楪祈當然不會承認自己見過虛空基因組,而且用被碰瓷的警惕姿態注視著兩人。
坐在長期生活在六本木的人,楪祈的提防和戒心在恙神涯看來再正常不過,只是,真相是否就如同楪祈所說的那樣呢?
恙神涯打量著一副我絕對不會賠錢模樣的少女,目光深沉。
“對了,楪祈小姐,你為甚麼會住在這種危險的地方啊?”
櫻滿集看了眼陷入思索的恙神涯,小心翼翼看向楪祈問道。
靠著天籟之音瞬間爆紅的歌姬,應該能賺到不少錢才對,不說住豪宅或者高階公寓,沒想到竟然住在被封鎖的廢墟,還是殘留病毒最多的核心區。
“危險嗎?官方不是說病毒結晶是透過直接接觸血液傳播嗎?只要不受傷就沒有危險吧。”
“額,說、說是這麼說,但、但是……”
就算是不善察言觀色的人都能輕易地看出櫻滿集的不自信與懦弱。
“那、那只是目前唯一確定的感染途徑。”
其他方式同樣有可能感染,緣於界限之間的程度不好把握,官方在公佈病毒傳播途徑時的保守說辭。
重要的是一旦感染後根本沒有治癒的可能,大多數人對天啟病毒的態度是有多遠躲多遠。
“沒關係,這周圍的環境能在創作的時候給我帶來靈感。”
楪祈輕笑著打了響指,“而且,我有一種直覺,總感覺自己不會被病毒感染呢。”
“啊這……”櫻滿集啞口無言。
恙神涯眸光為凝,用真名基因製作的身體當然不可能被普通的病毒感染,只是沒想到這位克隆體的直覺竟然如此敏銳。
還有少女的行為舉止完全不像是才進入社會一個月的人,是虛空研究室培育的人格嗎?
不,怎麼想虛空研究所都不會主動培育克隆體的人格吧?
沒有意識的容器才是最好的容器,人偶或者最淺薄的認知和性格才是她該有的姿態。
就算楪祈背後有其他組織,想要在一個月的時間內將少女的人格培育到這種完整度,依舊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恙神涯百思不得其解。
接著,將腦子裡的思緒撇除出去,恙神涯看向少女。
“楪祈小姐,你聽說過‘葬儀社’嗎”?
“葬儀社?你是說那個恐怖組織?”
現在在網頁上隨便翻翻就有昨晚恐怖組織襲擊GHQ研究所的新聞,況且在六本木地區長期活動的人,不知道葬儀社才奇怪。
“恐怖組織,楪祈小姐是這麼看待葬儀社的嗎?”
“嗯……這不是官方說的嗎?”
“呵,官方?楪祈小姐覺得GHQ的人們可以代表日本嗎?那些由各個國家組成的強盜集團!”
“現在的日本人就是猿猴,被奪取家鄉傢伙們飼養著,做著空洞的夢!”
恙神涯的語氣逐漸激昂,同時又蘊含著深沉和悲痛。
“日本,不該是這樣的,這個國家的政權應該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
伴隨著恙神涯的話語,櫻滿集的表情亦隨之變化。
“我們要用這雙手去擊潰、去撕裂這群強盜,讓更多的日本人聽到我們的呼喊聲,這是由我們演唱的葬歌!”
“推翻GHQ的統治!解放日本!”
伴隨著慷慨激昂的演講,恙神涯愈發嚴肅且莊重,以飽含真摯的語氣發出邀請。
“楪祈小姐,加入葬儀社吧!”
對這過快的變化讓楪祈不禁茫然了一下,心中忍不住直感嘆。
這燕國地圖還真長啊!
雖然不知道恙神涯和櫻滿集是如何遇到的,但很明顯櫻滿集這位高中生是被恙神涯給忽悠過來的。
葬儀社只是恙神涯為了再度擁抱真名而創辦的組織,他扯‘解放日本’這面大旗只是為了號召更多人加入葬儀式。
順便一提,葬儀式的成員有半數以上都是年輕人,年輕到可以抽出虛空的那種。
最有名的,是一位叫城戶研二的成員,在十二歲就爆破了東京最高的人造建築SkyTree。
理由是GHQ排出了在SkyTree內的毒電波。
在殺死GHQ僱員的同時也讓數百平民一同死亡。
因為年齡的原因無法被施行死刑,因此從那次事件後到現在為止一直都在監獄裡蹲號子。
“可我不是日本人呀?”
