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尼亞,你是否認罪?”
宛如嚴肅的法庭一般的審訊臺上,端坐著無數代為審判的人們。
他們自高空將視線投下,俯視著那位獨自身居最底的罪人。
一位慈悲為懷的修女。
“……我認罪。”
然而在她的心中所想著的,卻是她作出這些罪行的真正原因。
即便一切徒勞無益,她也不能停下嘗試的腳步。
法槌落在了公堂之上,審判者們開始陳述阿波尼亞的罪行。
罪行其一。
“你是否如同維爾薇所發現的那樣,企圖抹去所有知情者關於逐火之蛾的記憶,並且,無法填補他們記憶中的空洞?”
因為我們在知曉了不應窺探的知識後,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她心想。
但她卻說:“我認罪。”
畢竟,這導致了社會層面的大混亂和動盪,甚至讓無數知情者和平民們因此失去生命。
罪行其二。
“你是否透過自己的能力,將一位女性平民的思維完全捏造成了另一個愛莉希雅?”
因為那是她自己的請求,而我們需要更多希望——她心想。
但她卻說:“我認罪。”
畢竟,這導致了那位平民的癲狂,沒有帶來新的希望,卻帶來了新的絕望。
罪行其三。
“你是否試圖,讓這個站點的六百名成員的思維同時存在於一個人的身體當中,並最終導致了近四十起惡性事件?”
因為他們都已經瀕臨死亡,我只是……想讓他們活下去——她心想。
但她卻說:“我認罪。”
畢竟,這導致了最窮兇極惡的罪犯的誕生,無數無辜之人慘遭其手。
罪行其四。
“你是否嘗試複製出了第八律者的人格?”
因為我已經不知如何是好——她心想。
但她卻說:“我認罪。”
畢竟,這差點就要導致又一次群體昏迷的災難出現。
“……”
審判還在不斷繼續著,她所犯下的罪行,又何止十指之數呢。
“綜上所述四百一十項罪行,阿波尼亞,你是否願意接受絕罰?”
可是如果我並不願意,又有誰能做到這種事呢——她心想。
但她卻說:“我接受。”
罪犯認罰,高臺之上的審判者們議論紛紛。
他們在討論著要如何對這位窮兇極惡的犯人施以極刑,但就在法官即將敲下他的法槌之時,眾人方才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無法言說的恐懼籠罩了他們,此刻他們才發現,身居高處的並不是他們,而是那位修女。
她,沐浴在光明之中,而他們,從一開始就深居於至深之處的囚籠裡。
“……謝謝你們,為我梳理了自己的失敗。”
修女只是疲倦的說著。
她的神情,變得更加死氣沉沉,顯得灰暗而絕望。
即便到現在,她也仍舊未能忘記許久以前的那個瞬間,一隻看不見的手將她向前輕輕一推,令她更加清晰的看見了眾生的命運。
看不見的絲線盤旋於每個人的頭頂,但令阿波尼亞感到絕望的是,所有的絲線都在同一個時刻寂滅。
那代表著這個文明的結束。
——從那時起,她就開始嘗試一切能夠嘗試的方法,希望撼動那命運的提線,可是無論她如何嘗試,人類的命運都絲毫未曾改變。
她……甚麼都做不到。
“但……我還要繼續這麼做下去。”
阿波尼亞輕聲低語著,向著遠離至深之處的方向走去。
她在行走,亦在思考。
究竟要如何……才能改變那終將到來的命運,令其發生偏轉。
末日的時刻正在不斷臨近,她所剩下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當她行至深牢的門口時,一位熟悉而悅耳的聲音落入了耳邊。
“嗨♪~阿波尼亞,我又來看你了。”
“愛莉……你來了。”
死氣沉沉的修女抬頭看向了這位永遠活躍的粉色少女。
她怔怔的望著這皎潔的笑顏,名為愛莉希雅的存在是那樣的的耀眼,宛如冬日的一縷陽光,總是能帶給人溫暖。
宛如童話中天使,憑藉那天使雕琢的面容和善良的內心,總是能輕易攻破他人的心房。
在這已經行將消亡的時代,她就像是最後一束光芒,照亮著眾人心中的黑暗,稍微驅散了名為絕望的情緒。
——至少,對阿波尼亞是如此。
她的目光輕輕的拂過粉發少女的容顏,天賦的預知又不自覺的令她看到了未來。
這一瞬之間的輕輕瞥視,又令阿波尼亞感到更深的絕望。
在這位如飛花般的少女的頭頂,那根命運的絲線,比其他人還要更快的迎來終結。
這令阿波尼亞無暇再傾聽愛莉希雅的話語,她在糾結著,究竟如何才能改變這一切,甚至改變愛莉希雅的結局。
“……”
她突然想起了甚麼。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她仍舊還只是修道院的一名普通修女的時候。
她曾經遇到過某個人,某個來修道院求解資訊的人。
雖然只是隱約而模糊的記憶,宛如並不存在的一場夢一般,但她憑藉自身的資質,仍舊再度清晰的回憶起了每一個細節。
阿波尼亞十分確信,他……的確改變了一個女孩的命運。
既然如此,是否……
“……”
她該試試嗎?
即便,她不知道她接下來的行為是對是錯,又會導致怎麼樣的後果。
也許,會又一次釀成大禍……
試試吧,畢竟她已經別無選擇。
溺水之人,哪怕眼前只有如同野草那般微不足道的希望,也會嘗試伸出手,用盡全力將其抓住。
“阿波尼亞,你在想甚麼呢?”
見著眼前的修女陷入了沉思,粉發少女微微傾首,有些俏皮的問道。
“你看,我今天的髮夾可是特意從伊甸那裡……”
“對不起,愛莉……”
阿波尼亞閉上眼睛,低聲致歉著,在少女察覺過來以前,將【戒律】嵌入了她的靈魂深處。
她當然不會防備自己,修女為自己的行為感到自責。
她辜負了她的信任,但這是必要的犧牲。
“……來吧,勇者,再一次來【拯救】吧。”
這呢喃的話語不知是說給誰聽,抱著已經化作睡美人的少女,修女走向了黑暗天地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