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塵羽帶著月下離開了地下室。
調查這座古老的城堡的收穫,就是喚醒了這麼一隻可愛又粘人的小吸血鬼。
不過,從這古堡的破損程度來看,她大概已經沉睡了相當的年頭。
站在了城堡的正門口,關上了厚重的大門以後,塵羽看向了身旁嬌小的少女:
“那麼,親愛的月下小姐,我們現在應該往甚麼方向出發呢?”
他初來乍到,暫時沒有甚麼線索和思緒,倒不如讓月下憑藉著她的直覺和感覺來選一條路。
月下站在城堡門口,沉浸在夜色中,微微皺眉,似乎在思考著甚麼。
隨後,她輕輕抬起頭,凝視著滿天繁星,嗅了嗅空氣,彷彿在尋找著甚麼東西的味道。
最後,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向了東南方向,猶豫地說道:
“往那邊去……”
“為甚麼要往那邊去呢?”
塵羽輕聲問道。
“那邊,有鮮血的味道……感覺……”
月下努力的想要描述清楚自己心中的感覺:
“我能,感覺到……活物……那邊,有氣息。”
探知活物麼……這似乎是屬於她的一種本能,倒是一種非常方便的能力。
“好,那我們就往那邊去吧。”
塵羽微微點了點頭。
城堡之外,正如同他進來時的風景一樣,無論哪個方向都被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森林給包圍了起來,與此同時,四處都瀰漫著霧氣,讓人難以窺見其後的風景。
“好……”
白髮少女乖巧的點了點頭,便要邁步走在前方,給塵羽帶路。
畢竟是她自己說的要保護好自己的初擁,從她那簡單的思維想來,就應該走在最前方,最先接觸危險。
然而,少女還沒有邁出兩步,就乾脆的被突然出現在身後的兩隻手抱了起來。
“人,人類……?”
月下有些不明所以的問道。
“用走的,就有些太慢啦,還是飛過去吧。”
他低笑著,與此同時,兩人四周的風景開始下沉,塵羽月下逐漸脫離了地面,越過了隔絕了月光的茂密樹林,來到了半空之中。
“飛起來了……!”
白髮少女驚呼著,用力摟緊了塵羽的脖子。
她望向了身下的風景,看見腳下的景物正以飛快的速度倒退,但吹至身邊的風卻並沒有呼嘯而過,而是柔和的如沐春風。
就這樣,塵羽帶著月下飛向了她先前所指的方向,快速地掠過了這片森林。月下的白髮在風中輕輕舞動,她的眼睛盯著前方,臉上帶著一些期許。
他在飛行的途中也有留意著這片森林中是否還有其他人類留下過的痕跡,細心地觀察著每一個角落,但很遺憾,除了那一座沉睡著月下的巨大古堡以外,其他的一切看上去都沒有任何問題。
再廣闊的森林也終有盡頭,很快,他帶著月下來到了森林的盡頭。
他們懸浮在空中,俯瞰著下方。
在被迷霧所籠罩的古老森林以外,卻又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片廢墟,一片人類文明的廢墟。
毀滅的城市如同一座被拋棄的島嶼,孤獨而淒涼地聳立在茫茫的荒野之上。高大的建築物只剩下殘垣斷壁,彷彿被時間的巨手輕輕一推就倒塌,留下了一片混亂的景象。灰色的混凝土和黑色的鋼鐵骨架,像是巨大的墓碑,埋葬著過去的繁榮和人類的驕傲。
“這還真是……”
塵羽微微嘆了一口氣。
雖然早就已經聊想到了,但現在親眼所見,果然還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感受。
他微微抬頭,讓自己的視線變得更加長遠,在無盡迷霧的背後,隱約也能見到其他幾座類似的城市廢墟的輪廓。
如果他猜得不錯的話,現在這個時間節點大概是被某一次崩壞災難徹底摧毀後的世界,所以沿途所見的一切才是如此荒涼的場景,見不著一個活物。
只不過,應該不是終焉所做的,畢竟要是終焉之律者來毀滅地球的話,整個地表的一切都將變得蕩然無存,不可能留下文明的廢墟讓他們看見。
或許,是中途的某一位律者所做的……
這是一個很容易理解的事情,畢竟,不是每一代文明都一定能堅持到終焉降臨之刻,倒在路途中央的其他律者腳下,也是可以想象的事情。
或許是因為缺乏了一些運氣,或許是因為做出了錯誤的抉擇,又或許是因為其他的甚麼因素,導致文明在這個世代半途夭折。
就算是前文明那樣妖孽雲集的世代,在第十二律者來臨之後,不也失去了人類最後的三座城市了麼。
說到底,之前他也確實沒有見過被中途的某幾位律者完全摧毀後的世界是如何一番模樣,摧毀了所有文明的律者,此時此刻又是否仍舊停留在這顆星球之上?又或者是……去往了甚麼其他地方,比方說,虛數空間?
