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似乎永遠停滯在了夜晚，沒有變化。
永遠都是黑暗，永遠都是血夜。
這是他先前從來沒有遇到過的事情，著實讓他感覺到了好奇。
原本他還擔心著月下這隻“小吸血鬼”會不會畏懼陽光，現在倒是的確不用擔心這件事情了——根本就沒有陽光。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
永遠的夜晚當然是一件非常奇異的事情，這裡也絕對不是南極和北極的區域，正常情況下不應該如此。
所以，出問題的是天空，還是地面？
亦或者是……這個世界？
塵羽閉上了眼睛，稍微動用了一些權能感受著這個世界的大小。
具體來說，是在感應它的邊界大小。
“……”
就結果而言，他沒費多少工夫就探測到了世界的邊界。
雖然這裡很大，一眼望不到盡頭，但很顯然，並不是真實地球的大小。
非要說的話，大概跟幽蘭戴爾體內的那個世界泡的大陸面積比較接近。
所以，這裡是世界泡?
不，世界泡的崩壞能含量與本徵世界完全是天差地別的兩個水準，僅憑這一點，也能判斷這裡不是世界泡。
但為何，這方天地如此的狹小……
“人類……你在想甚麼？”
懷中的小吸血鬼察覺到了他的疑惑，輕聲問道。
他摸了摸月下的頭，低笑著問道：
“嗯……月下，你對過去還有印象嗎？”
“過去……”
白髮少女的眼中露出了一絲迷惘。
“比方說，是誰把你放到那座城堡裡的，你在沉睡之前，最後又與誰在一起。”
塵羽引誘式的問道。
月下微微閉上眼睛，似乎在回想著過去。
幾個轉瞬即逝的畫面閃過了她的腦海，卻始終難以構成連續的畫面。
第一個畫面，是很多包裹著自己的液體，但卻並沒有讓她感到窒息；
第二個畫面，是一位成熟的白髮女子帶著她回到了古堡，將她放進了棺材內；
第三個畫面，是紛紛擾擾的聲音，像是在戰鬥，又像是在吵鬧。
“我想起了……”
她艱難的說道：
“太陽永遠都不會再升起了……
“她讓我安眠……”
回憶讓月下顯得有些痛苦，塵羽安撫式的拍了拍她潔白的背部，讓她顫抖的身子平靜了下來。
少女整個人埋進了他的胸口，好一會兒才調整過來。
“……人類。”
“嗯。”
“我，好像想起了一個地方……”
月下抬起頭來，指向了一個方向。
…………………………
沿著月下所指的方向，他帶著她一路飛行，來到了一處破爛不堪的研究所。
兩人邁步進入其中，尋得了一處實驗室。
這是一座被破壞的實驗室，環境雜亂。
四周地面上堆滿了各種科學儀器和裝置的殘骸，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塵，研究室的牆面上掛著一些被撕了一大半的圖表和文獻，地上散落著各種慘不忍睹的科學雜誌和書籍，邊上擺放著一張大桌子，上面堆滿了各種實驗用具和材料。
大桌子的旁邊是一臺被破壞的電腦，但它看上去同樣已經有些年頭了，角落裡還有一些垃圾和雜物，整個環境顯然是被人為破壞過的樣子。
而在整個實驗室的中央，他看見了一顆黑色的圓球。
那看上去像是某種供能裝置，塵來到它的身前，輕輕將手放了上去。
霎時之間，他感覺到這顆圓球在自行吸納他體內的崩壞能。
“有點意思。”
塵羽微微眯起眼睛，任由它繼續吸納自己體內的能量。
很快，這顆圓球在吸納了足夠的能量之後，便開始緩慢的旋轉起來，泛起了微微的光亮，將崩壞能轉化成了其他形式。
“這是……某種類似【月光王座】的裝置麼？”
他看著這將崩壞能轉換成其他形式的能量的表現，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維爾薇最後的發明，【月光王座】。
無論如何，這顆圓球的確啟動了某種程式，一道投影自其中投射而出，映在了空氣之中。
塵羽四處看了看，從角落搬來了一張椅子，坐在了這顯現出來的畫面之前。
月下見狀，輕快的跑了過來，坐在了他的大腿上，要跟他一起看。
很快，畫面上出現了文字。
【前言】
我不知道會是誰來尋找到這處遺蹟，又會是誰啟動了實驗室內的裝置。
但我將事情的真相記錄於此，以待有緣人能夠發掘。
