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就是爺爺的……”
一片虛無縹緲的虛數空間之中,塵羽與德麗莎踏足在了此處。
“嗯,這就是他的心象世界。”
一旁的塵羽微微點頭。
難以理解的建築構造歪曲成了難以想象的模樣,比起支配劇場的風格還要更加怪異和恐怖。
而充斥在此處的屬於那個男人的力量,則是更加的不詳和強大,已然超越在律者之上。
兩人站在原地遙相眺望,在這些七零八落的建築群的中心,那裡有一個舞臺。
舞臺呈現出暗金色的風格,看似毫無生機。
而即便相隔甚遠,兩人也能隱約看見某個金髮的男人正耐心的等候在那裡。
“去吧,去面對他吧。”
塵羽如此說著,朝著身旁的嬌小少女伸出了手。
“……嗯。”
揹著厚重的十字架的白髮少女意志堅定的點了點頭,將自己的手搭在了塵羽的手上。
雖然沿著他鋪設好的路線一路走過去也能到達最終的舞臺,但很顯然,直接用空之律者的力量傳送過去還要來得更加簡單一些。
塵羽心念一動,兩人四周的場景頓時風雲變幻,直到完全固定下來之後,他們便已然到達了最中心的區域。
這裡還隱約能夠看出是一座教堂的模樣,金髮的男子背對著他們,伴隨著他們的到來,也緩緩轉過身來,輕快又惋惜的說道:
“你們到達這裡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上不少,我都還沒做好準備,想要應該如何發言歡迎你們呢。”
在路上設定的阻礙,可就稍稍有些白費了。
“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情上,就沒必要符合你的心意了吧。”
塵羽擺了擺手。
“爺爺……”
德麗莎本能的出聲說道。
但她也非常明白,眼前的這個男人,他的存在形式,早就已經超越了人類,甚至,也已經超越了律者,邁向了他們所未可知的境地。
他很危險,比以往的任何時刻都要危險的多。
“不要再用那個稱呼來叫我了,德麗莎,你應該知道,此時此刻的我……”
金髮男人一邊說著,其周身泛起了耀眼的金色光芒,以及隨之噴薄而出的無限的力量。
“早已不是【奧托·阿波卡利斯】,而是執掌虛數本源法則,手握大千世界的真理化身的……【偽神】!”
一顆虛無之種憑空出現在了他的身後,緊接著化為了黑金色的圓環,漆黑的翅膀與如同傀儡的一般的增生手臂出現在了他的周身。
遠遠的望去,就如同墮天使一般,散發著難以言喻的威壓。
“執掌神的第十一項權能,並將在十二小時以後接管一切的所有力量,摧毀這個世界……關於這一點,我並沒有在開玩笑,德麗莎。”
金色的鎖鏈與飛劍浮現在他的身邊,徑直射向了兩人。
“所以,在那個時刻到來以前,來試著阻止我吧,呵呵,這不是你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最想做的事情嗎?”
面對激射而來的危險攻擊,塵羽率先出手進行了防禦。
操控重力的權柄立刻在高空製造出一個深邃的奇點,化身為吞噬一切的黑洞,將這些攻擊悉數吞入了其中。
【強化·擬似黑洞】!
“……我們會阻止你的。”
德麗莎深吸一口氣,將猶大的誓約從背上取了下來,徑直插在了地上。
巨大的十字架穩定在地面上,自發向兩側展開,露出了其中的十二把靈槍。
“是嗎?那麼,你們又要如何……來突破這第一層的屏障,直面真正的我呢?”
奧托見狀微微一笑,用一隻手支撐著下巴,閒然自得的漂浮於空中,與此同時,約束的權柄傾巢出動,在他與兩人之間構造出了一道金色的屏障。
虛數之種與金色的齒輪隱隱浮現,在其後支撐著這道壁壘。
這便是【約束】,能夠隔絕一切崩壞能攻擊的守護之壁。
而相對的,他自身發動的攻擊卻絲毫不受影響的從他的那一側飛向兩人。
這,就是奧托·阿波卡利斯的第一道防線,名為【約束】的壁障。
塵羽一面進行著防禦,一面對德麗莎說道:
“主教大人,現在該怎麼辦?”
