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阿波尼亞修女。”
微弱的燭火勉強照亮著這處幽暗的房間,名為阿波尼亞的修女端坐於桌臺的另一側,靜靜等候著塵羽的到來。
這還是塵羽第一次親眼面對阿波尼亞,果然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壓迫感十足。
嗯……不論是氣質上還是……
“你好,遠道而來的旅人。”
阿波尼亞微微頷首。
“有些事情,我希望能從您這裡獲得解答。”
塵羽開門見山的說道。
“如果能為你排解困惑的話,我會非常高興。”
仁慈的修女並沒有拒絕迷途的羔羊,不如說,一切早在她的預見之中。
“……看來,您早就預見了我們的到來。您能看到我的【命運】嗎?”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塵羽還是姑且先問問。
“你很獨特,我看不清屬於你的未來……”
阿波尼亞搖了搖頭。
她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這件事情倒不是甚麼秘密,只不過大多數時候,聽到這個事情的人們只不過把它當做了某種傳聞,並未信以為真。
“但,今天早些時候帕朵來療養院送過一批物資,從她的身上,我窺見了你們將要到來這件事情。”
因此,阿波尼亞才提前做好了一些歡迎的準備和佈置。
她的目光移向了在一個屋子內乖巧的坐著等候的少女,與塵羽不同,那位少女的命運之絲線能夠被她輕易的看清。
與其他人不同,她天生便能看到一些一般人看不到的東西。
那些緊緊跟隨著它們的所有者、懸於空中的線跡,昭示著每個人的命運。
即便是此時此刻,阿波尼亞也能看見纏絡的絲線牽引希兒的生命,捆縛著她的未來,將每一個瞬間都標記得分外清晰。
“你想問的,是那位名叫希兒的少女的事情。”
阿波尼亞低聲說道。
“不錯,我就直接一點的問吧,希兒……她還剩下多少時間?”
塵羽問道。
他想知道希兒作為【人類】的生命還餘下多少。
“……”
阿波尼亞沉默了一會兒。
她的預見還沒辦法看見太遠的事情,但在以天為尺度的預知上,還是沒甚麼問題的。
“宣告他人的死期這種事情,與我而言,著實有些殘酷。”
儘管如此,阿波尼亞還是將塵羽想要知道的資訊告知了他。
“三天,三天之後,糾纏於她身上的命運之絲線便會斷解,在那之後的存在……我無法理解。”
沒有讓希兒來到這個心理諮詢室裡旁聽,也是因為,這個訊息不能讓她知曉。
“……只剩三天了嗎。”
“但……非常奇怪……”
阿波尼亞輕聲說道。
在這個名為黃昏街的法外之地,窺見將死之人的命運這件事情對阿波尼亞而言並不少見,但在希兒的身上,她看到無法理解的“死亡”。
那並非通常意義上的生命之火的熄滅斷絕,反而更像是在那一刻之後,另一根絲線接駁到了原本的絲線之上,佔據了她的人生,佔據了她的未來……
當然,那一根佔據之後的絲線,也並沒有延伸多久,就同樣到達了盡頭。
不管是希兒還是“希兒”,都會在三天之後走向生命的終點。
此時此刻的她還沒明白所謂的“崩壞”為何物,因此,只能以這樣的方式,表達自己的困惑。
“謝謝你,修女,有這個訊息,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你改變不了,她的命運。”
擁有這項名為預知的能力之後,她早已進行過諸多的嘗試。
【結局】是無法改變的。
今天將要逝去的人終究會在今天逝去,明日才會離去的人,無論今日對他做些甚麼,他也依然會存活到第二天。
就算她嘗試予以干涉,她所看到的未來也仍然會以另外的方式達成,到頭來,還是白費功夫。
“……但是過程可以改變。”
“在你看來……結局並不重要嗎?”
“總要盡我所能的去試一試才知道,就算不能,那也是由我自己選擇到達的路線。”
“……那不會是一場愉快的事情,甚至說,會很悲傷。”
阿波尼亞輕聲說道。
“另外,在那位少女之外……我想,你更應該關注一下【自身的情況】。”
“……自身的情況?您在我的身上,看到了甚麼嗎?”
阿波尼亞卻是輕輕搖了搖頭。
“不,在你的身上,我的確看不到任何的絲線,但,並非所有的東西,都只能用【預見】的力量才能知曉,有些事情,一眼便能看出。”
“詳細說說?”
“譬如說——你近來是否時常感到胸口悶漲,欲圖發洩?”
阿波尼亞如此說道。
“……確實有這麼回事。”
來到這個世界以後總會莫名的出現胸脹和煩躁之感,尤其是在接觸到與希兒的相關事情之上——
“我想,那是被你遺落的悲傷和痛苦。”
“……您是說,我忘記了甚麼嗎?”
“我無法斷言,但或許正是與此類似的事情……關於這一點,我想我可以給你些小小的幫助。”
阿波尼亞伸出了雙手,將塵羽的一隻手緊緊握住。
“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就發現我能夠輕易的【說服】他人,這份奇妙的力量,或許也能幫助你……【回想起來】,或者說,【不再忘記】。”
——這是她未來那名為【戒律】的恐怖力量的雛形,同樣是受到融合戰士手術之後被擴大增幅的天賦。
“呃,謝謝……?”
塵羽並沒有感到自己的身體或者說記憶有甚麼變化,或許是此時的阿波尼亞的精神能力還麼有那般強大。
不過,做完了這一切,塵羽的“心理諮詢”大概也已經告一段落了,他也確實已經得到了想要知道的事情,接下來……
“夜已經深了,今夜,兩位就在療養院中休憩吧。”
阿波尼亞挽留道。
“嗯,謝謝您了。”
“不用謝,比起這個,我想,你更應該去關注一下希兒小姐的狀況,她,似乎有些……”
修女如此提醒道。
“嗯?”
阿波尼亞這麼一說,塵羽趕忙望向了不遠處的少女。
只見希兒趴在桌子上,有些傻乎乎的在自說自話的笑著,顯然是不知為何進入了名為“醉酒”的狀態。
而在她的手指邊緣,有幾顆被剝落的糖果紙。
嗯……那是……酒心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