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時已至，其陣已盈……”
月球之上，白髮少女獨自運轉大陣，奮力的壓制著那名為【終焉】的怪物。
她的雙目緊閉，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強烈的崩壞能從她身上不斷釋放，籠罩著整個月球。
每念出一句法決，這精心準備了數十年的陣法便充盈著一分光亮。
而作為施術者的她，身形正不住的顫抖，彷彿隨時會支離破碎，她無疑也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因為這相當於在於【終焉】正面對抗。
但她千年來的準備也正是為了此時此刻，沒有退縮的理由。
微微喘息了片刻，她繼續艱難的念道：
“七星燈起，扉開門明……”
隨州咒語的逐漸深入，地球之上明亮的光點似乎也變得更加閃耀了一些，並在閃耀過後迅速的熄滅。
——她並非獨自一人而戰，無數煌國精銳，普天之下的臣民，都在此時此刻與她同在。
可與不死不滅的她不同的是，閃耀過後的凡人，便如那轉瞬即逝的曇花一般，凋零衰落。
這是眾生的抉擇，凝聚著這顆星球上全部的力量，她與【終焉】正面奮力角逐。
七星之陣化作的巨大鎖鏈從整顆星球上蔓延而出，自四面八方纏住了祂的身軀，看似已經完全將其壓制。
“以吾為系，汝當……唔！”
依照她的第一步計劃，便是以自身封印這隻怪物。
可隨著名為【終焉】的怪物開始不斷膨脹，那一根根以人的性命所鑄成的枷鎖卻在接連斷裂，令祂得得以自寰宇之間俯視自己。
直到最後，祂的身形竟然膨脹的比這顆星球還有巨大，在以太之中注視著渺小的觀星，宛如在用這極具衝擊力的畫面去描繪甚麼叫做“蚍蜉撼樹”和“不自量力”。
封印的陣法已然無法繼續下去了。
“……”
白髮少女見狀，手中羽扇一橫，當機立斷的變陣，嘴中唸唸有詞的說道：
“地在雲垂，天賦風揚！”
封印之陣轉瞬之間化為誅殺的奪命大陣，無數龍捲在月球之上憑空生成，並隨著少女的操控，徑直聚攏衝向了天空，衝向了【終焉】。
以她之手所施展出來的殺術，這其中的每一道龍捲，都擁有足以摧毀一座城池的威力，眾多龍捲齊聚，竟是稍稍延緩了對方的動作。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
那身體上刻印著奇怪紋路的怪物用不帶任何感情的雙眸看了觀星一眼，隨後伸出了手。
難以想象的龐大崩壞能在祂的手中凝聚，化作湮滅的光束明然射向了觀星。
“……北斗誅邪，除兇去妖！”
白髮少女的口中不自覺的流下鮮血，她再度變陣，凝聚所有力量於一身，也朝著【終焉】射出了一道淡藍色的光束。
巨大的衝擊波在這顆明月之上爆發，席捲一切的波浪向著四面八方吹去，摧毀了百年之前修築的星門，摧毀了千年之前刺客先生留下的水晶宮，亦摧毀了她為抵抗【終焉】而建立的大陣。
這場衝擊以均衡的結果結束，但白髮少女已然到達了油燈枯竭的地步，而對方顯然還遊刃有餘。
“哈，哈……”
少女喘著氣，勉強維持這站立的姿態。
天空中，【終焉】又在凝聚著下一輪的進攻。
“……終究是棋差一著，人算不如天算啊。”
觀星苦笑一聲，勉力站起身來。
“只嘆吾雖有逆天之才，洞悉了平行世界的五種真理，卻仍舊難以真正觸及未來啊……”
這是她早就已經占卜過的結果，自千年起前就已經知曉。
所有的命運之絲線，都將在此時此刻斷絕。
可無論如何，她都要與這個時代同在，見證它的終末，因為她是【聖賢王】。
畢竟，被事實擊垮，和主動放棄，是兩件截然不同的事情。
她可以忍受自己的失敗，但絕對不允許自己毫無作為。
