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將休伯利安停靠在天命莊園附近的區域後,一行人從戰艦上落下,在麗塔的帶領下徒步走向了其中。
這位女僕此刻穿著薔薇花色的黑白女僕裝,在前方帶領著大家前進,餘下的眾人三三兩兩並作一團,跟隨在她的身後。
具體來說,西琳和琪亞娜走在一塊兒,貝拉跟隨在她們身後;安娜則和符華以及德麗莎則走在一起,討論著關於天命的一些話題。
作為這一夥人裡唯二的兩位男性,塵羽難得和瓦爾特·楊並行走在了一起。
這位老練的逆熵盟主,此刻臉上透露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楊叔,您在想甚麼呢?”
“只是在想……一段漫長的對抗終於有可能將要迎來終點了。”
他頗為感嘆的回答道:
“既然奧托已經打算放棄對天命的全權統治……在排除他另有所謀的情況下,我可以認為,他已經達成了自己的最終目標。”
無論是統治天命五百年,還是或研究或保護或對抗律者,那個男人這五百年來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只有一個目的——復活那位犧牲在五百年前的【聖女】,卡蓮·卡斯蘭娜。
關於這件事情,他也是在漫長的對抗之中,透過德麗莎以及塵羽等人所帶來的的資訊才瞭解到的。
“嗯,對於他來說,大概沒有比復活那位聖女更加重要的事情了。”
塵羽點了點頭。
這是他的執念,為了這個執念他不惜愚弄世界,欺騙他人,直到最後,連自己的生命都可以為之奉獻而出。
“……這一回,對於我們而言,最重要的目的,是弄清楚,他的復活卡蓮計劃究竟將展開,又是否會對這個世界造成相應的影響。”
老楊推了推眼鏡,說道。
畢竟那是一個為了自己的目的,間接導致了S級女武神塞西莉亞和西伯利亞數以千萬計的生命消逝的傢伙,如果擺在他眼前的是獻祭全世界的所有其他人來複活他心目中的聖女,他恐怕也會毫不猶豫的予以實施。
對於逆熵來說,最重要的是弄清楚那個金髮男人到底打算做甚麼,以及有關約束之律者的情報。
“嗯,我也會協助你們的,對了,特斯拉博士和愛茵斯坦博士她們不來嗎?”
塵羽環視了四周的人群,並沒有發現那兩位性格迥異又極富特色的科學家的身影。
“你是瞭解她們的,她們對這種表面上的儀式沒有甚麼情緒,比起親自來參加,更願意呆在休伯利安上實時監測情況,以便有需要的時候進行支援。”
老楊微微搖了搖頭。
“那……德麗莎順利接手天命之後,你們有甚麼打算嗎?”
“假如奧托他真的打算退位,並且決定將天命的管理權全權交給德麗莎女士的話,逆熵自然也沒有了繼續與之對抗的理由。”
這位成熟的中年男子穩健的說道:
“我們所對抗的,一直是奧托,而非天命本身。”
況且,在自女王降臨之戰以後與德麗莎的合作過程裡,他們也知曉了這一群人的風格確實與奧托截然不同。
微微嘆了一口氣,老楊說道:
“或許,到那個時候,逆熵會考慮併入天命的事情。”
…………
走過了一段稱得上漫長的距離之後,眾人終於來到了目的地。
這是阿波卡利斯家的主城堡——也是天命當家,奧托居住的地方。
當然,他其實甚少逗留在這裡,天命總部的浮空島比起這裡更像他的家。
德麗莎的交接儀式將在今晚舉行,現在距離預定的時間還有好一會兒,因此,麗塔會先招待他們進入城堡中休息。
除去安娜半路去往了沙尼亞特的城堡以外,其他人現在都在這裡。
“那麼,女士們就由我引入浴場進行沐浴更衣,嗯,相應的禮服也已經為大家都準備好了。”
麗塔將雙手放置在小腹前,禮貌的向著眾人說道:
“至於兩位男士麼……另有他人帶領你們前去沐浴。”
她揮了揮手,兩位不滅之刃的女武神應聲出現,其中一位恰好是塵羽此前見過的霍莉·安琪兒。
眾人在三人的帶領下分別前往不同的浴場,塵羽倒是絲毫不擔心他們的安全就是了,畢竟自己跟奧托有約在先——就算他還打算整甚麼活,現在的自己也有足夠的實力去阻止他的任何計劃了。
在安琪兒的帶領下,塵羽穿過了漫長的通道,來到了一處浴場之前。
“塵羽先生,就是這裡了。”
這位淡綠髮色的羞澀少女指引著他到達了目的地。
“嗯,謝謝了,倒是好久不見了,怎麼這回跟著你們副隊長來當女僕了?”