這當然是一種明知故問,想要突破約束的壁障的話,只有兩種方式:
一種是利用過於強大的攻擊強行抵達其中和的上限,令其無法承受而自然碎裂,比方說,以足夠數量的月光王座來發動攻擊;
另一種,則是“以約束對抗約束”,利用猶大的誓約的第零額定功率【神恩結界】,與之互相抵消。
後者,是愛茵斯坦博士一直在研究的事情,德麗莎也曾經配合她進行過多次的嘗試,探明瞭約束的力量互相抵消中和的可能性。
雖然他可以強行以攻擊擊破眼前的這道屏障,但此時此刻,無疑是屬於她的舞臺。
“……我來擊破它。”
果然,感受到了熟悉的約束之力,白髮少女輕吸一口氣,毅然決然的做出了判斷:
“塵羽,你距離遠一些,免得受到波及。”
“嗯。”
他一個閃現溜到了稍遠一些的距離,避免被德麗莎的【神恩結界】正面波及。
同時,他也調動起創生之力,做好了隨時準備治療援助德麗莎的準備。
——身為融合戰士的德麗莎,釋放約束之鍵的第零額定功率,這毫無疑問是一個自殺之舉,這也是為甚麼直到第二次崩壞發生以前,奧托都沒有將它的第零額定功率的用法教給德麗莎。
她的身體會因此受到重創,如果不及時進行治療的話,必然也會一命嗚呼。
作為德麗莎與奧托的最後一戰,那個金髮的男人可謂是在浴池裡對他提了諸多要求,其中就包括將這場戲劇的主角留給她。
所以,他暫時做的都是一些從旁輔助的工作。
戰場之中,金色的齒輪與虛數之種浮現在了少女與十字架的周身,消弭一切能量的屏障自然而然的將襲來的攻擊一一瓦解。
“神恩結界……定向展開!”
操控著自己多年的老朋友,德麗莎發射出十二根鎖鏈,精準的命中了這面結界的薄弱之處,擊穿了齒輪,並在幾乎一瞬之間將其瓦解,抵消。
金色的屏障碎裂成了一片又一片碎片消散了虛數空間之中,約束的屏障失去了它的效用,奧托的教堂將不再擁有任何屏障為之拱衛。
儘管量級上有一定差距,但這同根同源的力量的確成功抵消了偽神所施展出來的約束之力。
與此同時,少女也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正在飛速的流逝,她想要張嘴說些甚麼,但終究已然全身都失去了知覺。
這是理所當然的,正所謂殺敵一千死損八百,以融合戰士之軀釋放神恩結界的代價就是她自己也將同樣邁向死亡。
“……”
少女勉強看向了眼前面帶微笑的金髮男人,身形不受控制的向後倒去,但卻沒有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而是落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塵……羽……?”
她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這位重新回到戰場的學生。
“放心吧,我會治好你的。”
早有預料的塵羽啟動了救治措施。
【強化·創生之力】!
磅礴的治癒之力毫無保留的傾瀉到了少女嬌小的身軀之中,像不要錢似的瘋狂的治癒著她瀕臨死亡的細胞。
遠處,奧托依然在發動著攻擊,趁著德麗莎虛弱想要取她性命。
——這並非他的本意,但既然已經接受了虛數權柄的臨幸,他也無從違抗那毀滅的意志。
然而,這些攻擊都未能抵達少女的身側,便被憑空出現在這教堂之中的各色植物給攔截了下來。
或是一叢叢小麥,或是一朵朵鮮花,或是一個個蘑菇,或是一株株樹木,它們彼此糾纏著,一層又一層的疊加在一起,將塵羽和德麗莎二人包裹在其中。
這一瞬間,這座屬於偽神的教堂就彷彿一座塵封在森林與歷史之中的千年遺蹟,被自然徹底吞沒。
“原來如此,這就是對於創生之力的妙用麼?不過,這種自然風格可不合我的喜好呢。”
金髮的男人不禁感嘆道。
如此程度的力量,也的確足以與他相提並論了。
而無論是飛劍,亦或者說鎖鏈,都被這無限疊加的自然屏障給攔截了下來。
來自偽神的攻勢自然能夠輕鬆化解一層又一層的守衛,讓後者直接崩裂或是坍縮,但這些植物的生長速度實在來的過於迅猛,新生,也只在一瞬之間。
上一刻才被摧毀的一無所有,下一刻又立刻擁抱新生,重新攔截了上去。
就這樣,這些自然構成的屏障一層層新生,又一層層毀滅,緊接著又一層層新生,暫時與偽神的攻勢進入到了彼此僵持的階段。
