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吞噬一切的霧氣正在瀰漫逼近,櫻必須立即做出決斷。
與她戰鬥,亦或是逃走。
面對如此怪異的敵人,她的劍真的還能將其斬殺嗎?亦或許是在她的攻擊抵達少女的身側之前,身體就會被那黑霧腐蝕殆盡?
兩相權衡之下,她決定從這裡逃離,但作為距離希兒最近的人,她的位置就位於少女的領域中心,被濃密的黑霧所包圍的地方,想要從這裡逃出,也並非甚麼容易的事情。
一番東躲西藏,她仍舊被黑霧死死的咬住,身上的衣物都被侵蝕了少許。若非身法足夠敏捷,恐怕她失去的就不僅僅只是這遮蔽之物了。
“嘖……”
片刻之後,少女終於被逼到了死角,不再有能夠躲藏的地方,那名為希兒的少女緩步向前,逐漸靠近著她的所在之處。
看來是無處可逃了,但在這種時候,櫻的心中反而心情平靜。
她直視著迎面走來的少女,等待著機會,打算以自己的剎那極速發動最後的攻擊——
希兒的步伐卻停了下來,籠罩他周身的黑霧,突然拋棄了櫻,一致的向著另外的某個方向襲去。
與此同時,被戴在她髮梢邊緣的那朵白花綻放出兩眼的光芒,四周的空間為之扭曲,以白花為奇點,展開了將人吸入其中的異空間,這漆黑的化身一時猝不及防,被吸入了其中。
“這是……”
櫻還來不及驚訝,塵羽的身影下一個瞬間就出現在了她的身邊,輕輕將她的身形攬起,跳入了一個亞空之門中。
片刻之後,在一片空地之上,距離城外十分遙遠的地方,塵羽帶著櫻從亞空之門中一躍而出。
“……櫻,趕緊離開這裡吧,一會兒這裡可會變得特別熱鬧。”
他鬆開了抱著櫻的手,還以了她自由,與此同時從虛數空間中取出了毒蛹的面具,塞到了櫻的手中。
當然,劍還是沒法歸還,畢竟他還需要一把武器來對付那位死之律者。
“你……做了甚麼……?”
“……暫時把她關了起來,那朵送給她的白花,本來也有此用途。”
塵羽指了指身後,那裡漂浮著一格漆黑色的方塊。
贈與希兒的那朵白花,本身就是為了在保護她的同時也能在必要的時刻對她加以拘束。
他以送給希兒的那朵白花為原點展開了【無限迴廊】,將死之律者封印在了其中,但很顯然這一招沒辦法長久的困住律者級的敵人,只能稍微爭取一些時間。
不過,也足以讓他將第六律者帶到這遠離城市人煙的地方了,在這裡交手的話,也能夠將損失降低到最低點。
塵羽伸出手,在櫻的身後召喚出了傳送門。
“……老闆,你都回想起了嗎?”
“嗯,【她】出現的那一瞬間,我被封印的記憶就全部被喚醒了。”
阿波尼亞在他身上施加的影響,雖然有效,但也脆弱無比,在感應到了死之律者的氣息的那一刻,他重新意識到了名為崩壞的存在,這幾天的記憶便立刻失而復得了。
甚至,不止是這一刻,連帶著包括之前的那些記憶,都一一湧現在了腦海之中。
但塵羽現在沒有時間去一一回顧過去的細節,畢竟,死之律者的威脅就近在身邊。
“這件事情本就與你無關,我將你送走吧,接下來的事情,我來處理就行了。”
塵羽意念一動,一股空間推力憑空出現,將櫻色的少女推入了其中。
櫻本想說些甚麼關於希兒的話,但轉念一想,還是換作了一句祝福。
“……希望你能活下來。”
“活下來嗎……這好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身後,無限迴廊構成的黑盒子表面已經開始龜裂,腐蝕一切的死氣自其中蔓延而出,讓少女的身形重新出現在了塵羽的身前。
輕輕嘆了一口氣,塵羽將手中的劍指向了第六律者。
“這是我們第幾次交手了呢,【死之律者】?”
