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嗣捨棄了被暴力折下來的手掌，掙脫向後躍去。
或者它知道，如果它不掙脫，斯卡蒂就能在下一秒將它揉碎。
滴答，滴答。
墨藍色的血液從海嗣手掌斷裂處滑落，墜至地表，碎成藍花，散發出輕微的清脆聲響。
“為甚麼？”
海嗣罕見地表露出明顯疑惑的情緒，它發現，Ishar-mla與自己之間的阻隔變強了，很強很強！
如果說之間是木柵欄，它偶爾能感受到斯卡蒂的情緒變化，那麼現在就是厚重如山的鋼鐵牆壁，在沒有對方允許的情況下，它感知不到半點。
不該是這樣。
之前，緣於海嗣給予的感知和龐大的神經訊號，讓斯卡蒂渾身血管凸起，神經細胞在急速新陳代謝，無法行動。
而現在，那些青玉脈般絡全部平息，彷彿要燒起來的血液迅速冷卻，強烈的眩暈感和焦灼感被某種發自內心的安詳感所覆蓋。
“嗯，用你能理解的話來講。”
紅裙少女豎起青蔥般的食指，“我連結到了大群，屬於我自己的大群。”
歌蕾蒂婭敏銳地察覺到斯卡蒂的氣質發生了變化，少了點憨憨，多了點活潑。
“大群……”海嗣重複著斯卡蒂的話語。
海嗣是個種族，具有真社會性，種群個體與其它生物不同，具有完全的利他性。
個體的智力與進化程度參差不齊，但彼此之前沒有明顯的上下階級。
海嗣個體意識間可以透過超聲波、化學資訊素、細胞物質交換、電磁訊號和其它未知方式以實現長距離，甚至超光速的資訊交流。
所有資訊交流共同構成一個龐大意識集合，這就是【大群】意志。
大群意志是控制所有海嗣核心思維的上級統一意識體。
白祈們的存在狀態，可以說是近似於海嗣大群意識的終極形態。
“不，我並沒有在大群中感受到你，Ishar-mla。”
“都說是我自己的大群啦，你當然感覺不到。”
斯卡蒂望著自己的小手，淡淡的將五指張開，而後緩緩合攏。
原本深海獵人的身體素體就是這個世界一頂一的變態，現在同步了其餘自己的體質後，這份力量……
用標準計數單位來形容，斯卡蒂覺得自己一拳能打死999頭牛。
“……”海嗣沒有說活，但斯卡蒂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迷惑。
“那麼，姐妹，接下來，用你們的方式選擇吧，你的生命能不能延續，你肉體以後還能不能活動，用互相捕食來選。”
斯卡蒂笑著對海嗣招了招手。
“相互……相互，是的，用相互捕食來選。”海嗣衝向斯卡蒂，“你捕食我，我捕食你。”
咚！
斯卡蒂緊握粉拳，然後很認真地揮出。
這一拳徑直地穿過海嗣的身體，打穿出一個洞，將那部分血肉打飛出去。
艾斯奧特曼點了個贊。
蛾超獸多拉格利點了個踩。
歌蕾蒂婭：“？？？”
深海主教：“！！！”
面對突然變成超級深海獵人的少女，只有被一拳打穿的海嗣還能保持平靜。
海嗣沒有轉頭，它沒有明顯眼睛的結構，可斯卡蒂能夠感覺到它的視線，它正在看著後方的深海主教。
無形的洋流正沖刷著深海主教，袍裙沉重地壓在他的身上，幾要把他摧垮。
“你們是更像我……還是更像他？”海嗣的語氣仍然平淡，真心實意地提問。
“其他人不知道，我的話，都不像。”斯卡蒂抽出手臂，認真地給出回答。
“沒關係，情緒，感情，會有我們血親學習，我們也在嘗試，我們會試著傳達給你們。”
