裡,她和A-872一同機械的執行著得到的同一個指令。
她們在這段時間裡將所有能夠見到的事物都悉數毀滅,而在完成了這一條指令之後,她的自我意識便稍微覺醒了。
——或許是因為被上傳的心智截然不同的原因,她比A-872醒覺的要更早一些。
這讓她做出了讓A-872留在地底的決定,獨自一人離開了那裡,開始了漫長的地表巡獵。
她用“留守地底以防意外”這個理由成功的說服了A-872,並且讓她在那座古堡裡陷入休眠。
“……她,A-872的心智還沒有完全建立完成,沒有足夠的時間成長,我在她繼續進化之前就安排她陷入了長久的睡眠,所以,她還保持著誕生之初的純白心智。”
簡而言之,就是如今這副單純、粘人的少女模樣。
這位原罪獵人一臉認真的說道:
“塵羽,既然你能從其他地方來到這裡,那你一定也可以從這裡帶著她離開。”
“這的確可以做到,不過,你不一起來嗎?”
塵羽點了點頭,又轉而問道。
理論上來說,只要復現當初將西琳從律者之軀轉變為聖痕意識的過程,就能夠帶著月下回到現在的休伯利安之上。
當然,眼前這位原罪獵人也可以。
如果說對於觀星的那個時代,做為聖賢王的她可以擔當時代之代表的話,那這個已經消亡的時候,剩下的就只有這【原罪獵人】和【月下初擁】了。
“……不,我還要繼續我的狩獵,永久的在這片大地上巡獵,直到有一天我被無法擊敗的敵人摧毀。”
白髮少女搖了搖頭,說道:
“這是我應該承受的困難,但是她……沒有必要跟我一樣,我希望她能離開這片絕望的大地,在另一個地方開始嶄新的生活。”
一個沒有崩壞,沒有苦難的世界。
崩壞乃是萬般苦痛的原罪,這是她在五百年的狩獵中得到的結論。
她是狩獵一切原罪之人,亦是揹負一切原罪之人,這是她為自己取名【原罪獵人】的原因。
“……既然如此,我並不強迫你,我尊重你的而選擇,但我會記錄這個時間的座標,在未來……一切都結束以後,回收你的意識。”
塵羽微微點了點頭。
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的人,不論在哪個時代都是有的。
就像是那選擇與時代這個舞臺一同落幕在終焉降臨之時的伊甸一樣,在他看來,原罪獵人的選擇和伊甸是相似的。
“所以,你在地表的這五百年裡,有遇到過其他律者嗎?”
塵羽問道。
“律者……我的確殺死了不少。”
白髮少女眼神黯淡了一些,她說道:
“我花了二十年的時間追獵它們——那些在地下庇護所裡引起暴動、挑起矛盾的傢伙,它們在通道開啟之後就離開了地底,我最初也是為了獵殺它們才來到地表。”
它們分得很散,個體數量也將近千個之多,說實話,獵殺起來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知道嗎?它們的本體並不強大,就算以【人造律者】的能力也足以擊殺,可就是這樣的一群渣滓,成功的挑釁摧毀了一個時代……”
所幸,它們並不會復活再生——應該說,已經沒有新的人類個體可供它們進行支配再生了,殺一個少一個。
所以,擁有充裕的時間的原罪獵人,花上了二十年的時間結束了這場漫長的捉迷藏,結束了它們每一個個體的性命,徹底終結了崩壞在這個時代的繼續蔓延。
而自那以後,雖然崩壞獸仍然不斷的在這個星球上誕生,但新的律者個體卻已經停止誕生了。
也就是說,終焉好沒有降臨麼……
是因為文明已經徹底消失了?
但即便文明的程序中斷,在五萬年這個輪迴的時間節點到來之後,祂應當還是會降臨於此,重塑這顆星球的一切,為下一次輪迴做好準備。
塵羽在內心思忖道。
此時,身後傳來了輕輕地腳步聲,他和白髮少女都不約而同的向後看去。
“人類……”
不知是因為他們之間的言語交談影響到了少女的休憩,又或者是單純的吼姆玩偶的手感無法取代塵羽,那位沉睡中的小吸血鬼隨之醒來。
她睡眼朦朧的走出屋內,看向了眼前的兩人。
在見到了原罪獵人的時候,表情稍顯驚訝:
“啊……你是……”
月下窺見了另一位少女,卻不知道應該如何稱呼她。
原罪獵人回身緊緊抱向了月下,如同母親在撫慰女兒一般。
月下也不由自主的伸出手,與自己的這位家人環抱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