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四人終於到達那堺町的時候。
各自的目的地都是一花所持有的店鋪。
明智光秀不愉地瞪著織田信奈:“怎麼你也過來了?”
織田信奈不甘示弱地回瞪:“我想見新垣氏和你有甚麼關係?”
“我可是這裡的老闆欸!”
“在這裡工作過還差不多!”
“是老闆!你問一花呀!”
“……總之先進去吧。”被牽連到的一花強笑說了一聲。
走了一路,織田信奈與明智光秀兩人吵了一路,她都已經對勸解工作膩歪了。
歷史上原本關係就挺奇怪的兩個人在如今的複雜局勢下,變得更加微妙啦。
在一花眼中。
明智光秀就是一個想要讓家族復興、自己出人頭地的人。
雖說很容易走極端,但性格其實還是蠻善良的。
織田信奈則是一個很喜歡各種時髦科技物品、想要擴充套件眼界的人。
雖然說言行舉止較為暴躁,但性格同樣是蠻善良的。
兩位少女都很好。
“吉小姐,十兵衛小姐,先進去再說哦。”四葉亦是勸了起來。
被叫到的兩人終於沒再吵。
旋即,一同敲門。
沒多久就有人開門。
開門的是一位戴著虎頭帽、穿著虎皮裙的少女。
“犬千代!”織田信奈一臉高興,馬上就從身上掏出外郎糕塞到前田犬千代的嘴巴。
前田犬千代張嘴就吃了下去:“……嚼嚼……好吃……”
“哼哼!你的吃相還是和以前一樣可愛~再賞你一個~
“……昂Emm~”
“……”看到織田信奈一下子就買通了「門衛」,明智光秀連忙也是搜了一下全身,結果只能夠發現幾枚小判,咬著手指不甘心地望著織田信奈。
織田信奈很敏銳,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得意地甩了明智光秀一眼。
接著就說:“大家快進來。”
明智光秀頓時一愣,差點就脫口而出「你甚麼時候成為這裡的主人啊?」
就連一花都是忍不住要吐槽「你這也太駕輕熟路了?」
不過。
隨著幾人進入了裡面,登時就愕然了起來。
呆呆地佇立著。
店內燈光柔和,如同眾光燈的光粒灑落在透明玻璃內的黑色畫紙上。
各自並不是被那與外景不同的燈光所的吸引的,而是為麵包的香氣駐足。
明明是白天,可下一刻就彷彿進入了曖昧的黃昏。
微甜的麵粉和砂糖、以及奶油烤焦的香氣飄散在空氣中,讓人時不時想要深吸一口氣。
再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那琳琅滿目的麵包一一映入了眼簾。
離入口旁的架上放著三款不同的麵包。
每個都烤成完美的榛色,刀紋裂口也很漂亮。旁邊放著各種裸麥麵包和吐司,切割整齊的剖面都細膩而光滑。
左側貨架上一整排的甜麵包、花式麵包和糕點,成為這些簡單面包中的點綴。
中間則有紅豆麵包、菠蘿麵包、肉桂卷、火腿雞蛋三明治……等等,這些色彩繽紛的麵包震懾了繼續想要往前走的客人。
“面、麵包店?”一花難得吞吞吐吐起來。
那彷彿現代世界一般的場景,讓她瞬間恍惚了起來。
她彷彿又記起了曾經的事情——二乃偶爾起床起晚了,那麼大家一起就會出門一起去麵包店挑麵包,五月老是會糾結很久、結果每次都是想將每個麵包都嘗一遍。
四葉就喜歡吃點能夠補充營養的麵包,因為很多時候會被其他人邀請去幹些甚麼社團活動、消耗大,因此很多時候都選火腿雞蛋三明治、鮭魚三明治。
三玖就比較隨便了,隨便一個三明治加抹茶……午餐經常也這樣,真的好隨便!
二乃的話,她每次都選擇鬆餅。
一花本人就沒去管這麼多,拿到甚麼麵包就甚麼麵包,不吃好像也沒所謂吧。
“青、青椒三明治?!”