拋開心中的想法不談,塵羽在城市的廢墟之中,隱隱能窺見兩隻身形龐大的怪物在活動著。
它們的身形有如小山一樣龐大,外貌倒是他此前從來沒有見過的崩壞獸品種。
“那就是你感應到的活物的氣息嗎?”
“嗯……人類,讓我來,殺掉它們……”
懷中的月下卻是忽然語氣變得急促起來。
她用力抓住了塵羽的手臂,戰意忽的變得昂揚起來,迫不及待的想要出擊,雙眸之中透露著殺戮的慾望。
“……對崩壞獸產生了應激反應?”
塵羽若有所思的想著。
他旋即回應道:
“嗯,就從這裡放下去,可以嗎?”
白髮少女點了點頭。
塵羽於是隨即鬆開了雙手,讓嬌小的少女從天而降。
他打算留在這處高空,正好觀察一下月下的能力——她的體內蘊含著不遜色於律者的崩壞能,應對這兩隻崩壞獸,倒是綽綽有餘了。
猩紅的身影從高空降落,如同子彈一般射入了廢墟之中,落在了它們的身後。
那兩隻崩壞獸方才反應過來,迅速地轉過身來。
血液自白髮少女嬌嫩的手中凝聚而出,化為一把實質性的血色巨斧,比她的身形要大上許多。
這兩隻巨大的崩壞獸迎面奔來,月下也絲毫不懼的迎面而上。
她的身形敏捷,完全不似在塵羽身邊時候的弱弱模樣,一把巨斧在她的手中輕盈無比。
少女輕鬆的躲開了崩壞獸的攻擊,用血斧將它們月支解。
在輕鬆解決掉它們以後,月下抬起頭來,朝著天空之上的塵羽揮了揮手。
他應著月下的手勢落了下來,落在了兩隻崩壞獸的殘骸邊上。
看著這堆怪物的殘骸,他微微皺眉:
“血液……?”
他以往也清理過不少崩壞獸,似乎從來沒見過哪種崩壞獸被斬殺之後會變成這副模樣。
暫且將這個疑惑按下不表,他看向了月下。
方才有些應激反應的少女現在已經恢復了正常,她低頭看了一眼那些骯髒的血液,露出了一絲嫌棄的神情,但還是動用自己的能力將它們收集起來,凝聚成了一顆血紅色的小球收在身上。
“我還以為你會把它們的血液也給吸收了呢。”
“怪物的血,不好吃,人類的……好吃。”
月下老實的答道。
所以,是把他當成了長期的糧票才跟著他一起出來了麼……
那之後的時間,他在這座已經化作廢墟的城市裡到處逛了逛,卻是沒有找到甚麼有用的東西。
看來,這裡只是一座災難來臨的時候被毀滅的普通城市罷了。
不過,既然地表的文明還沒有被徹底摧毀,那想來只要四處找找,還是能夠發現一些殘留在這個時代的線索的。
為接下來的行程找好了目標,他倒是突然變得有幹勁了不少,至少這顆星球上現在的確還存在不少人類文明的廢墟,有可能蒐集到關於這個時代的資訊。
抱著月下飛離了這座城市裡以後,他又找了一處森林落下。
——因為月下在他懷裡犯困了,所以他也不得不考慮起休息的事情。
將蒐集而來的木柴堆起,塵羽一個響指,它便自然而然的點燃了起來。
白髮少女乖巧的坐在火堆旁,雙手抱住膝蓋,一動不動。
顯而易見的,他和月下都是不用進食的體質,這一點倒是免去了抓捕食材的需求——顯而易見的,在一路走來的時候,他確實幾乎沒有見到甚麼活物。
她唯一的需求,似乎就只是汲取鮮血而已。
對其他人來說是致死量的動作,在他身上倒是並沒有甚麼問題,畢竟有以前德麗莎吸血的嘗試在先,問題不大。
而她自身的特殊能力,似乎也全是基於血液來進行施展的。
嗯,說到德麗莎……
想到某位聖賢王也被吼姆玩偶輕鬆攻略的事蹟,他琢磨了一會兒,又掏出來了一個吼姆玩偶。
果然,月下的目光立刻就被這隻黃色的兔子玩偶給吸引住了。
“……”
看得出來,她似乎很想摸了摸這個可愛的小傢伙,但卻不知道該如何開頭,顯得有些焦急不安,整個人在微微的晃動著。
塵羽一時玩心漲起,拿著吼姆玩偶誘惑道:
“想要嗎?”
