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想想……”
雪地之上,某位嬌小的紫發少女正理所當然的躺在某人的懷裡,一同仰望著這片美麗的星空。
“那個時候,好像也是這樣的場景呢。”
西琳輕聲說道。
在做好了要將貝納勒斯帶回世界蛇的決定之後,這頭忠於主人的巨龍也不得不將在一段時間後暫時與琪亞娜分離。
作為將要告別的行禮,它正承載著琪亞娜在天空飛舞,姑且暫時給西琳和塵羽留出了二人世界的空間。
一邊感受著少女軟軟的重量施壓在身上的舒適感覺,塵羽一邊回答道:
“西伯利亞的雪地麼?”
“嗯,從巴比倫塔逃出來之後,我們也是在這樣一片雪地之上,一路的奔逃……”
絳紫色的小腦袋安心的靠在了塵羽的胸口,感受著那一份沉重而健康的生命搏動之聲。
雖然溫度的差距有些巨大,但這近乎類似的冰天雪地的場景,還是讓西琳回想起了最初與塵羽相遇的那個時候。
那個改變她命運的數天。
從琪亞娜和女王的身上,她已經窺見了自己原本的命運。
“當時你跟我說你一定會回來的,所以,我一個人呆在逆熵的那三年,每天都在想著你甚麼時候才會再次出現呢。”
少女的聲音變得軟軟糯糯。
“直到三年後你重新歸來,從那之後,又發生了好多事情……”
“怎麼突然開始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塵羽騰出一隻手,笑著伸出手,試圖捏捏紫發少女的小臉蛋。
“哼,當然是為了提醒你,我有多喜歡你。”
說罷,西琳從他的懷裡坐起身來,輕輕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臉蛋鼓了起來,如同一隻膨脹的小河豚一般,讓塵羽無從下手。
臉蛋捏不著,塵羽只得臨時改變計劃,將手放在了少女的脖頸之後。
輕輕地撥開了那一層又一層宛如一片海藻林一般柔軟而又濃密的絳紫色長髮,那如羊脂一般光滑而又白皙的後背終於暴露在了空氣之中。
如果西琳沒有選擇跟隨他來到這邊的世界的話,她將仍舊保留著那已然融合的五顆律者核心,在很長一段時間,都將是那邊的世界最強的幾位之一——即便是現在的塵羽,也不敢說自己能夠趕上當時完整狀態的五核西琳。
放棄了這份力量的她,可謂是付出了相當大的犧牲了。
“不過,嗯……當時時隔三年之後再遇到你,總覺得你的性格還是變化了不少嘛。”
塵羽打趣說道。
也不知道是因為融合了律者意識之後產生的變化,又或是其他的原因,總之,當年那隻怯怯弱弱的小西琳,終歸還是變得更加女王範了一些。
或許,這就是成長吧。
“哼……”
西琳微微扭過頭來,一根玉指點在了自己的下巴之上:
“怎麼,不喜歡嗎?還是說……你更喜歡希兒那樣的溫柔?還是布洛妮婭?還是安娜?”
“咳咳……”
塵羽輕輕咳了兩聲。
“西琳就是西琳,你有你獨一無二的地方。”
他旋即又繼續說道:
“不過,這麼一想,從那之後,也的確已經經歷了不少的事情。”
西琳的故事,希兒的故事,第三次崩壞,在量子之海從蘇手中奪回琪亞娜,珊瑚島和南極洲的律者事件,阿波尼亞的戒律事件……
還真是充實而危險不斷的經歷。
“……其實,我最初的確只是想從【另一邊】取得能夠拯救琪亞娜的力量。”
他微微仰頭,看向了正盤旋在空中的貝納勒斯和其上那位白毛團子的身影。
“那個時候我可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沒想到會在巴比倫塔中遇到她,也沒想到會在把她送去逆熵之後的三年後再次相遇,更沒有想到她會執拗的放棄所有來到這邊,結下了不解的姻緣。
已經揹負的,他便不會將其放棄。
“如果有人需要幫助,你就會幫助他們。”
西琳喃喃的說道。
所以,慢慢地,圍聚在他身邊的人也變得多了起來。
“但是,可不能因為人變得越來越多,就忽視我哦!”