奧托並沒有保留,而是在此刻的狀態下傾盡全力的發動了攻擊,但顯然,也的確無法貫穿塵羽所設下的屏障。
此情此景,倒是與方才的約束之壁的情況兩級反轉了。
暫時無法繼續做些甚麼的他,只能等待著壁障之中的兩人完成他們最後的準備了。
……
“唔……這是,黑淵白花的……”
在塵羽飽和式的治療下,他懷抱中的少女氣色逐漸恢復了過來。
她只感覺這力量聖潔無比,令她不禁想起了塞利西亞,以及她曾經手持的那把第六神之鍵。
“這可比黑淵白花好使多了。”
塵羽低笑著說道。
當然,現在施加在她身上的治癒之力,其效果根本不能遜色於,甚至還要遠遠超過了黑淵白花的第零額定功率【聖槍的百歲蘭】。
這可是被塵羽用【戒律】之力強化過的創生力量,無論是外圍在瘋狂生長的植物們,還是此刻施加在德麗莎身上的治癒,都可謂是前所未有的奇觀。
雖然要在事後支付一些小小的代價,但是,嗯,這沒有甚麼,問題不大。
沒過多久,少女就彷彿重獲新生一般恢復了過來,身上沒有留下任何一處損傷,被【約束】破壞的身體完全康復了過來。
“呃,謝,謝謝你……”
德麗莎弱弱的說道。
她雖然知道塵羽現在很強,但實際上還是對他究竟強大到了何種程度沒有清晰的概念。
這種頃刻之間治癒好將死之人的力量,並且,看上去他還頗有餘力……
“那麼,接下來就是第二回合了。”
塵羽擺了擺手,四周的藤蔓稍稍展開,讓他們能夠看見前方的偽神:
“突破了約束的屏障,接下來,又要如何對抗那位偽神的本尊呢?”
“……”
白髮少女看了一眼身旁已經過載的猶大,輕輕撫摸了它一下。
接下來,還是讓這個老朋友好好休息一下吧。
她對自己的實力還是有清晰的認知的——單純憑藉這副融合戰士的外在軀體,憑藉作為S級女武神的力量,根本無法對抗那位偽神,阻止他前進的步伐。
而那一位偽神,似乎也正在等著她掏出最後的底牌。
所以,她也必須用出自己的最後一張底牌。
在這麼做之前,少女卻是輕聲對身旁的塵羽說道:
“塵羽,我……之前問過你,你是如何看待我的,也問過她們如何看待我的爺爺。果然,我還是覺得,自己並不是一個合格的領導,也很難說是一個合格的戰士。”
她既不強大,也不堅強。
雖然參與了諸多的戰役,卻始終難以在其中做出甚麼明顯的貢獻,實現她想要保護所有人的願望。
“在許許多多的命運的十字路口,我既不想動手傷害她們,卻又沒有那份力量去拯救所有的一切。”
於是她只能舉棋不定,徘徊不前。
“但你之前說的對,只要是以自我的意志做出的決定……那也是決定,對吧?”
輕吸一口氣,她從塵羽的懷中站了起來。
“嗯,我的確是這麼說的。”
“既然如此……我也將我最後的力量,來為我的爺爺……送上終幕。”
少女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她以意志操控起了身上的裝甲,啟動了它的全部機能。
血騎士·月煌,限制完全解除。
這一身他的爺爺親身打造的女武神裝甲,是完全為了她的體質而量身定做的。
它抑制了體內的超變因子活化程度,始終將德麗莎的狀態穩定在一個良好的情況之下,不會因為惡意而暴走。
在海淵城的時候,她曾經為了救助莉莉婭和羅莎莉婭一定程度解開了它的力量,但卻並沒有完全將其釋放。
現在,是時候讓那隻埋藏於心底的野獸重現天日了。
這是屬於每一位融合戰士的根本力量,跨越極限的……【人為崩落】。
但儘管如此,她也不想去吞噬別人,而是選擇了以自己作為它的養料。
“來吧,【毗溼奴】,將我的身體,我的血肉,我的筋骨,化為你的力量吧……!”
詭異的力量浮現在了少女嬌小的身軀之上,這力量彷彿要將其吞噬,但同時也為她帶來了新生。
力量的確呈幾何倍的增長,但與此同時,她也明顯的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組織正在劇烈的發生變化。
在少女的預想之中,經歷了完整的【人為崩落】以後,她或許會變成甚麼難以名狀的恐怖怪物。
所以,她稍微有些生怯的沒有睜開眼睛,而是向身旁的塵羽尋求答案:
“塵羽……我,變成甚麼樣了?”
——聲音,似乎還是自己的聲音,但聽上去,好像成長了一些?
“呃,怎麼說呢,還挺出人意料的?”