月下努力的點了點頭。
他將黃色的玩偶遞給了少女,少女接過了它,小心翼翼的抱在懷中,露出了喜悅的表情。
吼姆玩偶還真是百分百對德麗莎特攻啊……
看著少女的這副模樣,塵羽默默想道。
他抬頭望了望天空,時候也不早了,雖然他狀態尚且合適,但看月下的體力,似乎已經有些不支了。
用創生的力量升起了一座臨時的植物小屋,今夜就先在這裡休息吧。
他姑且也給月下整了一個棺材型的小床——倒是不知道,身為吸血鬼的她是不是對這方面有所需求。
“好了,就先休息休息吧,睡一覺,等明天天亮之後我們再出發。”
他摸了摸月下的小腦袋,隨後就先行鑽到了自己的小屋內了。
白髮少女抱著懷裡的吼姆玩偶,先是看了看那植物棺材,又看了看塵羽所在的小屋,微微傾斜著腦袋,似乎在思考著甚麼。
然後,她彷彿下定了決心,便站起身來,抱著吼姆玩偶一溜煙的跑進了塵羽的小屋裡,完全無視了那座植物棺材。
雖然這裡一片漆黑,但少女還是看見了平躺在床上的塵羽。
她站在植物床的邊緣上,有些猶豫。
“怎麼了嗎,月下?”
白髮少女抿緊嘴唇,小心翼翼的請求道:
“想要……一起。”
“嗯?”
“人類,我……還有吼姆,一起……”
她將吼姆玩偶抱在懷中,可憐巴巴的望著塵羽。
如此可愛的小吸血鬼,我見猶憐。
塵羽側過身子,給月下留下了一些空間,又利用能力稍微延展了這張臨時床鋪的大小。
少女見狀,自然是麻利的縮了進來,躺在了空餘的位置上。
她懷裡緊緊的抱著那隻吼姆玩偶,與此同時,整個人也盡力往塵羽的懷裡鑽。
兩人的臉龐離得很近,幾乎快要貼到一塊兒。月下安靜地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就像蝴蝶翅膀一樣忽閃,面板細膩潔白,宛若瓷器。
她感受著溫暖胸膛傳來的安心感,輕輕地呼吸著,鼻尖縈繞著塵羽身上氣息。
顯然,她並沒有一些正常人應有的觀念。
塵羽也順帶著進入了冥想的狀態,等候著新的一天的到來。
…………………………
一陣輕微的疼痛打斷了他冥想的程序。
這痛覺的來源毫無疑問是來自於脖子處,想來是那隻吸血的小貓又饞嘴了。
微微的疼痛過後是冰涼的舐犢,塵羽在這個時候睜開雙眼,果然,月下正在他的脖子上辛勤的勞作著。
嗯,應該要教導她以後得到了自己允許才能吸血……
“人類,你醒了……”
白髮少女怯怯的說道。
“嗯。”
塵羽微微點了點頭。
從冥想的時間來看,已經過去了六個小時左右了,算上他先前在月下所在的那片城堡和森林裡所花費的時間,現在這個時間無論甚麼時候也應該天亮了。
如此想著,
只不過,窗外並不是朝陽,仍舊是那一輪血月。
彷彿時間已經停滯了一般,那輪月亮始終懸掛在天空的同一個位置。
塵羽微微眯起眼睛,自言自語道:
“……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