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羽~”
一反平常溫聲細語的姿態,此刻的希兒不知為何匍匐在桌臺之上,呢喃著呼喚著塵羽的名字。
“我在。”
塵羽來到了這等候的房間內,輕聲應了一句。
“嘿嘿……”
少女傻笑著,伸出輕輕柔荑纏上了塵羽的手,緊握在自己手中。
“……希兒這是醉了嗎?”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酒心巧克力包裝紙……顯然這就是罪魁禍首,但這玩意兒真的能醉嗎?
“是的。”
阿波尼亞優雅的走到了希兒的身邊,溫柔的撫摸著少女的頭髮,附身在她的耳邊輕輕低語著甚麼——大抵是能讓少女安眠的祝福。
她的祝福並非口頭上的慰藉,而是擁有真實的效用的,蝶翼般輕柔的女聲在空氣中飄曳,令少女無端便平靜下來。希兒的呼吸因此迅速的變得平穩,似乎是安穩的入睡了。
“塵羽先生,快帶著希兒去休息吧——房間,早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
阿波尼亞的聲音輕柔的傳到了塵羽的耳中。
“多謝。”
塵羽微微點了點頭,伸手攬起了沉睡中的希兒,轉身離開了房門口,向著療養院的另一側走去。
望著那抹消失的背影,阿波尼亞的眼睛中飄過一絲異常的神色,她緩慢的抬起雙手,交叉疊於胸前,似乎做出了某種祈禱的姿態,隨後才熄滅了燈火,慢步走出房屋之內。
……………………
房間內,塵羽抱著希兒輕步來到了床邊,又輕輕地將她放下,用一旁早已被阿波尼亞準備好的被子為其蓋上。
他本想抽開被希兒緊緊握著的手,讓她一個人在這裡好好休息,自己到隔壁的房間去琢磨琢磨的,但他才剛剛如此嘗試,希兒就用更大的力氣拉住了他。
“不要走……”
少女呢喃著。
看來阿波尼亞的戒律也還沒有那麼牢固嘛,塵羽的動作還是讓少女從睡夢中甦醒了過來。
“……好,我不走。”
姑且,塵羽順著床沿邊上坐了下來。
“我就在這裡陪你,哪兒都不去。”
“希兒……在以前流浪的時候,遇到過很多好人,他們幫助了希兒許多,但……最後都被災難奪去了生命……離希兒而去……”
少女自言自語的講起了過去。
雖然希兒自己不太清楚根源,但從她之前的描述的時間點來看,她大概同樣也是因為這個時代的第二次崩壞而失去自己穩定的家庭,開始了流浪的生涯。
“希兒其實非常害怕寂寞,害怕一個人待著……”
所以她與孤兒院的孩子們生活在一起,這份溫馨讓她沒有那麼害怕。
“但是,見到你之後……不知道為甚麼,希兒總覺得很安心。”
希兒小聲的說道。
她也不知道原因,但感覺就是這樣奇妙。
“所以,絕對……絕對不要離開希兒哦……”
“……我答應你。”
講完這句話以後,少女的呼吸再度歸於安穩,似乎是又一次睡去了。
“……”
冬日,小屋,兩人。
……嗯,總覺得這畫面有些眼熟。
之前,在西伯利亞的時候,是不是也有過類似的場景來著……
但,也有著很大的不同。
在西伯利亞的時候,他已經知曉了西琳的心意,但希兒……
姑且,塵羽還算是認識希兒的,雖說這一個希兒和那一對希兒其實並非同一個人,但這份“前世今生”的聯絡還是讓塵羽天然對希兒抱有一絲好感和保護欲的。
所以,他才會出手保護希兒,幫助她和她的孤兒院清理掉了那夥人渣,才會帶著她來到這座黃昏街尋求預知未來的啟示。
但是……希兒,在這之前應該完全不認識他才對,他確實應該只來到了這裡兩天而已。
就算是因為她本性善良溫柔,習慣以善意對待他人,但她……是否對自己表現的過於信任了?
這份信任已經到了異常的程度,正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這過於信任的表現反而讓塵羽感覺到了其中的蹊蹺。
“這種感覺……”
塵羽捂著頭,不斷的思索著。
也許就像阿波尼亞說的那樣,他可能確實忘掉了甚麼重要的東西。
但是已經忘掉的事情無論如何思索都無法再想起來,除非他能找到讓他回憶起來的錨點。
……先將這想不明白的異常放在一邊,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三天之後死之律者就會降臨這件事情。
阿波尼亞的預言是絕對的,她所預見的事情就必然會發生,不容更改,否則,自己也不會特意來這裡尋找她獲得預言了。
換而言之,躺在塵羽身後安靜睡眠的這位少女,她作為人類的生命也只剩下最後三天的時間了。
三天之後,她就會成為那令人面目可憎的崩壞使者,為這個世界帶來毀滅的苦痛。
如果塵羽不施加干涉的話,她大概會如同原本的歷史一樣,被凱文和愛莉希雅所帶領的小隊給殲滅了吧。
如果他出手的話……
結果依然不會改變,他也會殺死死之律者。
他並不畏懼會與律者交手,畢竟早在來到這裡之前他就已經跟女王真刀真槍的幹上過一架了,但……
戰鬥並不能解決問題,他想做的也不只是擊敗死之律者而已。
這是一個矛盾的問題,如果……你的敵人就是你想要保護的人的話,究竟應該怎麼做才能……
……才能拯救她?
“……”
思緒來到這裡時便突兀的迎來了中斷,似乎有某種奇異的力量起了作用,試圖將他引入夢鄉。
塵羽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不僅僅是突如其來的睏意,與此同時,似乎還有某些記憶在被封存。
“等等……阿波尼亞……她做了甚麼?”
……
從房間內走出的修女,聽見了一旁傳來的熟悉聲音。
“阿波尼亞,你又做了多餘的事情。”
穿著樸素的搬運工先生,正蹲在一旁的花壇邊上,雖然夜色遮蔽了他那本來就難以辨識的面具,但想必他此刻正在,目不轉睛的盯著阿波尼亞。
“你對那個男人做了甚麼?”
“我只是想試著讓他不會那麼悲傷……他遺忘的已經足夠多了,再多遺忘一點,應當也不成問題。”
人們因求知而尋得苦痛,如果在未來只能看見悲傷和絕望的話,為何不在那一刻到來之前,假裝自己並不記得——
“畢竟……”
頓了一下,修女的眼神飄向了療養院中的某個房間。
“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比誰都要強烈的執念,那隻會讓他……傷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