沒有面對死亡的恐懼，只有為了種族，為了同胞考慮的未來。
“我們不太會問問題，我們會學會。”
沒有半分埋怨斯卡蒂，只是平靜地敘述事實。
“Ishar-mla，請活下去，下一次會有其他血親找到你……向你詢問。”
海嗣的胸膛不再起伏，它蜷縮起來，像一朵迅速枯敗的花。
它死了。
但它最後的話語，切實地讓恢復記憶的斯卡蒂感覺到海嗣這個種族的可怕。
我不會是我的問題，我會學習，我會進化。
如果阿戈爾文明沒有殘殺海嗣，沒有激起大群的反制機制，海嗣將是最佳化這顆星球環境的完美生物，它能進化到和任何種族互惠互利。
可惜，被傲慢的阿戈爾引向了戰鬥方向的擴張。
“你們這些孽種！”主教的臉龐因為憤怒而扭曲，他揮舞著身後變得愈發粗壯的觸手。
“我要把你們撕碎，我要讓你們褻瀆的行徑受到懲罰！”
歌蕾蒂婭豎起槊，“比起這些怪物，還是你們這種曾經是人，現在又偽裝成人的最讓人反胃，露出你真正的樣子吧。”
嘶吼聲自主教嗓中怒叫而出，“你們會死在這裡！”
“你們是不是把我給忘了？”
突然響起的聲音，聖潔而又嫵媚。
斯卡蒂翻了個白眼，歌蕾蒂婭露出了笑容，連主教都在聽到的第一時間轉過頭去。
“鯊魚，你早醒了吧？”在恢復記憶，疊加力量後，斯卡蒂就發現幽靈鯊甦醒了。
幽靈鯊撫摸著玻璃缸壁，用既好奇又溫柔的眼神看著主教，水潤的唇瓣翕動。
“CNM，今天老孃必殺你，聽到沒有小逼崽子，NMLG臭逼，CNM，老孃把你骨灰都給你揚咯！”
“呃，我都快忘了她是這個性子。”歌蕾蒂婭啞然一瞬。
“唔，這熟悉的國粹，看到你的老樣子真不錯啊！鯊魚。”
斯卡蒂踢開箱子，箱子裡放著她的巨劍，以及一把長柄圓鋸，她拿起圓鋸，隨手擲向了玻璃缸。
就在這兇殘的武器就要把玻璃缸連人一同撞爛的瞬間，一隻白嫩的手擊碎了玻璃。
水流從缸中噴洩而出，那隻手不顧飄散半空的鋒利玻璃碎渣，自碎片中一把握住了巨鋸。
“就不能讓我再害羞會兒嗎？”
素手與圓鋸握柄間的玻璃碎片在她一抓之下，全都化作亮閃閃的粉塵，自幽靈鯊指縫間滑落。
“做了那麼長時間乖巧的修道女，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倆呢。”
主教還沒回過神，水缸裡的掠食者就跌出了她脆弱的牢籠。
幽靈鯊拎著圓鋸一鋸子鋸在主教身上。
慘嚎迴盪在溶洞。
“哇，好硬！”
“鯊魚，回來！他已經是海嗣了！”歌蕾蒂婭高聲厲呵。
“你們……孽種……毀滅！”
主教的身體極速膨脹，頭顱自雙眼正中開放，神經相互疊合擠壓出的聲響，骨骼拼接的咔嚓聲，液泡被戳破的聲音……
無數觸肢更飛速從它原本瘦削矮小的身體裡奔流而出。
溶洞的巖壁在粗壯的觸手下破裂，他已經成長為20米高的怪物，而且膨脹還沒有停止！
觸鬚向上揚去，將掉落的巖塊擊打成粉末，迸射在巖壁上的石子把巖壁打出了裂痕。
“有多久沒對付你這種獵物了？我都有點饞啦！”
幽靈鯊的圓鋸滋滋作響，雙臂橫揮，觸鬚應聲而斷。
可怪物觸手末端上的苞芽突然綻放，數道尖銳的液體狠狠地刺向了她。
調轉圓鋸，水箭鋸齒上，四濺的水花刺進了巖壁，穿射出了細小的孔洞。
“這水流比我工作臺上用的水刀流速都快。”
“蠢鯊魚，這種級別已經不是能單獨討伐的等級了！”歌蕾蒂婭的長槊飛速地劃過，幫幽靈鯊擋住另外的水劍。