塵羽開玩笑似的說道。
“那,那個,因為有些感興趣,就跟著了麗塔副隊長學了一些女僕的技巧……”
這位少女低下頭回答道。
他隨後推開了大門,進入了其中,在褪去衣裳之後,進入了浴池當中。
這裡已經霧氣瀰漫,但儘管如此,他還是在水池的邊緣見到了一個許久未見的身影。
——奧托·阿波卡利斯。
這不禁讓他嘴角微微一抽,用足以讓對方也聽得見的聲音說道:
“我現在換個浴池泡澡還來得及不?”
難怪他和老楊還得分開來泡,合著這傢伙在這裡埋伏自己呢。
“來都來了,不如先一起泡泡澡,暖暖身子如何?”
繼續向前走去,金髮男人的背影已然清晰可見。
“……我能換到隔壁區域麼?”
隔壁,當然是女士們的浴池。
再不濟,跟老楊一起泡澡也不是不行……
“這可不行,畢竟我的乖孫女德麗莎可就在那裡呢。”
奧托微微聳了聳肩,微笑著說道:
“我就這麼讓你感到討厭麼?”
“這還用問?再說,上一個跟你一起泡澡的,可是被你坑到連命都沒了。”
塵羽白了這金髮男人一眼,不過姑且還是滑入了水池,坐在了他的附近。
恰到好處的熱水被撒上了許多玫瑰花瓣,彌散開來的霧氣又被點燃的薰香香味所侵染,與花香一同瀰漫在這片可以用“廣闊”來形容的澡堂中。
舒適——只能說不愧是貴族的生活。
“別這麼說嘛,對於即將赴死之人,他的每一句話可都是充滿了誠信和誠意的。”
奧托隨意的說道。
正所謂神州古話,“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這裡就咱們兩個人,你不用表現你那張揚的表演慾望了。”
塵羽吐槽道。
“好吧,好吧——那就直接切入正題,我與崩壞意志做了個交易。”
奧托微微點了點頭,悠然的說道:
“在我登臨【偽神】之後,祂會將地第十一律者的權柄賜予我,並在十二個小時以後,將神之權柄一項一項的賜予我。”
“哦。”
塵羽漫不經心的回答道。
這件事情,與他知道的倒是沒甚麼不同。
作為這個男人在生命盡頭做的為數不多的幾件好事,他幫助這個世代的人們“卡”掉了約束之律者,在攫取了約束的權柄的同時,也成為了超越律者的另一種存在——偽神。
比起一般的律者要強大不少,擁有著名為【無限】的權柄,無論受到甚麼樣的傷害,都能夠永無止境的復甦,輸出的崩壞能也永遠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但,這份強大也是有代價的——在成為偽神之後,奧托就將不再能夠根據自我的意志而行動,而是隻能如同前文明的律者一般,遵循著虛數之樹的根本原則行事,摧毀人類的文明。
即便在那個狀態下擁有了能夠重塑世界、改寫歷史的力量,卻沒有能夠發揮它的自由。
因此,他才需要一個能夠干擾到這個狀態的幫手,利用【虛數重整化】在一瞬之間讓他重新掌握自由,來改寫卡蓮將死的命運。
“不過,在我與祂進行交易的時候,我倒是遇到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金髮的男子低笑著說道:
“那個無所不知的崩壞意志,竟然主動向我提出了一樁交易,一樁……非常有意思的交易。”
“……總覺得我能猜到是甚麼事情。”
塵羽回想起了之前支配之律者特意被強化了一手,專門用來陰他的這件事情。
自己,已經成為了那沉眠的崩壞意志的眼中釘了啊。
“祂告訴我,若是能夠將你殺死,祂便會立刻滿足我的願望,令卡蓮在這個時代復活。”
“……這種程度的謊言還騙不了你。”
顯而易見的,這只是為了矇蔽奧托的認知,忽悠他當自己的刀。