同樣的,四葉亦是很震驚,震驚得叫了出來。
那放在顯眼中心位置的青椒三明治太過耀眼,大概是綠油油的、青濛濛的讓人能夠一下子就感覺到。
“青椒三明治很好吃的。”前田犬千代忍不住說道。
織田信奈神情又驚又喜:“這已經不是好不好吃的問題了……”
一塊塊麵包彷彿藝術品般呈現在了織田信奈的面前,再加上那香甜的味道實在濃厚……
她是懷抱著很大毅力按捺住,才沒有去做出太過出格的舉動。
麵包。
織田信奈有從傳教士的手上拿到並嘗過,很美味!
可那些麵包一般都很普通,絕對不會如同眼前看到的那樣,如此香甜、如此華麗……
好棒!
真的好棒!
“這……”
是麵包??
聽到一花所言的明智光秀更是吃驚得說不出甚麼話來。
無論是大堂的裝飾,還是各種各樣的麵包都是讓她感覺到了一種天與地之間的鴻溝與天塹。
她彷彿如同土包子一樣。
她再看其他人的樣子,發現一花與四葉臉上掛著驚訝與懷念的神情,而織田信奈則是激動……太糟糕了!
「難道十兵衛真的是一個土包子不成?」明智光秀像是被重重打了一拳一樣。
麵包甚麼的她的確有聽說過一些,甚至也見過,只是灰濛濛的,並沒有面前看到的如此瑰麗,讓人連拿起來的勇氣都沒有。
“青椒三明治,是我讓新垣先生特地製作給四葉吃的哦。”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從廚房走出的二乃掛著笑容,緩緩說道。
邊說邊走。
已經是端起了呈放在中心架臺的盤子,盤子上盤踞著一塊塊整齊的青椒三明治。
“歡迎回來,一花,四葉,我們又重聚啦~”二乃很是高興地說道。
這次雖然沒有第一次見到其他姐妹的那樣如此激動。
可還是懷著一樣開心的心情。
“嗯!”四葉重重應了一聲,露出了燦爛透著濃濃興奮的笑,“我回來了!”
一花輕笑:“我也回來了。”
旋即兩人就走到了二乃面前,拿起盤子上那放在一邊的薄薄白油紙,用油紙包裹住三明治、不與手直接接觸,張口吃了起來……
“大家也不用客氣。”二乃亦是對織田信奈與明智光秀說道。
織田信奈與明智光秀皆是拘謹地點了一下頭,道謝後有樣學樣地小口吃著。
她們想要裝作從容。
可當唇齒真的觸碰到那軟綿綿的麵包時,努力維持的淡然瞬間如同決堤一般潰散……
被某種恬淡油脂所封鎖的青椒、吸收了青椒甘甜與清香的肉末激發出了洶洶的醇厚美味!
原本因為火炒的關係應該會油膩的,可那軟綿綿香甜的麵包以及爽脆苦菊的微苦微甘,一下子就將所謂的油膩擊破!
“青椒透著淡淡的蔬菜甜美耶——不對,竟然能夠在這邊找到青椒耶!”一花不覺感嘆了起來。
而四葉大口咀嚼著青椒三明治,伴隨著還有眼中流出的淚滴……
二乃怔了一下,她看向一花。
一花只是輕輕搖頭,沒有多說甚麼。
她想,只要活在這個世界,必定很容易看到殘酷的一面,既然三玖能夠快速適應,四葉也可以的!當然,她會和大家都待在四葉身邊。
順帶一提。
這次過來,一花最大的目的是讓二乃、五月和新垣真南去開解四葉——特別是新垣真南。
畢竟,新垣真南是經歷戰爭最多的人、而且與四葉的關係不算是太過密切,有很大可能就讓四葉對新垣真南敞開胸懷、將心裡話說出來也說不準。
到底,有些話很難和最親近的人說,和新垣真南就不一樣了。
雖然這樣又要麻煩新垣真南,可一花認為新垣真南不會太過介意這個的……唔,她是這麼認為的。
希望就如同她所想的那樣吧,好慚愧。
“噢?”又一道驚訝聲響起,又一個人出現。
從廚房走出來的新垣真南笑笑:“客人來了很多啊,那正好,麵包就可以多做一些了。”
他眼眸忍不住停駐在四葉身上,也沒多想就走到四葉面前:“怎麼?這份青椒製作得不好吃嗎?”
