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少女發出了恐懼而微弱的悲鳴,在那明亮得令人不禁感覺無比刺眼的聚光燈下,在那冰冷刺骨的實驗臺上。
厚重的封鎖裝置囚禁了她嬌小的身軀,她的雙手,雙腳以及腰間和脖頸之上,都已經被鎖釦死死地固定,無論再怎麼掙扎,以一個小女孩的力氣也終究是徒勞無用。
“實驗體已完成固定,即將開始進行崩壞能注射實驗。”
高高的控制檯之上,研究人員的聲音仿若不帶一絲溫度,按下了注射崩壞能的按鈕,當然,可憐的少女是聽不到這個聲音的。
畢竟,為了保證實驗記錄不受干擾,這裡的隔音措施是很好的,下面的慘叫是如何都不會傳遞到控制檯裡的。
但是,透過透明的管道開始輸送到體內的那些紫色液體,帶給少女的疼痛感又是如此的真實。那些帶著注射針的裝置沿著少女身體的弧度精準地尋找著合適的位置,手,足,五臟六腑,乃至於……脊髓。
這個過程或短或長,短則數十分鐘,長的話,也許要好幾個小時。
“好……痛……”
崩壞能浸入身體的感覺,是那樣的刺骨鑽心,讓少女忍不住想要掙扎。但她越是掙扎,卻反而只會越感覺到疼痛。
依託於這座實驗室優秀的消音裝置,少女在臺上的掙扎和哭泣也只有她自己能聽得見,實驗員們只是在控制檯內冰冷的記錄著資料。
也許他們從來沒有想過,這簡簡單單的一個按鈕,為那些曾經充滿希望的少女們帶去了多深的絕望。
這座被冠以通天之塔的名字的高塔,囚禁的不僅僅是肉體,更是靈魂。
血肉苦弱,但受損之後仍然還會有修復的機會,靈魂的傷痕,就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復原了。
“誰來……救……救我……”
“……”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浸溼了枕頭,將少女從夢中喚醒。
睜開了雙眼,意識回歸了現實,那雙燦金色的瞳孔頗為有種如釋負重的感覺。
原來……只是夢嗎?
那是她曾經經歷過的無數實驗的一次閃回,但現在的自己並不在冰冷的實驗臺上,而在溫暖的包圍中。
或許是溫暖的床被過於吸引人的緣故,昨夜她沒過多久就墜入了夢鄉,直到此時此刻,陽光透過高窗散落到了臉上,才讓她直到,已經是第二天了。
……這還是自從她來到這座巴比倫塔以後,第一次好好的睡了一覺,這不禁讓她感覺到身體變得輕鬆了一些。
看著眼前似乎仍然在睡覺,還沒有醒來的塵羽,她想起了昨晚他親口說過的話。
他要……帶自己出去?
可是……在這座防衛森嚴的高塔裡,他們要怎麼才能……出去呢?
少女想不明白。
“欸……”
她突然發現,自己跟塵羽之間的距離,好像比昨晚睡著的時候還要更加貼近一些了,幾乎是已經蹭到他懷裡的距離。
這讓少女的臉蛋一下子紅的跟個熟蘋果似的,她本想向後稍稍挪動一下,退後一些,但又擔心自己的舉動弄出的響聲會把塵羽吵醒,一番糾結以後還是決定一動不動的維持這個姿勢。
這溫暖是她不曾設想過的東西,就像她也很久沒再想過要離開這座塔的事情一樣。
雖然不過幾天,但他……帶來了很多變化。
如果,他真的能……為自己一舉擊碎掉所有的絕望,將自己從這黑暗的深淵中救出去……
那之後呢,那之後她應該去哪裡?
她的思維在這裡斷了檔,從她的本能角度來說,她希望能一直跟著塵羽,畢竟她已經沒有了去處。
她沒有了家,沒有了父母,沒有了可以依靠的港灣,崩壞為她帶來了痛苦,而天命奪走了她的一切。
所以,只能……跟著他……
少女的心思唯獨在此時如此活躍,彷彿已經在想象離開這裡之後的生活了。
兩個人一直生活在一起,那豈不就是……以前爸爸和媽媽那樣……
但是,如果,如果他不讓自己跟著他怎麼辦?
小西琳又開始糾結了起來。
她偷偷抬起頭,想看看塵羽,卻發現,他也正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
大眼瞪小眼,小眼瞪大眼。
“你,你,你……甚麼時候……”
這一下顯然嚇到了小西琳,她咻的一下坐起身來。
“其實我早就醒啦,哎嘿。”
塵羽順勢也坐了起來,雖然他演戲不太行,但是裝睡還是可以的,西琳剛開始有動靜的時候,他就已經察覺到了。
“哎嘿是甚麼意思啊!”
西琳羞紅著臉把手上的枕頭丟到了塵羽的臉上,試圖讓他看不到自己。
塵洛抬手接住了枕頭,趁著西琳沒反應過來,把被子掀了起來,讓少女整個被被子籠罩了起來。
“唔!嗚——”
塵羽按著這被子裡的在掙扎的紫色小腦袋,直到過了一會兒,她才好不容易翻過了被子,正確的從其中鑽了出來,然後,用不太友善的眼神看著塵羽。
看著那一雙如同琥珀一般晶瑩剔透的燦金色的眼眸,塵羽方才意識到,他好像把這個小祖宗給惹生氣了。
“呃……”
雖然並非是西琳本人,但塵羽過去也是把琪亞娜惹生氣過的,這眼神看上去跟那個時候不能說如出一轍,只能說一模一樣。
總之,出現這個眼神的時候,一般……都沒甚麼好事……
“西——”
亡羊補牢,應該也為時不晚。
“哼。”
少女輕輕拍開了那試圖透過摸她頭來撫慰她的手。就像是一隻河豚一般氣呼呼鼓著臉的西琳突然沒有任何預兆的,唐突的貼近了塵羽,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衣角,隨後毅然決然的在他的肩膀上一口咬了下去。
這是少女唯一的武器,雖然對於塵羽來說,這也算不上甚麼“進攻”就是了。
“嗚……”
塵羽本想伸出手做出些反應,但在聽見了西琳的這一聲哽咽聲後,那雙手卻是懸停在了半空中。
這撲向自己的小小身影在忍不住的微微顫抖,塵羽輕聲嘆了一口氣,聽著少女的啜泣,輕輕地拂過她的後背,同時在她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抱歉,我來晚了。”
“哼……”
那原本抓著他衣角的動作,變作了緊緊摟住了塵羽的身體,彷彿稍一放鬆力氣,他就會煙消雲散。
良久,平靜下來的少女才鬆開了一直抱著塵羽的手,身形稍稍向後退了一點,在這近在咫尺的距離之上,她雙手合於胸口,那雙泛著晶瑩微光的眼睛看著眼前的他。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嗯,問吧。”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