“那是當然,畢竟我早就已經知道了那崩壞意志的真身,她……做不到這樣的事情。”
奧托微笑著搖了搖頭,將話語中的“祂”變作了“她”。
透過幽蘭戴爾從先行者蘇那裡得到了傳承,他得以知曉了關於未來和過去的許多情報,其中,自然就包括了“崩壞意志的本體是普羅米修斯十七號”這種資訊。
她的確掌握著所有的知識,但令逝者復生這種事情,自然是不可能做到的。
畢竟,已然消散的靈魂無法再復活。
“不過我名義上還是答應了祂,畢竟我們之間的確會有一場生死之鬥,呵呵,你生,我死。”
奧托聳了聳肩膀。
“你居然能騙過祂?”
“這並不困難,知曉了她的真實身份之後,針對性的做出一些偽裝,欺騙她那全知的力量輕而易舉——畢竟她大部分的意識都在沉睡著,只是依靠本能在應付來者。”
“那麼,關於你的最後的計劃,你現在是怎麼打算的?”
塵羽直球的問道。
“放心,在有你協助的情況下,我不需要再牽扯更多的人員進入到我的計劃之中,你知道的,人數越多,計劃就會變得越來越難以把控。”
金髮男子微微抿了一口杯中的紅酒,笑著說道。
能夠更加穩妥的實現自己的人生目標的話,自然是沒有必要去將命運交給不確定的因素。
“只要你能夠將正面將晉升為【偽神】的我殺死,我的目的就能輕鬆的達成了。
“所以,今晚就只是一場真正的僅僅為德麗莎而開辦的接任儀式,你不用擔心,在這方面我不會做甚麼其他的事情,我對逆熵的那些小朋友們……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對我而言這並不難。”
塵羽點了點頭。
畢竟已經有過一次與【偽神】對戰的經驗了,這種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只不過,送走奧托這件事情,既是他自己的願望,又是所有其他人的願望,還真是奇妙。
“我其實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想拜託於你,嗯,與我拯救卡蓮的計劃沒有甚麼關係,但我還是想拜託與你。”
奧托微微揚起手,罕見的充滿誠意的向塵羽說道。
“……說來聽聽?”
塵羽也難得的有些好奇。
對於奧托這樣心思縝密之人,他想要做的事情,肯定是很早以前就已經安排佈置妥當的,臨時提出的新的交易內容是很少見的事情。
“我走以後,天命的統治權將全權交給德麗莎,這件事情你是知道的。”
金髮男人有條不紊的說道。
“嗯。”
塵羽點了點頭。
他也從浴池邊上拿起了一杯紅酒,正準備品嚐一口這八二年的拉菲。
“儘管我已經做出了不少佈置來保證她的統治不會受到動搖,也對我麾下的三位S級女武神的忠心非常相信,但是……作為一個爺爺而言,我還是希望她能夠更加穩妥、更加幸福的走下去的。”
他的話語之中難得的充滿了真情實意。
“……所以,你想說甚麼?”
塵羽總感覺這傢伙接下來要說出甚麼驚世駭俗的話來。
“我希望——你能入贅阿波卡利斯家族,由你,來成為阿波卡利斯的下一任家主。”
奧托認真的說道。
“……”
塵羽將剛含進嘴裡的紅酒噴了出去,灑在了這溫熱的水面之上。
他一瞬之間懷疑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幻聽:
“你剛剛說甚麼?”
只見這金髮男子不慌不忙的又抿了一口紅酒,隨後淡然的換了一種說辭重述道:
“我是說——我希望你能娶了德麗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