……這本日記已經用多種語言進行了翻譯，包含了本文明所有的語種，以及我們在史前文明中發現的語言。
從機率上來說，能夠發現並且啟動它的人，應當也能夠理解其中的內容。
當然，也不能排除現在正在觀察這本日記的你仍然無法理解我們的語言，對此，我也只能感到抱歉。
無論如何，我總覺得應該將甚麼傳遞給後世才對，呵呵，即便，這只是一篇沒有甚麼實際意義的日記……
裝載日記資訊的黑匣子是特質的材料，我很確信即便是律者級別的攻擊也無法輕易的攻破它的防線，所以，我想，它應該能夠堅持到人類完全毀滅以後。
像這樣的日記裝置我在這座實驗室和它的附近都放了很多，有些大搖大擺，有些很隱蔽，總有一個能流傳下去。
說是日記，其實是一種實時的思維記錄裝置，它會自動讀取我的想法並上傳雲端儲存起來，非常方便。
我是不是說的有點多了？畢竟人之將死……多說一些，你大概也能看得下去吧。
不過，從頭說起的話，我想，那大概就是每個文明都一定會遇到的問題吧。
起初，沒有人在意這一場災難，這不過是一場山火、一次旱災、一個物種的滅絕、一座城市的消失，直到這場災難和每個人息息相關的時候，人們才瞭解了它的全貌。
——我們將這個災害命名為【崩壞】。
我們與之對抗，試圖尋找生機，結果不能說沒有收穫，甚至一度逼近了成功。
可是……最後真正毀滅了人類自己的，不是崩壞，而是人類自身。
【2051年，7月，14日】
我在聯合議會旗下工作，負責崩壞能的研究。
經過長達五年的研究，我們對崩壞的認識，終於又向前邁進了一步，不再被動的經受其迫害。
從被擊敗的律者屍體體內，我們提取出了名為律者核心的物質，它似乎是律者力量的來源，既然如此，我們或許也能夠對它加以利用。
現在，我們已經可以直接從律者核心中提取某種特殊的能量，並可以在極低的損耗（約萬分之五）下，將其轉化為多種常見的能量，像是電能、熱能、光能……而其中，轉化為電能的過程，其損耗率更是僅有萬分之二左右……
我相信，對律者核心的研究利用，我們一定還能再進一步。
它們曾經為我們帶來了災難，但正因如此，我們才要利用它所留下的殘骸。
人類，也一定會因此走向更美好的未來。
對了，我的妻子最近懷了孩子，是個女兒，我還沒給她想好名字。
【2053年，3月，9日】
又一位律者降臨了，【金屬之律者】……她在巴黎引發了一場大崩壞，幾乎摧毀了半個國度。
這位律者擁有比任何金屬都要堅硬的軀體，同時也能輕易的操縱金屬物質——我不知道戰鬥部隊最後究竟是付出了甚麼樣的代價才將她消滅。
對於律者的應對戰鬥的細節我並不想了解，但是顯而易見的，每一位出現的律者都比上一位律者要更加強大，也更加“針對”……我不清楚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就好像它知曉了我們應對崩壞的措施，並且採取了針對性的反制。
嗯，用“軍備競賽”這個詞來形容的話，似乎比較好理解。
雖然我是個樂觀主義者，相信人類最後能夠戰勝崩壞，但適當的後備措施還是需要進行準備的。
聯合議會決定在地下提前修建避難所，如果有一天人類的確無法戰勝崩壞，不得不儲存火種的話，地下的避難所會成為一個選擇。
之所以做出這個決定，是因為他們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在各地挖掘到了一些史前遺蹟，這足以證明，即便在毀天滅地的災難過後，地底的事物也有機率留存下來。
當然，他們也決定在地球的衛星軌道修建空間站，在其中儲存我們這個時代的文明的所有資訊和基因。
我對後者的安全性和可行性感到質疑，雖然迄今為止的律者襲擊只集中在人類活動的城市，沒有涉及到地球外層……但說不定未來某個龐然大物一飛而過的時候，就輕而易舉的摧毀了它呢？
總而言之，我被委派了地下城的建造和規劃工作。
【2057年，2月，4日】
我花費了一些時間，將現階段最頂尖的技術都用在了地下城的建造方面。
不得不說，能在聯合議會工作是我的榮幸，這裡的所有人們都是真心實意的想要為了人類的存續而努力的。
沒有人為了一己私利，沒有人為了掌握權力，所有的資源和技術都真切的共享在一起，讓我們的效率簡直難以想象。
