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禮。
是連最基本的半跪禮都沒有做到,僅僅是將右手放在左肩上。
這就是新垣真南的行禮。
本應該大不敬的行為舉止並沒有得到宮殿內任何人的反駁。
那不高不低的平淡聲音後,每個人都是不由自主地將視線放在了聲音的主人身上。
彷彿全身被莫名力量攪動的違和感讓每個人都只能根據身體本能服從指示,如同一個完美的觀眾一樣在看著。
只是感覺到周圍氣氛有些古怪的小皇帝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的大臣,發現沒有甚麼異樣,便開口:“新垣真南太守。”
新垣真南微笑:“在。”
“荻道的內政幹得漂亮。”
“多謝陛下的誇獎,這是我本應該做的。”
“……你謙虛了。”只是說了幾句,小皇帝的目光就忍不住看向旁邊的大臣,內心是有些疑惑的。
之前大臣好像賣關子有甚麼要說呢,現在就不說了嗎?
新垣真南曬然一笑:我都將一群人都給鎮壓了,你就陪著我繼續表演吧。
毫無疑問。
新垣真南根本就不打算去徐徐圖之,或者說,怎麼徐徐圖之都沒有用!——帝都已經不是眼前小皇帝可以做主的了,而是他旁邊大臣的地盤了。
那麼,還需要多說甚麼嗎?
當然是直接用粗暴的方式去解決!
最重要的是,新垣真南還真沒有甚麼問題。
至於眼前的小皇帝?
一個小孩子罷了。
無足畏懼,這是事實。
當然,新垣真南並沒有直接殺掉大臣的意思,目前即便有這個能力,但殺了之後第二個大臣就上來了……這種迴圈是無窮無盡的。
因此,倒不如將大臣先「禁言」再說,其他的事情慢慢來解決。
現在所需要的,是一個名頭。
“陛下,之前在路上我發現了一個十惡不赦的罪犯,幹過的事情已經到達了數不勝數的地步,不過身份有些特殊……”
新垣真南一邊說著,已經是有一位侍從踏著機械的腳步來到了他的面前恭敬地拿過他從懷裡掏出的一本書冊。
小皇帝登時就納悶了,又看了一眼腆著大肚子不說話的大臣,大臣神情自然、但總感覺在保持著某種微妙的靜止,看起來很奇怪。
其他人也是。
宮殿中,與往日的和諧氣氛相比,真是安靜得格外詭異。
小皇帝見不僅僅是大臣不說話,其他人都沒有說話,只好從走過來的侍從接過書冊看了起來,反而好奇了起來:究竟是誰啊?
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的話,哪怕是地位再特殊的人都要受罰吧?
接著一看,整個人就愣住了:“席拉……”
大臣的兒子席拉?
他有印象。
畢竟,大臣一直輔佐著他處理各種事務,他當然知道大臣的兒子席拉的資訊……
可看著一個個官員的簽名,還有各種確鑿證據的內容,小皇帝是茫然的。
殺人、欺負女性、甚至是將官員都給殺了……這、這樣真的可以嗎?
小皇帝的心頭怔怔,一時間說不出來話來,頻頻看向大臣。
“……”新垣真南平靜地看著小皇帝的一舉一動,心頭若有所思——已經是徹底成為傀儡了嗎?
所謂的傀儡,就是不需要思想的行屍走肉。
如今,小皇帝就是這模樣。
僅僅是幾分鐘時間就巴不得大臣說句話,活像看著爸爸的兒子那樣。
這可非常不好。
看來,連稍微溫柔一點點的計劃都實行不了了。
一開頭就要做曹操!
“陛下,席拉作惡多端、十惡不赦,已經是被我處決於廣場上,如果有不對的地方還請陛下直言,我願意承擔任何後果!”
新垣真南緩緩低頭再次行了一禮。
話畢,大殿內一時靜得更加出奇,像是彼此的呼吸都能夠感受到。
而在新垣真南低頭前隨意抬眸的那一眼,只有一道漠然深邃的眸光,讓對視者心頭直髮涼。
“——!”