塵羽的回答卻是頗為意外,甚至蘊含著一絲名為“震驚”的情緒。
果然,是變成了甚麼奇怪的樣子嗎……
也不知道回去之後,麗塔她們還能不能認出自己……呃,讓一個怪物當天命主教,不太合適吧……
少女在心中如此想著,隨後鼓起勇氣,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簾的,並不是想象中的與崩壞獸一樣的利爪,而是一雙手。
一雙少女的手,手指纖細,指甲圓潤,就像所有臨近成年的人們一樣。
“這是……長大了嗎?”
她自己也同樣驚異的出聲。
儘管很久以前,她經常會在夢境中夢到這樣的場景,但她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居然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在此時此刻,實現這個早已淹沒在記憶之中的小小願望。
——原本因為融合戰士的副作用而停止發育的十二歲的身體,卻在【人為崩落】的情況之下,進行了成長。
雖然遠遠沒有達到成年的地步,但恐怕也已經有了十六歲左右的模樣。
對此,她有些哭笑不得,只得看向了一旁的塵羽,似乎想要尋求解答。
“呃,這也算是大家對你的過度保護吧。”
塵羽聳了聳肩膀。
他以前畢竟是有幸看見過科斯魔這位另一個融合了毗溼奴因子的戰士的【人為崩落】形態的,因此,看到德麗莎人為崩落的模樣僅僅只是長了個個頭,也確實頗為差異。
應該說,這個模樣下的德麗莎,倒是變得更像那位【聖女卡蓮】了,嗯,畢竟是用她的基因作為藍本製造出來的……
但仔細一想,德麗莎之所以會崩落成這副模樣,或許也跟奧托從來沒有讓她濫用這份力量,一直對其維持著壓制有脫不開的干係。
“嗯,無論如何,我的確感覺到自己……強大了很多。”
德麗莎輕聲說道。
這副軀體雖然並不恐怖也不可怕,但卻擁有者數倍於之前的自己的力量。
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那距離並不遙遠的偽神,此時此刻眼神中也流露除了一絲名為欣慰的神情。
“去擊敗他吧,我會在旁邊支援你的。”
塵羽淺笑著說道。
“……嗯。”
少女點了點頭,衝出了植物們構築而成的自然的屏障。
沒有了這些藤蔓的保護,那些鎖鏈與利刃輕而易舉的貫穿了她的防禦,刺入了她的身體之中。
但在下一秒,這些以偽神之力構築而成的兵裝,卻又如同冰雪消融一般緩緩消失不見。
——德麗莎以毗溼奴的力量,將其吞噬,轉化為了屬於自己的一份子。
這不僅讓她反過來超速再生修復好了傷口,也同樣攫取了一部分來自偽神的虛數力量。
將主舞臺留給了德麗莎的塵羽倒也沒有閒著,在少女與偽神奮力廝殺的同時,他也在側面進行著支援。
【強化·支配】
在藉助了蘇姐姐的龐大精神力的協助之下,直指意識的攻擊化作絲線糾纏到了偽神的身上,延緩其動作了反應,以更好的讓德麗莎佔據上風。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就像是他在和虛數之樹搶奪對於奧托的控制權一樣,雖然並不能成功,但造成相當程度的阻礙還是可以的。
而承受著這種種一切攻勢的金髮男子,卻是欣慰的看著德麗莎突破了自己的一層層防禦,汲取了自己的力量,以至於最終貫穿了他的身體。
“來吧,德麗莎……”
金髮男人低笑著看向擊穿自己的德麗莎,嘴裡以輕聲細語囑託著:
“仔細想想,被封印在你體內的那隻野獸,它究竟……都能吞噬些甚麼?”
【毗溼奴】——被前文明的科學家們定義為三隻之一的末法級崩壞獸。
它擁有著吞噬崩壞,從而永無止境的成長的性質。
儘管,在奧托的貼心照料,以及被猶大的誓約天然影響的因素下,她幾乎從未在快速自我修復以外動用過這份來自融合戰士的力量,但她仍舊擁有那個資質和潛力。
現在,此時此刻,也終於是解放這位少女長久以來一直被他壓抑著的潛力的時刻了。
他會用著短短的幾個小時,彌補她過往四十餘年所欠缺的成長。
——以最原始的虛數權柄作為她的力量,這是遠遠超過了任何崩壞獸,任何律者的,最佳的養料。
崩壞無所不能,所以,不要被常識禁錮了想象力。
“來吞噬我,吞噬【偽神】的權柄,讓它成為你體內的那隻野獸瘋狂成長的養料吧。
“這……才是我能留給你和這個世界的,最後的禮物了,我的乖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