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奧托邀請進入這個浴池跟他密談之後，塵羽預想過很多種情況。
他單獨找自己在浴池裡聊的事情，有可能是關於未來的，有可能是關於卡蓮的，甚至有可能像另一個世界的奧托一樣跟他談一談關於上一個世代的事情。
但是怎麼都沒想到，從他嘴裡蹦出來的是要自己娶了德麗莎，入贅阿波卡利斯家族這種事情……
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塵羽才從牙齒裡蹦出來幾個字：
“你是怎麼想到這個主意的？”
金髮的男子似乎對他的反應早有預料，淺笑著回答道：
“在我走以後，我這位可憐的乖孫女就真正變成了一位孤家寡人……雖然還有琥珀、聖芙蕾雅乃至逆熵的眾人會成為她的左膀右臂，但終究還是缺少一個能夠照顧她一輩子的人。”
“所以，你這個唯一的親人打算在自己跑路以後把她丟給我照顧？”
塵羽嘴角微微抽了抽。
“卡蓮對我是最重要的，只有在保證了與她有關的計劃能夠成功以後，我才能分出多餘的精力考慮德麗莎的事情。”
奧托鄭重的點了點頭。
在塵羽協助他對虛數之樹的相關研究，他在復活卡蓮的計劃上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不再需要分出精力佈局送自己上路，因而騰出了不少功夫來考慮後事。
而在他的價值觀中，除卻永遠位於第一位的聖女卡蓮以外，德麗莎便是排在第二的，第二重要的存在了。
只要是不涉及到卡蓮的事情，他都能夠滿足德麗莎的一切願望。
塵羽微微捂額，才繼續問道：
“……為甚麼是我？”
“你足夠優秀，也足夠強大——這是我一路以來一直所見證的事情。”
金髮的男人說道：
“你也知道，從當初那種天命之戰以後，我就一直安排麗塔在暗中對你進行調查，如今的你，已然站在了這個世界的頂端，與你同一階層或者說在你之上的，也不過五指之數。
“而且，你也足夠的善良，擁有足夠的愛——如你所知，我一直都是最相信感情的力量的。
“無論是從品性還是能力的層面來說，你都是最好的那個選擇，將德麗莎交給你，往後的日子我也能放心。”
就像他曾經對另一個男人，對那位第一律者所說過的那樣，塵羽也同樣擁有“偉大的天賦”。
頓了一下，他丟擲了橄欖枝：
“如果你願意加入阿波卡利斯家族，整個天命都將是她的嫁妝。”
天命駙馬，這樣的一個誘惑，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不可忽視的。
統治大半個世界的組織，掌握著絕大多數的武力和財富……
正如同當初空之女王評價奧托的那樣，誰掌握了天命，誰就在事實上成為了人類的王。
奧托說罷，又微微抿了一口紅酒，耐心的等待著塵羽的回答。
事實上，讓塵羽娶了德麗莎還有另外一個好處——
對於從來不以血脈傳承的阿波卡利斯家族而言，吸納了塵羽進入之後，不說能夠保證這個家族永遠繁榮昌盛，至少也能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安然無恙。
畢竟，像他們這樣的超然者，壽命總是遠超常人的。
終究，他還是一個屬於阿波卡利斯一族的人，在復活卡蓮和保證德麗莎的幸福以外，讓家族延續下去，也是一個更次一級順手完成的目標。
不過，塵羽卻是微微眯起眼睛，隨後回答道：
“我對權力沒甚麼興趣，統治世界這種事情，跟我沒甚麼關係。比起當甚麼人類的王，我還更希望在事情結束之後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下去。
“而且，你也應該知道，我的身邊早就擁有不止一個女孩了，將德麗莎交給我這種人，你真的放心?”