話扯遠了……還是來看看我精心設計的地下城吧。
模擬了日月更替的光照系統，能夠讓生活在其中的人們不會感覺到甚麼異常；
空間摺疊和拼接技術極大的延伸了地下城的空間，也許將這裡稱之為“地下國”會更加合適，這得益於另一位科學家對世界泡的相關研究；
整座城市的建設完全基於AI和機器人輔助建設，所以，我才能在三年間獨自修建起這座城市，並且挖空了地下的空間。
而基於律者核心的供能體系，則幾乎能維持這座城市漫長時間的運轉，提供所需要的一切能量需求。
我在這座地下城內模擬了人類文明應有的一切，讓它儘可能顯得真實，但說真的，我不希望它會有被用到一天。
因為那意味著人類已經走投無路。
只是有些東西，即便你不用，它也必須存在，準備後路一直都是一個好習慣。
雖然一直在地下工作，但我會經常和妻子和女兒聯絡，嗯，她很可愛，長得很像她媽媽。
【2060年，11月，5日】
又一位律者出現了。
這一次這位律者所表現出來的性質是能夠吞噬任何能量進行無止境的成長……對於崩壞能濃度日益增高的地球來說，她是個超級大麻煩。
所有的攻擊對她都沒有效果，並且她每時每分都在變強。
我甚至懷疑，如果讓她永無止境的吸收下去，最後也許真的能毀滅這個星球。
所幸她也不是沒有弱點的，在吸收了足夠的能量以後，她陷入暫時的狀態轉換，透過聯合議會臨時開發的崩壞能冷凍抑制裝置，我們成功的封印了她……
但這一次，人類付出了足夠慘痛的代價，在她存活的兩天十五個小時零八分十二秒裡，她毀滅了三分之二的地表。
……人類的文明毀滅到了這種程度，說實話，社會結構早就已經瀕臨崩潰了。
聯合議會最終決定啟用地下城，將倖存的人類逐漸轉移進去生活，繼續堅守地表已經意義不大。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進去，畢竟地下城的容納數量也是有極限的，最後，聯合議會打算採取抽籤的方式來決定人選。
很幸運的一件事情是，我的妻女都抽中了資格，而我作為地下城的建造者，也同樣擁有資格。
【2070年，2月，4日】
……十年過去了。
從最開始的偶有聯絡到最後，我們與地表已經失去了聯絡。
這隻代表著一件事情，那就是地表已經完全被崩壞侵蝕，徹底毀滅了。
崩壞並沒有蔓延到這個地下世界，這裡還很安全。
當然，說不定也有一些別的可能，但是，地底的聯合議會已經決定不再去聯絡地表，畢竟，一旦開啟了通道，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最近針對地下城的質疑聲音已經變得越來越多，今天下午才爆發了一場針對聯合議會的遊行活動。
他們質疑這一切都是聯合議會為了自己的權欲野心實施的陰謀騙局，認為地表的崩壞已經結束了，想要回歸地面。
儘管現在局面還在聯合議會的控制之中，但我感覺到了危機感。
我應該準備些甚麼，嗯，後手。
……即便不一定會用的上，它也必須存在。
對了，我的女兒已經長大了，跟她媽媽年輕時簡直一個樣。
【2072年，8月，5日】
瘋子，他們都是瘋子。
反抗的聲音在兩年間不斷擴大，許多原本支援我們的人，最終也選擇對我們施加討伐。
或許有甚麼東西在背後影響操控著這一切，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遊行最終升級成了暴動，嘴上的討伐變成了無眼的刀槍，人們的情緒像被點燃的炸藥桶一樣爆發開來。
聯合議會……所有人都已經被殺死了，除了我。
我們為了人類的存續努力至今……到頭來竟然落得了這樣的下場？
你守護的人，選擇了背叛你。
我之所以還能活下去，是因為我告訴了他們只有我才知道怎麼開啟通往地表的道路。
……這為我多贏得了半天活著的機會，在離開這裡之後，他們要把我當眾處死。
他們拿我的妻女來威脅我，逼迫我開啟回歸地表的通道……這群人渣。
我很清楚，他們不會放過我，也不會放過我的妻子和女兒。
我的確準備好了報復的手段。
我很慶幸自己習慣於準備後手。
……
一起同歸於盡吧，人渣們。
太陽永遠都不會再升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