手放在四葉那沒有綁著鮮綠色緞帶的頭上,像安撫小動物一樣。
四葉搖了搖頭,垂著臉小聲道:“好吃得忍不住流淚啊……”
“說謊。”新垣真南乾脆糾正,“明明這青椒的烹製還沒發揮我一半的男子力。”
“男、男男子力……”
四葉一下子就發現了甚麼不對,說話開始吞吐了起來,像是做了甚麼錯事的小學生。
新垣真南將手收回,只是說:“還剩下不少青椒,你等著。”
四葉連忙點著腦袋回應。
之後,新垣真南就回到了廚房,而還在廚房裡對照著新垣真南所寫的料理書比對的五月則是被「趕」到了外面與四葉一起團聚。
就如此。
一花、二乃、四葉與五月再次聚在了一起。
即便少了三玖,但是已經算是很大的團聚了。
姐妹四人就開始坐在一起聊起了天來,織田信奈與明智光秀同樣很識趣地在前田犬千代的帶領去到另一邊。
“青椒是甚麼嗎?”沒再阻礙到幾姐妹團聚,織田信奈忍不住問了起來。
前田犬千代回答:“是葡萄牙人帶過來的。”
織田信奈眼睛炯炯,忽然發現葡萄牙人就是個寶,總是如同神秘的商人一般帶來各種讓人驚喜的東西……
但很快,她就情不自禁地沮喪了起來。
她其實明白。
葡萄牙人僅僅是因為敢馳騁大海,僅僅是敢去冒險罷了……
織田信奈也想這樣做。
在偷聽的明智光秀抹了抹嘴上的油,努力抑制住那不斷在嘴巴中、內心裡泛起的濃濃幸福感,目光四掃著周圍。
她,大概,發現了能夠用怎麼樣的理由去說服那些富商們籌錢了。
可、可是……
「如同藝術品的麵包就要這樣給那些充滿銅臭味的商人們糟蹋嗎??」
明智光秀立刻就糾結了起來。
源自土岐源氏一族高貴血統的她在一些方面是相當執著的。
就好比現在這樣。
她怎麼樣都不忍心讓那些商人去踐踏這種藝術般的麵包——光是稍微想一想,就清楚「會合眾」絕對會使勁地壓縮成本、然後讓這些麵包變得怪模怪樣……
要不,還是再想想其他的?
驀地!
一股如潮水一般的洶洶香味湧出。
明智光秀頓時精神一震,連同織田信奈以及還在聊天的中野姐妹們都是忍不住轉頭看向香味的來源。
鏘~鏘!
鍋鏟迅速揮動,三兩下的速度,高溫紅鍋的料理就被鏟到了盤子上。
“還不錯。”
新垣真南自語了一句,將盤子端到了外面,順帶在經過時拿了一雙筷子。
砰。
盤子放在中間的平整架臺上,“嘗一嘗。”新垣真南輕輕說著,目光看向四葉,筷子遞了過去。
接過筷子的四葉望著微笑的新垣真南,低頭開始將目光放在盤子上。
盤子裡的料理亮晶晶的。
無論是切成薄片的五花肉,還是點綴在五花肉上的捲心菜與蔥。
五花肉閃耀的是鮮豔的色澤。
捲心菜與蔥則依舊保持著那嬌翠欲滴的綠。
“……嚐嚐吧,趁熱吃才最香,其他人吃麵包吃到飽就可以了。”新垣真南繼續道。
除了一花、二乃與五月有些無語,而其餘人眼睛一亮。
四葉聽新垣真南說到如此份上,持筷子夾了一塊香噴噴、閃爍著油亮肉汁的回鍋肉,咬下……
“唔!”
舌尖有甚麼在跳動。
唾液開始急劇分泌的四葉全身顫抖,俏臉以可怕的速度變得嫣紅,美眸迷離……
滾滾熱浪像是包圍著她!
——四葉有種置身熔爐的感覺。
一張面孔更像是被火焰照得紅亮的樣子。
灼燒的痛楚蔓延全身!
