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羅米修斯不理解。
這種化身為崩壞獸的能力,雖然看上去好像跟融合戰士的人為崩落一模一樣,但在能夠從定義上區分開來這兩種情況的她來說,塵羽所表現出來的這種“獸化”,與人為崩落有著完全本質上的區分。
這是貨真價實的戰車級崩壞獸,跟逐火之蛾剿滅的數以千萬計的那些普通崩壞獸們都沒有甚麼區別——這絕對不是融合戰士的力量。
再說,現在地球上的融合戰士也只剩下那十三位了,哪兒還有新的融合戰士呢。
灰髮少女一度懷疑她的核心機能是否出現了問題,以至於讓她對於從外部獲取的資訊產生了錯誤的認知和判斷。
眼前這隻戰車級崩壞獸微微一抬頭,藉助重力的權能將四周的被壓制者進行分類,已經處理過的扔到了一邊,沒處理過的則漂浮於空中,等待著他依次吸收他們身上的戒律。
普羅米修斯也就跟隨著塵羽的動作,依次為這些被阿波尼亞抓來的倒黴蛋們注射了強效催眠劑。
不一會兒,他們清空了所有前來圍堵他們的人類。
“一共四百一十位……”
少女輕聲計數著。
“這個數字,倒是與她曾經犯下的罪惡數字相當……是否有著甚麼代表意義?”
塵羽在心中默默想道。
代表著她所犯下的失敗?還是她所失去的希望?
這也是隻有人類才能思考的“象徵意義”了,以普羅米修斯這樣絕對理性的電腦思維來說,要理解“象徵”的含義恐怕還有些難度。
“塵羽,在這個形態下,你還具備基礎的語言功能嗎?”
斟酌著,普羅米修斯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她認為首要的是確認這個形態下塵羽是否還具備言語的能力。
畢竟,剛才從這頭塵羽的口中聽到的是類似“cece”一般孩童的發音。
戰車級崩壞獸微微張了張嘴,某種極小範圍的扭曲出現在了唇口邊緣:
“原本應該是不可以的,不過現在倒是沒甚麼問題。”
透過第九律者的能力扭曲了空間而進行發聲的小手段。
他也是靈機一動,發現可以透過這種方式在車車形態下進行發聲。
“我已經處理完了他們身上的所有戒律,接下來,就往教堂去見那位阿波尼亞吧。”
戰車級崩壞獸在少女身前俯低了身軀。
“上來吧,還是說,要我叼你上來?”
就像大貓叼小貓那樣——
“……我會飛。”
灰髮少女操控著自己的機體緩緩抬高高度,直到落到了戰車級崩壞獸的身上。
隨後,塵羽開始邁開步伐,向前奔跑。
在實力已經大幅度提升的當下,他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在巴比倫塔外長跑一路就將崩壞能消耗殆盡的自己了,無論想要維持這幅姿態多久,都沒有甚麼問題。
他不打算特別著急的以最高速的衝向那裡,在抵達教堂之前,他還可以多跟這位人工智慧小姐多聊一聊。
“你跟我的一個朋友非常像。”
“對不起,我不喜歡被比喻的跟別人相像——她叫甚麼名字?”
普羅米修斯似乎對此頗為在意,甚至主動追問起了那個人的名字。
“我的資料庫裡有著現存的所有人類的檔案資訊,請將她的名字告訴我,進行比對。”
“布洛妮婭,布洛妮婭·扎伊切克。”
塵羽隨口回答道。
都喜歡飄在空中行進,髮型上也頗有相似之,一位是機甲愛好者,一位是貨真價實的“機娘”。
“資料庫內部並沒有找到名為【布洛妮婭·扎伊切克】的個體的檔案資訊。”
普羅米修斯反應極快的返回了結果。
塵羽嘴角微微一抽,回答道:
“因為她還沒出生。”
也就早了那麼五萬年吧。
“?”
普羅米修斯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算了,想跟人工智慧開個玩笑來緩和氣氛是我的錯。還是直入主題吧,普羅米修斯,你——或者說梅博士,是怎麼看待阿波尼亞的這次反叛的?”
說實話,逐火之蛾的高層真的想解決阿波尼亞的話,也不是不能用物理手段繞過她的精神能力的。
嗯,比方說,向這座小鎮發射重型武器直接在物理意義上摧毀或者催眠類氣體進行群體催眠……顯然是絕對可行的方案。
逐火之蛾沒有這麼做,顯然是在如今已經作為領導者的梅的授意之下。
“阿波尼亞很特殊,無論如何,在這個資源和人力都已經捉襟見肘的時代,她的力量仍舊是必須的。”
少女的心中閃過了幾個機密計劃的字眼,不過,那是不能對身下的塵羽展示的機密事項。
“所謂的特殊,指的是她所擁有的特別能力?”
“是的,她是極其稀有的個體……雖然超變手術也賦予了凱文十分強大的力量,但那終究有跡可循。但在阿波尼亞身上,這種規律並未得到體現。”
帕凡提賦予了凱文掌控冰雪的能力,雖然強度遠超想象,這是可以預計的能力。然而,阿波尼亞所融合的崩壞獸【密多羅】,卻從來沒有展現過【預知未來】和【戒律】的力量。
“而且,梅博士並不認為她出現了反叛行為,也並不認為她會真正的威脅人類。只不過,至深之處的突然消失,總得給其他人一個交代。”
所以,官方層面上,還是宣佈了阿波尼亞的背叛,而私下裡則派出了她來先行進行調查。
“在出發之前,梅博士說一段我無法理解的話。”
普羅米修斯“回憶”起了出發之前梅博士曾經交代於她,任務之外的話語。
那位永遠充滿著睿智和理性的女性,身披著白色的實驗服,依靠在月色籠罩的窗邊,向她這樣述說著。
“十七號,擁有預見未來的能力的人,毫無疑問是非常幸運的,因為他們能知常人所不知之事,行常人所不行之事。但與此同時,他們也是不幸的,因為他們永遠比別人更早的知曉了結局,無論是自己……還是這世界的一切。”
如果是和平和光明的時代,這樣的人毫無疑問能帶領著人類走向更加美好的未來。
但對於這個結局幾乎已經註定的廢土,他們,也將先行一步墮入深淵。
“阿波尼亞,她……毫無疑問,是一位【命運的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