“對於後面這一點，那從來都不是甚麼問題。”
奧托微笑著搖了搖頭：
“就算是在現在的地球之上，一夫多妻也是被一部分國家和地區的法律所承認的事情，更何況，對於我們這些超然者而言，凡俗的律法本來就起不到甚麼作用和限制。
“況且，你也應該知道，作為曾經的貴族而言，在我的那個時代，他們曾經的生活是多麼的荒誕……別忘了，我可是那個時代的遺民。哦，當然，我並不是將你比喻成那樣的人渣。”
——對於那些掌握著權勢與財富的貴族，三妻四妾本就是十分稀鬆平常的事情，甚至不止五百年前，即便是在今時今日也依然如此。
當然，奧托本人作為人類之王，倒是十分的純情而專一……
自始至終，他都已然沉溺了名為【聖女】的虛影之中。
【純愛戰神】的名號，確實名不虛傳。
“……看樣子你對這件事情很執著啊。”
塵羽從奧托的話語中聽說了他一定要將德麗莎交給自己的堅定意志。
他微微嘆了一口氣，說道：
“……但是，先拋開我同不同意不說，最關鍵的——德麗莎自己的態度呢？”
這傢伙總不會像封建時代的大家長一樣打算整個包辦婚姻，強買強賣吧。
呃，不對，等等，他差不多就是從那種時代活到現在的……
頓了一下，塵羽補充道：
“要知道，我跟德麗莎屬於是師生的關係，年齡上，我們未免相差的有些過多。”
“但她仍然保持著十二歲的外表，並且以後也將永遠的保持下去，嗯，這一點，應該非常符合你的心意的才對。”
金髮的男人淺笑著說道。
你是想說我喜歡小小的麼……
塵羽嘴角以微不可見的角度動了動。
瞎說甚麼大實話。
“當然，我的孫女的想法也是非常重要的，在這種事情上，我不會逼迫她甚麼。不過，培養感情這種事情，倒也不算甚麼難事。”
奧托隨意的說道。
塵羽忽然警覺的說道：
“……等會兒，你不會原本打算在今晚的儀式上先斬後奏吧？”
“倒也不是沒有這麼考慮過，只不過，還是尊重一下你的意見，詢問一下你比較好。”
金髮的男子笑著點了點頭。
“……”
他現在只想現在就動手，麻利的把這個傢伙送走去見他的卡蓮。
好不容易將這份衝動忍耐下來，思索片刻，塵羽最終將自己的答案回答給了奧托：
“……我可以答應你在你走之後幫你照看她，但你要我現在就娶了她，我確實做不到。”
“很好，你願意答應幫助我在日後照顧她就已經足夠了，嗯，這才是我真正的目標。”
奧托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目光：
“我相信你的品性，即便只是以一個口頭的契約，你也會將它貫徹到底。”
“……好吧，真是敗給你了。”
塵羽鬱悶的將杯中的紅酒的一飲而盡。
某位賢人曾經說過：人的性情是總喜歡調和折中的，譬如你說，這屋子太暗，須在這裡開一個窗，大家一定是不允許的。但是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來調和，願意開窗了。
奧托玩的，就是這個套路。
“不過，我相信以我的孫女的魅力，總有一天能征服你的。那個時候，倘若你願意，與她在一起也是可以的。”
德麗莎的魅力？那是甚麼？
塵羽在心裡默默地吐槽了一下。
談及德麗莎的事情，這位老謀深算的“賢者”，忽然就彷彿尋常父母將自己的孩子視作世界上珍貴的瑰寶一般讚賞有加。
“……行了行了，還是說說你的【自殺計劃】吧，你打算怎麼做？”
在今夜將主教之位傳給德麗莎之後，他顯然就要立刻去進行復活卡蓮的計劃了。
作為代行神之權能的偽神，在進入那個狀態以後，他也勢必要展露出足夠的“攻擊性”來做做表面功夫——
如果直接在這座城堡裡面發動攻勢的話，天命的核心部眾可就要折損慘重，成為另一種意義上的【約束的慘劇】了。
“準確的說，我將它命名為【卡蓮幻想·最終企劃】。”
“……你們起名的水平真是一樣的爛。”
塵羽默默地吐槽一句這個第二次聽到的計劃名字，雖然內容上完全不一樣。
奧托毫不在意的繼續說道：
“我最後的舞臺，當然會選在聖537教堂。”
那是位於此處附近的克洛斯滕裡的教堂，那裡陳放著聖女卡蓮的雕塑，也曾經……是許多故事所發生的的地方。
“而我，也會留給德麗莎一個足夠的榮譽，來作為她成為天命新主教的禮物。”
“你，該不會打算……”
塵羽沉吟道。
“沒錯。”
金髮的男人微笑著說道：
“一個拯救世界的榮譽，這就是我能留給她最後的禮物了。”
新上任的大主教帶領著旗下的女武神，正面對抗了又一位誕生的律者，成功為世界贏來了和平。
嗯，這樣的故事也不錯。
“當然，除此以外，我還有一些事情……必須要向我的老朋友們，我最得意的弟子交代。”
微微嘆了一口氣，這位金髮的男人向身邊的塵羽問道：
“你願意在這些事情上幫助我麼？”
“……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