……
在兩座城市之間的荒蕪空地之上,天空不知何時開始下起了淡淡的細雨。
但那些細雨並未能影響到發生在其中的激烈的戰鬥,飄零的雨滴或是被扭曲的空間偏轉,或是被腐蝕萬物的死霧吞噬。
塵羽的劍與他本人一樣附加了空間偏轉的保護,因而不會受到霧氣的侵蝕,在黑霧之中穿行的他猛然揮動長劍,凌厲的攻勢自上而下劃下,將死之律者的右臂斬斷。
但很快,她的傷口就迅速的開始再生。
死之律者的權能,除了【分解】的黑霧以外,【創生】也是同樣的難以應對的一點。
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她的右手便恢復的完好如初。
當然,這一招並非是不可破解的。
【虛界降臨】
上百個空洞圍繞著死之律者展開,點點寒光自其中透出,那是無數的亞空之矛。
塵羽的劍輕輕一揮,那些亞空之矛全速發射,將死之律者的身形籠罩在了其中,縱使黑霧能夠消解衝擊和攻勢,但虛數的造物仍然不斷在她的身上累積傷口。
只要讓傷勢的出現的速度,壓過她自身的治癒能力就好——
他已經與死之律者戰鬥過了不止一次,如何破解她的能力,自然也早已了熟於心。
亞空之矛穿透了她的身體,將她釘死在被塵羽升起的壁壘之上,想要治癒自身,就要先將這些虛數的造物溶解。
雖然死律的權能的確可以分解一切,但顯然面對不同的事物,分解的速率也會受到影響。
在她掙脫之前,只要將手中的這柄劍刺入她的胸口,就能輕易的奪去她的性命,結束這突然爆發的第六次崩壞吧。
然而,一個很顯然的結論是,他的確與死之律者戰鬥過了許多次,洞悉了她的能力與手法,但每次……輸掉戰鬥的那一方都是他。
並不是因為戰鬥力方面的劣勢,在他用出全力的這幾分鐘裡,想要壓過死之律者的力量將其抹殺,並非甚麼困難的事情。
真正的原因在於——
“塵羽,我不想……死……”
一聲虛弱而顫抖的聲音從眼前的少女口中傳出。
“……”
她在求饒,她在演戲。
她只是在扮作原本的少女在博取同情。
這個世代的律者,並沒有站在人類一側的選項,也並不擁有人類的感情,她只是想尋求一個反擊的機會。
塵羽心裡很明白,他也反覆的告訴著自己應當下手,終結這徒勞的輪迴,但……
就像凱文和愛莉希雅曾經遇到過的那個難題一樣——
面對在瀕死之際表現出人性的第六律者,他們會表現出懷疑,表現出猶豫。
然後,塵羽做出了與他們同樣的選擇。
如果……有一點機會能喚回希兒的人性的話……如果,這一次能跟【上一次】不一樣的話……
他的劍,在距離希兒的胸口咫尺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位於她鎖骨之上的猩紅印記,是如此鮮豔而美麗。
“……果然,不論多少次,我還是會抱有希望啊。”
他苦笑著,看著死之律者抓住機會掙脫了亞空之矛的束縛,小巧的身形躍入了他的懷中。
少女在塵羽的懷中抬起了頭,她那湛藍的雙瞳早已不在,剩下的只有猩紅而瘋狂的眼神。
她的臉龐距離塵羽的臉龐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最後,終於彼此接觸到了一起。
這當然不是甚麼親密的舉動,只是死之律者判斷在這個距離以這樣的形式發動能力,才能確實的將塵羽置之死地。
塵羽閉上了眼睛,感受著這柔軟而冰冷的觸覺,以及逐漸失去生機的身體。
“……下一次再見吧,希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