況且，千年的隱忍與積蓄，也並非完全沒有作用。
千百年間，她命人在地下、在海底乃至於在這月球之上修築了無數用以流傳知識的遺蹟，即便這個時代的人們沒能得到勝利，但只要將這份永不屈服的信念傳遞下去，人們終有一日能尋得真正戰勝崩壞的辦法。
這便是人類的意志，永燃的薪火。
遐想之間，毀滅一切的光束已經又一次抵近了她的身軀。
這一次，她已經無力再揚起對等的力量與之對抗，只得全盤接受。
終末的光束裹挾著她嬌小的身軀，將她帶離了月球之上。
煌帝國的聖賢王是不死不滅的，那致死量的崩壞能也沒能在這一刻殺死她，只是將她徑直從星月擊墜到了地表之上。
少女艱難的爬出了地表，原本一片聖潔的純白被染成了鮮紅，還在不住的向地面滴血。
她勉強抬頭看向已經化作一邊火紅的天空，名為【終焉】之物的身形正逐漸的靠近。
【終焉】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無法被直接擊殺的特性，拋下她不管，轉而選擇了先去焚燒地表的一切。
聖賢王不死的根源是這顆星球尚存的文明。
所以，當這顆星球上的一切蕩然無存之時，聖賢王也亦將迎來她的終末。
充滿毀滅意味的光暈，在地表緩緩擴散，一切的一切，湮滅其中。
…………………………
“……”
不知是過去了多久。
即將消弭在這片天地之間的她的意識，宛如看見了那位千年未見的身影正行走於廢土之上。
他一步一停，時而俯首，時而仰望，似乎在認真的收集著甚麼。
那個身影她無比熟悉。
是，刺客先生……
“……”
遍地的白骨堆積在了這裡，堆積在了絕望的大地之上。數量之多如恆河沙數，不可計量。
他輕輕拿起了每一件白骨，捧起了每一縷黃沙。
遊蕩於天地之間的意識，如同孤魂野鬼一般的靈魂們並沒有完全的消散，而是凝聚在他的手中。
其中，自然也包含著觀星自己的。
“……好溫暖啊。”
白髮少女閉上了眼睛，感受著這如同被擁入懷中一般的觸感。
千年執政，她作為【聖賢王】的職責已然完成。
一統天下，修築大陣，誅殺律者，抗擊終焉……
可正如同那日刺客先生所說的一般，一切還遠未結束。
接下來更加漫長的道路，則是她作為【觀星】的職責。
“……”
良久以後，她的意識恢復了原狀，四周的環境已然不是那個被烈焰焚燒殆盡的大地，而是一艘……未曾見過的艦船。
窗外流過的，是閃耀著五顏六色的光彩的奇異之河。
而自己，也正的的確確在某個人的懷抱之中。
“……好久不見，觀星。”
“刺客先生……”
她奮力抬起頭，仰望著這熟悉的面龐，眼角變得朦朧。
“嗯，是我。”
的確是許久未見了，竟然已經過去了千年。
千年孤寂的時光的確承載了太多的事物，歲月是個神偷，能夠偷走普通人的容顏，活力乃至於生命。
但與此相對的，普通人也能夠在短暫的時光之中嚐遍人間的百味，也能吃盡千種苦澀，無論是好是壞，終究是一段色彩鮮明的記憶。
可當歲月偷不走生命的時候，漫長的時光就隱隱變成了一種永恆的折磨，長生絕非一種賜福，而是無期的牢獄。
千年的洗禮，不死不滅的觀星容顏依舊，精神完好。
可她口中的美食早已經失去了原本的滋味，眼中的畫卷早已失去了原本的色彩，耳中的歌謠同樣失去了絕美的旋律。
一切的一切，都顯得枯燥無味，乏味無趣，直到最後，她心中僅剩的支撐她前行的信念，只有對征伐崩壞，抗擊終焉的初心，以及，渴望與刺客先生再度相遇的期許。
或許……也只有眼前之人，才能讓她沉寂已久的心再度活躍起來吧。
花上了一些時間，少女才稍微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
她望向了四周這陌生的環境，低聲問道；