紫發少女補充道。
“我當然不會忽視我的小天使了。”
他坐起身來,再次將紫發少女攬入懷中。
“只是,這場漫長的旅途因你而起,但……還遠遠沒有到達結束的時候。”
揹負在身上的因果也正在逐漸變得越來越多,他既沒有想要停下的想法,也沒有想要停下的權力。
即便想要逃避,終焉的時刻也仍然會在既定的那一天到來。
他必須繼續努力,讓這個不完美的故事導向更加美好的未來。
這不僅僅是他所身處的這方世界,也不僅僅是懷裡這隻小西琳曾經生活的那個世界,而是更加廣闊的,所有位於虛數之樹上深受著終焉之繭毒害的所有世界。
——儘管現在他還對摧毀終焉之繭沒甚麼頭緒,只是單純的處於為獲得【面對祂】的資格而努力的階段。
但既然那是人為製造的災害,那自然也能以人為的方式去消除——塵羽是這麼相信的。
只是現在他還沒有找到那個辦法罷了,只要繼續前進,他終究可以找到思路去破除祂。
“啊,塵羽,你看……”
少女輕聲而甜美的呼喚讓他的意識回到了現實。
原本被極光所籠罩的天空,是一片五顏六色的光彩,而此時此刻,這片瑰麗的天空之中又突然又悄無聲息的揮劃出了一道絳紫色的長河。
“喔,紫色的極光,很少見呢。”
這條堪堪出現的長河由小變大,彷彿與其他的光芒交織在了一起一般,讓天空的畫面不斷破碎,重組,翻湧不斷。
色彩朦朧,斑駁輝映,稱得上是一副美不勝收的景象。
兩人一時被吸引的入神,久久沒有說話。
“我見過安娜了。”
良久紫發少女突兀的說道。
“嗯,她也會搬到我們在世界蛇的家裡。”
“這樣子的話,就又多了一個人呢。”
“不對,算上貝貝龍的話,應該是兩個。”
塵羽糾正了西琳的錯誤說法。
“不過……”
西琳突然苦著個臉說道。
她對有新朋友這件事情並不反感,只是,有些在意某些事情——特別是在見過安娜之後。
“總覺得我跟其他人,好像……還有些差距呢。”
這個差距,當然指的當然是更加現實,更加被女孩子自己所關注的地方——
“感覺,也只有德麗莎,或者布洛妮婭還算跟我……嗚……”
其他的少女,她就完全不是對手了。
“呃……”
塵羽臉色微微一僵,沒想到西琳在關注這些地方。
琢磨了幾秒鐘,他出聲安慰道:
“沒事的,小小的也很可愛。”
“……這算是安慰嗎?!”
“還是說……”
塵羽似笑非笑的將頭靠近了少女耳邊,輕聲說道:
“要我幫你努力一下?”
雖說……還不太清楚聖痕人格能不能跟普通人類一樣繼續成長來著~
“……”
羞紅的臉蛋一時沒有給予回應。
那一雙嫩生生的白皙風景此時正在自己的懷裡侷促不安的來回摩擦,名為西琳的紫發少女似乎正在下定決心,準備做些甚麼事情。
“不管怎麼樣,我是不會輸給她們的,特別是……布洛妮婭。”
少女整理了一下心境,突然強勢的宣稱道。
她轉過身來,將塵羽壓在了雪地之上。
“布洛妮婭在天穹市對你做過的事情,我也要做!”