輕柔的,夾帶著少許茫然的話語,彷彿絕殺般給了恙神涯一擊重擊。
櫻滿集也是張了張嘴,甚麼都沒說出來。
楪祈這兩個字的名字,聽起來更像是中國人。
“咳,不過,聽你這麼說,日本的情況確實不容樂觀。”
看到恙神涯那莊重的表情險些要蚌埠住了,楪祈急忙改口,“雖然我不是日本人,但我同樣可以成為日本的同伴,將困苦的人們從強權和暴力的通知中解放出來。”
原本楪祈還正在困擾要如何時刻關注葬儀社的動態,沒想到恙神涯就自己送上門來了,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這麼說,楪祈小姐的意思是……”
“加入葬儀社,我答應了。”
從櫻滿集露出的激動表情來判斷,很可能他已經加入葬儀社,只能說不愧是帶著一群高中生就能與GHQ對抗的人,能力是有的。
“那麼,正式介紹一下,我是葬儀社的領袖,恙神涯。”
恙神涯心中鬆了一口氣。
雖然楪祈看上去不像是個省油的燈,但作為用來複活真名的容器,少女擁有最強的虛空武裝,以及,她的血液和歌聲能夠起到抑制天啟病毒的作用。
恙神涯體內的病毒已經到了必須要處理的程度。
無論處於何種目的,都必須把她掌握在自己手中。
沒想到僅僅是稍微引導情緒就答應了,人格果然還是有稚嫩的部分啊。
“走吧,楪祈小姐,還有櫻滿集,我帶你們去見見我們的同伴。”
恙神涯轉身帶著兩人向葬儀社基地的方向走去。
恙神涯在最前面,楪祈邁著輕盈的步伐,輕輕哼著歌曲的調子,而櫻滿集則是走在最後,不時抬頭看兩眼楪祈。
少女無暇的側顏沐浴著陽光,光所勾勒描繪而出的弧線極具美感,彷彿童話中的精靈般美麗到夢幻。
她似乎發現了櫻滿集的注視,偏頭露出略有玩味的笑容,讓櫻滿集紅著臉低下頭不敢再看楪祈。
“這首歌,叫甚麼名字?”
恙神涯眼神複雜地看著楪祈的臉,或者說,他在透過這張臉看另一個人。
“《歐忒耳佩》”
楪祈從路邊隨手揪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繼續哼歌。
像個不修邊幅的男生般狂野,可由少女做出這種舉動,有種莫名的反差萌。
“喜歡的話別忘了去我的主頁點個關注哦。”
“……”恙神涯看著如此颯爽的少女啞然,“這當然沒問題。”
在恙神涯的帶領下,在六本木的廢棄地區中東拐西拐,楪祈遠遠地看到幾輛卡車停靠在廢棄的樓宇間。
“這裡就是我們的基地。”恙神涯的聲音中有了幾分虛弱。
在昨晚受的傷只做了緊急處理,逃到廢棄小工廠中遇到櫻滿集,這對恙神涯來說同樣是未曾想過的意外。
曾經恙神涯的性格就像現在的櫻滿集,後者是他曾經憧憬的物件,可現在卻因為失落聖誕事件而徹底封閉以前的記憶,變成這幅懦弱的模樣。
GHQ的部隊展開大規模的排查,有數位士兵找到了小工廠,看到和恙神涯在一起的櫻滿集。
櫻滿集被認定為恐怖分子,差點被一同擊斃,被恙神涯救了下來。
儘管有GHQ毫不掩飾的暴力,恙神涯還是費了一番口舌才讓櫻滿集加入葬儀社,不經意間得知虛空基因組的線索,接著馬不停蹄地拉著他來找楪祈。
根本沒有休息。
“涯!”