“這裡就是……刺客先生你以前說的，座艦？”
“嗯，我將其命名為休伯利安，不過本質上，還是一片收容遺落的意志的庇護所。”
塵羽點了點頭。
“如此說來，吾輩的存在……似乎完全改變了。”
白髮少女伸出手，雖然從外形上看似乎沒有甚麼變化，但本質卻已經截然不同了。
“這，就是被刺客先生你拾撿之後的模樣麼？”
“的確……不過，用更準確的說法的話，就是你已經成為了【聖痕】。”
塵羽沉吟道。
不僅僅只是觀星，她的時代所有一切生靈的意志，都已經匯聚在那一枚小小的聖痕之上，被銘刻在了這艘永恆輪迴的不沉之船上。
只是，作為執掌這個文明千年之久的聖賢王觀星，因其強大而堅韌的意志，成為了這枚聖痕某種意義上的代表，並得以在這艘艦船上覆現。
或許，她便象徵著那個已然逝去的時代。
“原來如此……這就是刺客先生你的最後計劃嗎？”
白髮少女心中瞭然。
“嗯，收集所有遺落的意志，將所有的過往都凝聚於此，再依靠它，去打穿通往明日的道路。”
塵羽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吾輩自當成為你的助力。”
觀星有些戀戀不捨的離開了他的懷抱，她想了想，輕聲問道：
“吾輩等候了千年時光，那刺客先生你……又經歷了多久的時間，去過了多少個世界呢？”
“雖然沒有那麼漫長……但也的確度過了不短的時間，去過了不少的世界就是了。”
塵羽淺笑著回答道：
“每次回來之後，我都會將自己的經歷記錄成檔案，錄入這艘休伯利安之中，你往後閒來無事的時候，倒是可以翻閱看看，畢竟，我們的時間還很漫長。”
畢竟是被銘刻在了休伯利安之上的聖痕，往後的日子，觀星也只能駐留在這艘艦船上了。
“唔，那也就是說，現在這艘休伯利安上，也並不是只有你一人吧。”
觀星推測道。
既然刺客先生的目的是拾撿湮滅在歷史之中的意志，那如她這般，能夠在這艘休伯利安之上甦醒的【聖痕】，就未必只有她自己了。
“……除你以外，也的確已經有一位甦醒的【乘客】了。”
塵羽老實的說道：
“嗯，這個時候，她應該也已經自己找過來了……”
果然，房間外的走廊上傳來了輕快而密集的腳步聲。
從力度和頻率來看，大概是一位嬌小的女孩子吧。
“……也罷，就讓吾輩也來認識認識未來將要一起相處很長一段時間的夥伴吧。”
觀星嘆著氣說道。
畢竟刺客先生已經離去千年，觀星多少也已經做好了這艘休伯利安上有其他人的存在。
而這艘休伯利安將在這片河上游蕩的時間，恐怕也要遠遠超過千年之久吧。
那輕快的腳步聲已經越來越逼近，一個嬌小的身影驟然出現在了房門的門口。
那個身影沒有做任何的猶豫，無視了觀星，徑直撲向了塵羽，撞進了他的懷中。
“你好，呃……嗯？”
當觀星正欲出聲與其打一聲招呼的時候，卻微微一怔，說不出話。
因為這位咻的一下撲到了她的刺客先生的身上的少女，竟是與她幾乎別無二致的模樣。
同樣的體型，同樣的白髮，同樣的……可愛。
少有的區別，便是那與她的湛藍截然不同的猩紅眼眸，以及與自己的著裝顯然不屬於一個時代的裝束。
黑色為主、紅色為輔的洋裝，長長的裙襬一直到腳踝，白色的頭髮被簡單的束成雙馬尾，頭上還彆著兩朵火紅的玫瑰。
“人……類~”
她親暱的蹭在他的懷裡，沒有絲毫顧忌。
就連聲音這方面，也是一模一樣。
“……”
就在這時，那位白髮少女才終於注意到了觀星的存在。
兩人小眼對小眼的看了好一會兒，隨後，異口同聲的向塵羽問道：
“刺客先生/人類，她是誰？”
==========
要高考了！
雖然不知道讀者裡面有沒有考生，總之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