這件事情,她已經謀劃已久了。
那宛如瀑布一般長長的絳紫垂落而下,肆意的散落在他的胸口。
而這份色彩與那雙燦金色的眼眸竟是這般的如同命定之中的天作之合,美不勝收。
與她身後的天空之中那同樣色彩的極光風景想比,也並不會因之失色,不如說,還要稍勝一籌。
此時此刻,這一張可愛的小臉上滿是一抹好看的殷紅。
她回想起了自己在另一個世界的時候,那位天命的S級女武神塞西莉亞教給自己的“幸福的魔法”。
西琳在俯下身去之前,也再次,充滿真心的念出了那句咒語:
“Ich☆liebe☆dich☆~”
……………………
與此同時,極地的高空之中。
“哈……雖然我自己也會飛,但乘坐在龍背之上的感覺,果然還是很不一樣呢。”
白髮少女的認真的端坐在貝納勒斯的背上。
“謝謝你,貝拉。”
這個被西琳命令的稱呼,琪亞娜已經自然而然的接受了下來。
貝納勒斯輕輕發出了一聲好聽的低吟,象徵著它的回應。
深空的寒風已經被它用自己的力量中和,吹拂到琪亞娜身上時,依然是柔順的微風,帶不來一絲寒意。
“哎,不知道為甚麼,現在滿腦子都是……”
白髮少女小聲的嘟囔道。
她帶著貝納勒斯來到高空之上飛翔,多少有點逃避的意思。
“……滿腦子都是他。”
這驀然出現的強烈情感,連她自己也不知曉原因。
琪亞娜並沒有察覺到,這是她與西琳進行了融合作戰所導致的後果。
——意識的融合本就是一件相當複雜的事情,當另一個與自己別無二致的靈魂與自身進行了融合之後,那必然是不可能不留下任何影響的。
或許,彼此之間交換了某種感情,又或許,是她原本就在萌芽中的情愫得到了催化而已。
“你知道嗎,那個笨蛋以前是怎麼評價我的?”
蔥蔥玉指摩挲著貝貝龍的外殼,白髮少女自顧自的說著,與身下的貝納勒斯分享著在聖芙蕾雅學園的過去。
“草履蟲居然成精了!”
“很可愛的女孩子,有一種沒有被知識汙染的美。”
“如果長了腦子的話,或許是一個讓人嚮往的女神。”
——諸如此類。
她長得確實算是漂亮,身材在同齡人中也算是數一數二的,但奈何當時的性格屬於那種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的樣子,加上有些小女生脾氣,完全是沒心沒肺的那種。
當時的她,比起女友,恐怕更適合當個兄弟。
所以,在那個三年裡,她對塵羽其實沒甚麼特別的想法。在她看來,塵羽那個應該可能大概也沒有對她有甚麼特別的想法吧。
“哼,在學校的時候我明明見著他對布洛妮婭有意思的,卻沒想到……”
話至於此,少女的臉色微微泛紅。
“沒想到他會為我付出了那麼多……”
無論是在女王降臨之戰時的拯救,在量子之海之中的拼死相搏,還是在天穹市的漫長陪伴……
這都是不可忽視,不會被她忘記的事情。
無論是哪位少女,或許都曾經幻想過騎士拯救城堡中的公主的故事,更何況,那是確確實實親身發生在她身上的經歷呢。
“貝拉,我總覺得,我也應該……做些甚麼才行,可是,我還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對……”
“……?”
此時此刻的貝納勒斯還沒有辦法理解這種複雜的感情,只能傳遞出自己的不解。
“你不能理解就對啦,要不然,我也不會在這裡跟你說這些小秘密了。”
琪亞娜輕笑一聲,抬頭望向了明月與極光映照的天空。
“呼,還是不要糾結這件事情了,嗯,反正……以後應該還有機會吧……”
雖然身處兩個組織,但就像這回的事件一樣,未來,應該是有再次碰面的機會的。
“無論身處於哪裡,我們都是在為著同一個目標而前進,奮鬥。”
貝納勒斯發出了某種低吟,似乎在詢問琪亞娜她的願望是甚麼。
“嗯?我的願望……那當然是,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
為世界上所有的美好而戰——
一個有些狂妄而不自量力的夢想,但她已經確實接受了太多來自周遭人的愛,無論是最初的齊格飛和塞西莉亞,還是德麗莎,芽衣,布洛妮婭和塵羽……
她會揹負著這些人的愛,向著明天前進。
“啊,對了,以前,嗯……應該說是另一個我吧,學會過一個能讓任何願望都實現的神奇咒語呢。”
在聖芙蕾雅學園總部經歷的巴比倫塔事件的幻影裡,她也聽聞了那個“咒語”。