大臣,奧內斯特大臣,狠狠咬牙!不,就連咬牙的動作都難以辦到!
在新垣真南的忽然注視下,他只感覺到刺骨的冰冷。
就好似整個人降臨到了隆冬末日,甚至還被潑了一身冷水,從身體到心靈都冷得難受。
這是很多年都沒有遇到的事……
「這個死小鬼!為甚麼會這麼強?」
「該死!艾斯德斯那傢伙竟然給我惹來這麼大的麻煩!」
「動啊!給我動!!」
大臣在心中又是咒罵,又是吼叫著,但表面看來似乎很平常自然的樣子。
他實際上已經是明白新垣真南將帝國的所有高層全部控制了!
這時候即便是在外圍防止新垣真南暴動的「羅剎四鬼」都用不上了。
該死!
大臣不斷地唾罵、詛咒!
身體想要掙扎卻是發現連掌控權都好似被剝奪了一般,更有那無窮無盡的冷意不斷地侵襲他的身體,讓他不光光動不了,還難受痛苦得要命!
其他人估計也是差不多情況。
這是無法想象的糟糕場面。
大臣想要努力動彈……卻是隻能感到那最冰冷的寒意……就連表情都沒有動過,彷彿一個被人操縱的木偶傀儡。
“大臣……真的是這樣嗎?”小皇帝還是有些不相信大臣兒子席拉會幹出新垣真南給的書冊上的事情,忍不住轉頭問了一句。
“……”
大臣暗恨,努力想要張口說話,仍然是隻能感覺到某種無力感在身上。
那刺骨的寒意好似要從骨髓深處將其徹底冰凍!
還沒等他醞釀出更強大的怨氣與恨意,他又感覺到了無窮無盡的雜亂資訊湧入腦袋,整個人陷入了類似凍僵的僵直、最後軟下。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受控制的鬼哭狼嚎在靜寂的宮殿內響起。
大臣直接倒下低頭哭了起來,甚麼話都沒說。
在尋常人看來,那更像是愧疚、自慚到哭泣的行為。
也因此……就連小皇帝都是開始相信了,相信席拉做出了這麼多的壞事,沒有一件是無辜的。
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這麼多壞事竟然是由一個人做出來的!
“陛下,”新垣真南緩緩道,“席拉的事情與大臣不無關係,我建議徹查大臣的事情,而且理應該公開公正,如果大臣沒有甚麼錯誤,那麼也應該還他一個清名。”
說的時候,他已經是慢慢地放開對那些已經調查過與大臣有仇怨的官員們的控制。
忽然被解除束縛的官員們瞬間瞪大眼睛,亦是人精,紛紛大喊了起來——
“陛下!大臣教子無方,無論如何都脫不了一點關係的!還請重裁!”
“席拉的惡行我在帝都內同樣有所耳聞,沒想到大臣竟然教出這麼一個好兒子!”
“新垣真南太守幹得好!席拉的罪行哪怕是千刀萬剮都不過分,殺個人已經是法外開恩!不過還請陛下重罰大臣,如果不是席拉仗著父親是大臣的緣故,理不應該出現這麼多事情的……”
“陛下!不能夠饒恕大臣!!”
官員們瞬間沒多理會新垣真南的事情,與大臣仇怨更多的他們更想將大臣打入谷底,即便知道事情的發展簡直不可思議到了天方夜譚的地步。
緊接著,一群人都是齊刷刷地行禮。
無聲的壓力給予了一直以來都將許多事情給大臣處理的小皇帝……
小皇帝神情一懵,再次怔怔地看著大臣,發現大臣依然在不停地哭泣著,心頭有著難過可惜、遺憾複雜的情緒。
“懇請陛下將此事交給屬下處理,必定會還大臣一個公道。”
這時候,新垣真南忽然再次說道,誠懇地看著小皇帝。
之前玩影子戲,現在玩木偶戲,還真是不容易。
“……”
對上新垣真南那純澈自然且平淡的眼神,小皇帝好半晌說了一句:“……那樣的話,就交給你了。”
新垣真南低頭行禮:“謝陛下。”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