開始變得癱軟的四葉渾身無力起來,新垣真南順手扶起來了她,“好吃嗎?”
“好吃!”
香汗開始不斷冒出的四葉眼睛變得清明瞭一些,無暇顧及其他,筷子不斷地往盤上夾,青椒回鍋肉以非常快的速度消逝。
四葉汗越流越多,臉上更是佈滿了汗,形象變得頗為狼狽。
辣椒嗎……
一花暗道。
她眼眸閃過一縷恍然,閃過一縷心疼。
立刻就明白了。
辣味是一種痛覺,而不是味覺。
四葉不斷吃辣,何嘗不是想讓無窮無盡的痛覺折磨著自己……
不瞭解情況的二乃與五月儘管疑惑,只是擔憂地看著。
好在。
隨著四葉將料理吃光,新垣真南亦是開口說道:“好大汗味,你們帶四葉去洗澡,還有犬千代,你好好招待兩位貴客。”
“好的。”
無論是一花二乃五月,還是前田犬千代都是馬上回應。
吩咐完事情的新垣真南轉身往自己房間走去,暗暗感慨著還是打打殺殺比較有趣一些,這種兒女情長真是夠麻煩的。
與此同時!
處在京都,三玖與武田信玄等人的確是面對著與打打殺殺差不多的問題。
和室中,竹中半兵衛認真對武田信玄說:“這個國家之所以戰亂不斷,是因為自崇德大人的時代開始,人的價值觀就完全沒有改變。”
“特別是這個京都……自古以來就不願意接納新的文化和思維……在這四百年來,住在京都的居民都受到崇德大人的詛咒……無盡的戰亂也是因為詛咒的緣故,不是人類力量能夠改變的……人們心中都如此深信不疑。”
武田信玄笑笑:“打破就不可以了嗎?”
三玖亦是點頭:“我相信一定可以打破的!”
【風林火山】等人更是嘰嘰喳喳發出宣言:
“雖然想逃跑,可目前還沒有讓義元殿下得到冊封,還是不合適半途而廢的。”
“現今的戰亂,是源自淤積於陰陽道都市、平安京的古老詛咒,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們讓這些詛咒通通消失吧!”
“橫斷京都的氣之河即龍脈被我們斬斷欸,好傳奇的一幕耶~”
“只要讓京都人的內心有所改變,那應該能夠更容易解決吧?”
駐守在京都的織田家家臣也是開口。
不想用腦袋的柴田勝家發出很中肯有用的宣言:“你們讓我打哪就打哪。”
丹羽長秀輕聲呢喃著:“龍脈啊……龍是古代的神明呢……如此偉大的壯舉似乎在另一國也是有發生過呢。”
竹中半兵衛身形微震,稚嫩的面孔露出了微妙的神情:“明國的皇帝是為了將那些肆意妄為的修士貶為凡人。”
“因為……在國家的龍脈被切斷時,任何異能的力量就會如此消失殆盡。”
“肆意妄為的修士啊……”武田信玄嘴角努了努,“好複雜的樣子。”
即便沒有坐到她目前這個位置上,她是有些明白的。
皇帝甚麼的再高高在上也沒用,畢竟如果有一群人能力詭異還十分強大,的確是不得不惹人忌憚。
換作她是明國皇帝,估計都得將龍脈切斷再說……
“明國那邊的情況水太深了,別理會了,”武田信玄不經意地說了一句,又看向竹中半兵衛,“那麼京都的事情就全權交給你負責,要甚麼幫忙儘管說。”
竹中半兵衛低頭應是,垂下的眼眸深處閃動了一下。
而丹羽長秀直接閉嘴了。
既然主事的人都沒話說了,她就不說甚麼。
“……那,十兵衛豈不是做不了陰陽師了。”忽地,三玖遺憾地對竹中半兵衛說道。
竹中半兵衛一聽,低頭髮出嗚嗚的哭泣,抽噎了起來:“……我是陰陽師軍師啦,即便以後已經不能再施展陰陽道的術法了嗚嗚……”
三玖瞬間一慌,知道踩雷了,連忙過去對竹中半兵衛施展摸頭模式。
其他人見狀,亦是開始輪流安慰起這個愛哭的陰陽師軍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