稍稍猶豫了片刻,白髮少女抬起頭來,對著洋溢著漫天紫光的天空輕輕唸了出來:
“Ich……liebe……dich……”
……………………
發生在南極洲的崩壞事件已然落幕。
毫無疑問,這是屬於人類一方的又一次勝利。
一方的完美勝利,也就意味著,另一方徹頭徹尾的失敗。
“……”
一無所有的黑暗之中,【崩壞意識】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因為上個世代遺留下來的手段所致的,被稱為【崩壞意識】的祂,在那被根植於虛數空間之中的木馬被啟用之前,也只會忠實的執行毀滅人類文明的指令。
這個世代,自從一九六一年發生在柏林的第一次大崩壞以來,已經有足足九顆律者核心被投放於這顆星球之上。
——但很顯然,迄今為止,崩壞一側的戰果並不豐碩,甚至只能用貧弱的可憐來形容。
這個世代的人們,在某種不可抗力的影響下,讓人性與情感的價值變得愈發重要,甚至能夠壓倒崩壞的支配,讓人類的意志有機會主導來自虛數的權柄。
第一律者的背叛,第二律者的醒覺,第三律者的融合……
所有的一切祂都看在眼裡,並且為了對抗人類的反抗行為,也已經採取了一定的措施。
祂曾將新生的意志投放進了一具空無一物的理想身體之中,試圖將其像上個世代一樣,塑造成只知道毀滅人類與文明的戰士。
倘若能夠成功,那融合戰士的底蘊加上律者的權柄,定然是無往而不利的。
但祂失敗了,記憶的重量又一次壓倒了那新生人格,讓她忽略了自己作為律者的主要職責。
當然,保險起見,祂也同時做了一些別的嘗試——
令冰之律者誕生,並且同時,在識之律者誕生以後又立即催化了星之律者的降臨。
短短時間內三位律者的連續降臨,想必能打人類一個措手不及。
這就是所謂的“別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的策略,手段,總是要多準備一些的。
……但這,也依然被化解了。
甚至,從冰之律者到星之律者這三位新生律者造成的影響,還遠遠不如已經叛離的最初那三位的戰績。
必須還得做些甚麼。
祂不知道失敗為何物,畢竟,只是一道遵循著既定的指令運作的存在。
失敗了,就繼續去嘗試。
但同樣,祂也至少具備著某種排查和尋找問題根源的能力,而不只是盲目的進行嘗試。
【針對人類的文明】——這是“崩壞”本身便具備的特性,所謂律者,原本就應當是針對人類的文明和抵抗的手段而進行反向針對的存在。
如同一場軍備競賽,一方努力抵抗毀滅,另一方則是更加努力的尋找著消滅他們的方法。
在上個世代,也正是如此。
為了毀滅發達的穆大陸而生的巖之律者,吞噬大陸,一次性消滅了人類將近六分之一的人口。
針對融合戰士這種反過來利用崩壞的存在而生的約束之律者,也讓逐火之蛾賴以對抗崩壞的最重要手段近乎全軍覆沒,僅僅只剩下最後十三位戰士。
應對發達的電子網路技術而出現的侵蝕之律者,利用人類自身的武器反過來消滅了人類最後的三座城市,將他們推行到了絕望的頂點。
人類如何抵抗,崩壞便會針對他們的手段進行反向針對。
本應如此。
只不過……在現在這個時代,因為先行者們的手段,崩壞已經沒辦法再針對性的誕生特定的律者了,只能遵循某種既定的規律,誕生與上一個世代類似的律者。
但這已經足夠了,即便只是小幅度的變化。
祂將希望放在了下一個律者的身上。
識之律者的失敗是因為那具身體五萬年的記憶,那麼,冰之律者與星之律者的失敗……又源於甚麼?
雖然崩壞意識並非全能,但祂的確全知。
追溯著已經發生的歷史,很快,祂鎖定了一個名字。
【塵羽】。
被選中成為星之律者的宿體,但同時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叛徒。
施加於他之身的律者意識,並沒能起到相應的作用,反而只是白白將那權柄贈與了他。
“……”
祂頃刻之前洞悉了他的過往,毫無疑問,這是一個特異點。
“……”
若想要摧毀人類的文明,必須對他予以處理,否則,下一次也將難以成功。
選擇只有兩個。
殺掉他。
亦或者是……
將其【支配】。
(第四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