怪物還在膨脹，扭動著打碎這個空間所有儀器，山體崩潰的聲音混雜著它的怪叫。
40米了。
“這東西難道會這麼無限長下去嗎？”
幽靈鯊有些不甘地後退，卻突然察覺到有東西飛來，她伸手一抓。
那赫然是斯卡蒂的大劍。
“虎鯨，你這是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暫時幫我保管一下。”
“這東西我來解決。”
在兩人異詫眼神注視下，斯卡蒂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向怪物。
微微搖曳著的紅色裙襬，那雙如紅玫瑰綻開的純淨眸子迎著海洋透過來的光，有些耀人。
一個銀色內部有雙螺旋物質的裝置出現在斯卡蒂手中，她毫不猶豫地對著挺翹飽滿之間插了進去。
這是莖道修一郎持有的最後一管虛空基因組。
下一秒，斯卡蒂手背上出現樹劍型的標誌，身旁有月銀色的虛空晶帶湧出。
同時，讓歌蕾蒂婭和幽靈鯊震驚，甚至讓深海主教化作的怪物都凝固瞬間的事情發生了。
“那是！”
“甚麼？”
從斯卡蒂身體中，竟然走出了一位精緻到夢幻的美麗少女。
楪祈體表的結晶已經消失，在進入神秘空間的瞬間就被碾碎。
天啟不是真名那樣和白祈的靈魂徹底融合，而只能算是楪祈的附屬物，所以它會承受來自神秘空間的壓力。
儘管楪祈盡力去控制空間收斂力量，可在短短不到一秒的剎那之間，整個地球的天啟病毒還是沒了一半！
粉發少女囅然而笑，睫毛顫動合攏，雙手合十，像是一朵等待著誰來摘取的勿忘我，空靈的聲音隨之響起。
“‘我’，請使用我吧~！”
本就赤紅的眼眸變得更加妖異猩紅，斯卡蒂如瀑般的白髮隨著悠揚的風搖曳。
她單手摟住楪祈的柔嫩的腰肢，右手伸向楪祈的胸口處出現的藍色光圈。
“嗯~！”
伴隨著仿若魅魔的輕吟，斯卡蒂右手緩緩向外抽出，一塊塊晶瑩剔透的結晶包裹著她的右手。
接著，斯卡蒂猛地揚起了那剔透的虛空晶柱。
在水晶悅耳的破碎聲中，結晶崩解成了漫天光粒，純粹光芒沖天而起，直衝雲霄。
那光芒穿透了地表，穿透的建築，直達九天之上。
鹽風城所有居民都能看到。
包括兩位審判官，包裹大審判官旁那道有著貓耳，身披綠白色大褂的身影。
如綠葉一般的眼眸中充斥著迷惑和嚴肅。
光柱散去，露出了包裹在其中劍刃，奇異的光輝流轉於表面，彷彿醞釀著極致的力量。
先前的虛空大劍只是一半，楪祈和真名融合之後，這才是完整的最強虛空武器——虛空大劍！
“那、那……是甚麼？””
歌蕾蒂婭從未見過這種事情，深海獵人不會被源石感染，所以不會使用源石技藝，他們憑藉堅韌的身體戰鬥。
可眼前這一幕，卻超出了她這個資深深海獵人的認知。
“甚麼情況？”
幽靈鯊滿臉懵逼，莫不是我犯病了？
她怎麼看到斯卡蒂從一個女孩兒的身體中抽出一把大劍？
在幽靈鯊那懷疑鯊生的表情中，更加誇張的事情發生了。
主教化作的怪物終於反應了過來，二十公分的觸手甩向斯卡蒂，卻被憑空出現的藍色法陣做抵擋。
而斯卡蒂就這樣，一手摟著粉發美少女，一手持著大劍，一步一步地走上虛空。
然後，她揮下了劍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