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目光對峙持續了好一會兒,還是櫻先放棄了。
——他大概的確是失憶了,發生了甚麼?
對此感到迷惑的少女沒有就此返回房內,只是在塵羽的附近坐了下來。
她不是個擅長言辭的人,更何況,她對塵羽在黃昏街到底經歷了甚麼也確實不太瞭解。
但她很擅長等待,這是她作為殺手最擅長的事情,剛才的那兩句交談,或許已經讓塵羽察覺到了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月色灑落在安靜的庭院之內,夜風徐徐,帶著些微涼意。
“唔,是這樣嗎……”
塵羽打破了寂靜的沉默,率先開口說道。
“……?”
櫻色的少女不明所以。
“我的確忘記了些甚麼事情。”
塵羽平靜的說道。
他已經梳理了自己的記憶,能夠確定的是自己忘記的是有關於某種災害的知識,與之相關的一切都已經模糊不清無法想起,
他還能記住的事情,包括櫻是毒蛹的殺手,阿波尼亞是具備預言和引導能力的修女,千劫……呃,暴躁外星老哥?
希兒,則是生活在這座孤兒院的普通少女。
如果沒有與櫻的對峙這件事情讓他有所察覺的話,恐怕他還會一直遺忘下去吧。
正因為櫻的那幾句提問,才稍微點醒了他一些,讓他感覺到了自己的思維的異常。
——有人對他的思維動了手腳。
注入暗示,引導思維……能夠做到這種事情的,在黃昏街當然只有一個人,阿波尼亞。
塵羽隱約記得自己和希兒前往黃昏街是為了向她尋求某種預言的,但現在關於那預言的結果已然被他忘記了,或者說,被阿波尼亞隱去了。
阿波尼亞並非惡人,至少在主觀上並非惡人,她會這麼做,或許是她認為這樣才是對自己最好的。
“……光顧著指望她的預言能力,結果卻忘了她自己的主觀意志了麼。”
塵羽無奈的摸了摸頭。
當然,從現在的狀態而言,因為忘記了甚麼的關係,他倒是確實的非常心平氣和。
櫻就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塵羽自言自語。
“啊,抱歉,所以……我猜,我離開之前大概是讓你幫忙保護這座孤兒院吧,我當時是不是對你說過,等我回來之後……再放你回去?”
毒蛹的殺手被拐在這裡,不用說,肯定是幾天前的自己乾的。
“……嗯。”
櫻點了點頭。
“抱歉,雖然有些爽約的意思,但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在這裡再多停留一些時日,嗯……我想,大概兩天就足以了。”
“……為甚麼?”
少女不解的問道。
留下自己,說明這位老闆認為自己還對他有用。
但身為殺手的她已經在戰鬥力上被塵羽完全碾壓過了,既然如此,又為何還有將她留在這裡呢,她並不認為自己能在戰鬥上幫上甚麼忙。
“嗯……說來複雜,容我想想,主要有兩個原因。”
塵羽緩緩說道。
“第一個,今天回來這裡的路上,我從帕朵……呃,一個黃昏街的朋友那裡收到了幾張畫展的門票,時間是後天,來都來了,一起去逛逛唄。”
“在下並不喜歡那些藝術類的畫作。”
櫻老實的說道。
非要說的話,她喜歡聽音樂,只不過,其他人似乎都不喜歡她所愛的風格,就連鈴都對她所聽的音樂表現出了……呃,吃驚。
“……這只是表面原因,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麼。”
塵羽無奈的說道。
“真正的原因是……我覺得你多留兩天的話,說不定能幫我回想起來我忘掉的東西。”
“……?”
櫻不明白,她何德何能能起到這麼大的作用?
她只是一個一般路過的殺手,要不是受到某個神秘僱主的委託,根本不會與塵羽和這座孤兒院扯上關係。
“別急,嗯……我接下來有一個很誇張的假設。”
塵羽不緊不慢的說道。
“也許,我是說也許——我曾經不止一次的經歷這一切。”
被阿波尼亞隱去了某些記憶也並非甚麼壞事,正因被她洗清了心中的紛亂,他才得以能夠藉此靜心審視自己的記憶,從而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他過去的記憶,以五天為單位,被分割成了許多份。
兩天之前,自己出現在了這裡,再之前的事情……卻並非連續,而屬於另一段記憶了。
就像一個個被封閉起來的獨立的畫卷,彼此並不連綿。
雖然他暫且無法開啟那些畫卷,品味其中的過去,但隱約能感覺到那些過去的記憶都是同樣發生在這裡,發生在這座城市和黃昏街。
迴圈往復,重複上演。
既然每一份都是五天,那現在他所處的這個世界,兩天之後大概也會發生些甚麼吧。
“……”
少女沉默了一會兒,才思索著說出一個詞語。
“你是說……【輪迴】?”
“沒錯。”
塵羽聳了聳肩膀。
“……”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要不是櫻知道他的確擁有某種特殊能力,恐怕會以為這只是他的臆想,不,肯定是臆想吧。
“可是,這一切跟在下又有甚麼關係?”
她還是不解。
“……因為或許我之前都沒有遇到過你。”
塵羽說道。
正是因為這一回有櫻這個變數的出現,他才意識到了自己身處輪迴的這個事實。
如果沒有櫻在這裡向他提問的話,恐怕他還會繼續無所察覺的繼續輪迴吧。
也就是說,櫻是一個特異點,能夠幫助他察覺到記憶的異常。按著這樣的思路,塵羽覺得櫻在這裡多呆兩天的話,說不定還能讓自己想起更多的事情。
“……我答應你。”
畢竟她其實不討厭這裡的生活,多停留兩日,也不是不行。
“話說回來……還挺香的?”
正事說完了,塵羽嗅了嗅鼻子,隨意的說道。
他指的當然是少女沐浴之後殘留的香氣。
“……”
少女無言的瞪了塵羽一眼,隨後一記手刀迅速的斬向了他,當然,在近在咫尺的距離被他接了下來。
雖然記憶少了點甚麼,但實力還是依然比自己強得多。
“我要回去睡覺了。”
少女收回了手,起身走向屋內。
“那……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