走進佈滿彈痕舊傷的大樓內,黑暗中便傳來了一聲呼喚。
坐著輪椅的慄發少女衝出來,筱宮綾瀨的眼角紅紅的,似乎不久前才大哭過一場。
“對不起!涯,是我的錯,都是我太慢了才讓你受傷!”
凌亂而繁多的腳步聲,有群身著制服的年輕人跟著筱宮綾瀨走了出來。
“讓你用那樣的老舊機體牽制主要火力的殘酷命令,你出色甚至超額的將它完成。現在你竟然說是你的責任……是在諷刺我這個指揮官能力不足嗎?”
“不是的!我沒有那個意思!”
筱宮綾瀨的臉色瞬間變得通紅,連忙搖頭否認。
楪祈切換出死魚眼看著這一幕,這傢伙收攏人心確實有兩把刷子。
“諸位,請把頭堂堂正正的抬起來吧。”
恙神涯看著低頭沉默的,乃至有些沮喪的同伴們,誠懇說道。
“你們都是優秀計程車兵,是我優秀的同伴,這場失利,全部都是我的過錯,是我輕敵冒進的結果。”
“不!涯,怎麼能這麼說呢!”
“都是我的偵查工作沒有做好!”
“是我……”
感人至深的分鍋環節。
“涯,如果再有這種潛入行動,不能再由你去執行了。”
一個白髮戴眼鏡的男子按住恙神涯的肩膀,表情嚴肅,“你是我們所有人的領袖,絕對不能出現意外。”
恙神涯沉默下來,許久之後點了點頭。
“那麼,該給我們介紹介紹你身後這兩位了吧?”男子推了推眼鏡,“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這位少女難道是……”
葬儀社眾人的注意力隨著這般話語而轉移到畏縮著低著頭不敢看人的櫻滿集,還有輕快地哼歌的楪祈身上。
“嗯,我來介紹一下。”恙神涯先是瞥了眼櫻滿集,隨後面朝所有人,“這兩位是加入葬儀社的新成員,櫻滿集,楪祈。”
“楪祈!!”
“誒!”
“難道是……!”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發出驚呼。
“看來葬儀社有很多人都知道你的名諱呢,楪祈小姐。”
超級美少女歌姬,對這群青春期的男生來說,簡直是夢幻般的存在。
“Hello~大家好呀!”楪祈清澈的淺笑,揮手禮貌地朝眾位葬儀社的成員打了個招呼,“以後大家就是同伴了,請多指教。”
“真的是楪祈小姐嗎?”
“哪位歌姬!”
“我不是在做夢吧?”
相比受歡迎的歌姬小姐,櫻滿集那邊根本無人問津,這讓他更加侷促忸怩。
恙神涯將手伸向另一邊,“這位是四分儀先生,葬儀社的參謀,負責協調葬儀社的日常運作,我不在的時候,有甚麼重大的事情可以找他。”
銀髮的男人看著櫻滿集眉頭微皺,看了恙神涯,稍作猶豫,還是打算等之後私下再說,隨後對楪祈點頭致意。
“四分儀先生……嗎。”
青蔥細指輕點絳唇,楪祈打量著銀髮男。
可惜差了兩分。
要是六分儀就值得楪祈慎重對待了。
接下來,恙神涯將葬儀社的骨幹們一一介紹給兩人。
待稍微變得熟悉後,恙神涯抬起手,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葬儀社眾人安靜下來。
“諸位,一個很不幸的訊息,這次任務的目標丟失了。”
說著,恙神涯隱晦地看了楪祈一眼,見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才繼續說道。
“所以,鶇,我需要立刻找到另外的基因組。”
“誒~!為甚麼?不休整一段時間嗎?”
長髮的嬌小少女身著緊身衣,由於把曲線勾勒的過於明顯,所以看起來稍微有些澀氣。
“GHQ並不知道這件事,對於已經得手的我們,他們短時間內恐怕想不到我們會對另外的基因組出手。”
“等一段時間,另外基因組所在之處守衛力量必然會加強,所以越快越好。”
在邊緣默默地聽著,楪祈簡直都要抑制不住翹起的嘴角。
這般分析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確實沒有錯,但……
看到恙神涯這麼配合,真的很難蚌啊!